第一次尝试以失败告终。
    江辰掛断电话后，並没有感到太多的沮丧。
    相反，他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已经迈出了最艰难的第一步。剩下的，就是等待。
    他相信只要自己说的是真话就一定会在庞大的国家机器中留下一丝痕跡。而他要做的就是让这丝痕跡，有机会被看到。
    那一夜，江辰睡得格外踏实。
    第二天上午，他像往常一样去了图书馆。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一排排高大的书架上空气中瀰漫著书本特有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江辰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摊开一本《电动力学》沉浸在了知识的海洋里。
    仿佛昨天那个试图与世界为敌的疯狂举动，只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嗡嗡”
    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江辰被打断思绪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他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著一个陌生的本地座机號码。
    推销电话？
    他本想直接掛断，但心中一动鬼使神差地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略带沙哑的中年男人声音。
    “你好，请问是夏京大学的江辰同学吗？我是海淀区学院路派出所的民警我叫王建国。”
    派出所！
    江辰的瞳孔瞬间一缩，但脸上却不动声色。他压低声音平静地回道：“王警官你好我是江辰请问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的王建国，正坐在自己那张堆满了各种文件和泡麵桶的办公桌前。
    他今年四十八岁从警二十多年，是个不折不扣的老油条。今天一大早他就接到了市局110指挥中心下派的一条“需覆核”工单。
    工单的內容让他这个见惯了各种奇葩警情的老警察，都忍不住乐了半天。
    “大学生报警，称自己觉醒了系统要上交国家。”
    派出所里年轻一点的同事都把这当成了个笑话，纷纷调侃说要去瞻仰一下这位“天选之子”。
    按照流程，这种明显是恶作剧的警情打个电话过去批评教育几句让对方写个保证书也就算了结了。
    王建国本来也是这么想的。
    “江辰同学昨天晚上七点左右，你是不是拨打过110报警电话？”王建国的语气带著一种公事公办的威严。
    “是的王警官。”江辰的回答，不卑不亢。
    “那你知不知道，谎报警情是违法行为？”
    “我没有谎报警情。”江辰的声音依旧平静，“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嘿。”王建国乐了“小子，嘴还挺硬。行那你现在来我们所里一趟我亲自给你做份笔录让你把你的『系统』好好跟我们说道说道怎么样？”
    这本是一句带著点调侃和威胁的话。
    他以为，电话那头的学生肯定会立马认怂开始道歉求饶。
    可他万万没想到江辰的回答，再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好。”江辰乾脆利落地回了一个字然后补充道“不过王警官能不能麻烦您来我们学校的保卫处一趟？我手里有一些嗯『资料』不太方便带出去。而且，我希望能进行一次绝对保密的正式的当面笔录。”
    王建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从警二十年处理过的“报假警”，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第一次！
    这是他第一次遇到“报假警”之后非但不害怕反而还理直气壮地，主动要求当面做笔录的！
    这小子
    要么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要么，就是他真的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依仗。
    王建国那根早已生锈，但在关键时刻却无比灵敏的“老警察的直觉”突然被触动了。
    他沉默了几秒钟，沉声说道：“可以。你在学校保卫处等我。半小时后到。”
    掛断电话王建国掐灭了手里的烟抓起警服外套在同事们诧异的目光中，大步走了出去。
    半小时后，夏京大学保卫处。
    一间小小的会客室里，王建国第一次见到了江辰。
    比他想像中还要年轻瘦削但很精神。脸上还带著一丝学生气的稚嫩，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清澈冷静坦荡没有一丝一毫的闪躲和心虚。
    完全不像一个正在撒谎，或者精神有问题的人。
    王建国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没有多说废话直接打开了执法记录仪，拿出了纸和笔。
    “姓名。”
    “江辰。”
    “年龄。”
    “二十岁。”
    “好了，现在把你昨天报警时说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再详细地跟我说一遍。”王建国抬起头目光如炬死死地盯著江辰的眼睛。
    江辰点了点头。
    他將自己如何获得系统系统有什么功能，以及自己为什么选择上交国家的心路歷程隱去了最核心的“压缩算法”的具体细节不急不缓地和盘托出。
    他的敘述，逻辑清晰条理分明。
    没有添油加醋，没有夸大其词就像是在复述一篇早已烂熟於心的论文。
    王建国握著笔的手从最开始的飞速记录，到后面的缓缓写画再到最后彻底停了下来。
    他只是静静地听著脸上的表情从最开始的“例行公事”到“半信半疑”，再到最后的“震惊”与“凝重”。
    当江辰说完最后一个字时整个会客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王建国看著自己笔录本上那堪称他二十年职业生涯里，最荒诞最离奇也最惊心动魄的几页纸。
    “系统”“科技”“国家安全”
    这些只会出现在网络小说和科幻电影里的词汇此刻却白纸黑字地，躺在他的警用笔录本上。
    按规定这完全可以定义为臆想甚至可以直接联繫精神病院，来对他进行一次专业的鑑定。
    可是
    王建国抬起头，再次看向了江辰。
    他看著那双无比认真、无比坦诚的眼睛。
    他那老警察的直觉，在脑海里疯狂地叫囂著。
    相信他！
    这件事，不简单！绝对不简单！
    王建国合上了笔录本，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对江辰说了一句让他都有些意外的话。
    “江辰同学谢谢你的配合。你先回去等消息今天你说的所有话我会如实上报。在有结果之前，不要再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说完他便拿著那份滚烫的笔录，快步离开了。
    学院路派出所。
    王建国刚一进门，就被几个年轻同事围住了。
    “怎么样老王？见到那位『系统拥有者』了？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啊？”
    “笔录做了没？给我们开开眼，我还没见过这么离谱的笔录呢。”
    面对同事们的调侃，王建国一言不发。
    他径直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在那份刚刚写好的笔录最后一页，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重重地盖上了派出所的公章！
    一个年轻民警看到这一幕，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我去！老王你你魔怔了？还真给他盖章上报啊？这要是让局长知道了，不扒了你的皮！”
    王建国抬起头，眼神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將笔录装进一个牛皮纸档案袋用密封条封好，然后看著满屋子错愕的同事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件事我们管不了。”
    “是真是假让上面的人，去头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