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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6章 您听过『干將』吗?
    怕?好啊。越怕,他越敢下死手。
    俩人你来我往七八个回合,刀光爪影乱飞,谁也没占著便宜。
    杨玄抱臂旁观,余光扫了一圈——四下里蹲著站著的狗头人,全在偷瞄他。
    眼神五花八门:有舔嘴唇的,有磨牙的,有瞳孔缩成针尖的,还有乾脆把口水滴到脚背上都不擦的……没一个眼神是乾净的。
    弯刀哥越打越虚。刚才那一下,毒爪擦著他耳根掠过去,鬢角毛都焦了。
    他刚一愣神,绿爪又来了——这一回,爪子直捅心窝!
    噹啷!弯刀横格,硬生生磕断对方一根指节。
    绿爪哥脸一抽,绿光暴涨,招式疯得不像话。
    他心里门儿清:在这鬼地方,越惜命,死得越快。他想活,还想活得比別人久。
    弯刀哥盯著地上那截断爪,脑子嗡了一下——好像抓到了什么,又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刀尖微颤。
    杨玄没再看戏。
    他转身,朝街角蹲著的老狗头人走了过去。
    那老头佝僂著背,鬍子稀得能数清根数,拄著根禿拐杖,笑起来眼角全是褶子,看著最像个人样。
    “老前辈,”杨玄拱手,语气放得软,“这二位……是抢媳妇儿还是抢烤肉摊?”
    老头抬眼。
    那一瞬,杨玄后颈汗毛全竖了起来——恨意浓得像淬了毒的墨,沉甸甸砸过来,又在眨眼间压回眼底,只剩一层温吞笑意。
    “大秦来的?”老头声音沙哑,像砂纸蹭木头。
    杨玄点头,笑意不减,指尖却已悄悄扣住袖中短刃。
    “正是。晚辈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还请前辈指点。”
    老头慢悠悠捋了把鬍子,拐杖点地:“咚、咚、咚。”
    “嗨,年轻人火气旺嘛——没地撒野,只好拿彼此练手。”
    杨玄扫了眼场中还在对峙的俩人,心下瞭然:这镇子,连空气都带著鉤子。
    “那……”他顿了顿,目光澄澈,“晚辈冒昧问一句——您听过『干將』吗?”
    “——就是一把剑。”
    话音落地。
    整条街静了。
    连风吹过屋檐的呜咽声都停了。
    天色骤暗,云层压得极低,仿佛下一秒就要劈下雷火。
    老头咳了一声,像把锈锁咔噠拧开。
    “干將啊……”他眯起眼,浑浊目光投向镇外山影,“听说在后山崖洞里躺著呢。早废了,刃崩了,鞘烂了,连只野兔子都嚇不跑。”
    杨玄心头一跳。
    真假另说——但消息,確实有了。
    至於“废了”?
    呵。
    神兵若真会朽,莫邪早该哭著来找他討说法了。
    他正琢磨著,场中俩人却齐刷刷僵住。
    弯刀哥刀尖垂地,绿爪哥爪子悬在半空,俩人齐齐扭头,涎水拉丝,直勾勾钉在杨玄脸上——
    像饿狼盯上刚剥了皮的羔羊。
    老头忽而一笑,露出几颗黄牙:“小友,既来了,便多留几日?”
    话音未落——
    绿爪哥反手就是一记毒爪,直掏弯刀哥后心!
    弯刀狗头人正晃著脑袋琢磨下一句狠话呢,冷不防绿爪那廝“唰”一刀就劈过来了——皮开肉绽,血线飆得老高,骨头缝都露出来了。
    绿爪可不傻,刀一收立马弹跳三丈远,蹲在墙根儿盯梢,尾巴尖儿都不带抖的,就等对方倒地抽搐。
    杨玄全程没眨眼,把这齣狗咬狗全盘收进眼底。
    这地方打架跟吃饭一样寻常。
    镇上老百姓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尸体拖走前还能顺手捡两枚铜钉当纪念品。
    可那个拄拐的老头不一样——他袖口一动,整条街的狗头人都会下意识绷直脖子。
    杨玄朝老头略一頷首,转身扎进人堆。
    但再怎么低头缩肩也藏不住一张人脸——搁这儿比灯笼还扎眼。
    赶路熬得眼睛发涩,他抬眼扫了扫厅堂,直奔镇上唯一掛牌“狗头人之家”的破木楼。
    门帘刚掀,一个眉眼清秀得离谱的狗头人小哥迎上来,尾巴还甩得挺欢。
    “住店?还是先填肚子?”
    杨玄嘴角一抽。
    这长相……像拿牛头和书生脸硬拼的,哪哪儿都不对劲。
    可人在屋檐下,总不能指著人家鼻子说“你长得瘮人”。
    “都来。”他掏钱扔过去。
    “稍等哈!”小哥接过铜板撒腿就跑,鞋底拍得地板啪啪响。
    杨玄:“……”
    不是该领我上楼?好歹报个房號啊?
    正纳闷,那老头又悄没声儿杵到跟前,拐杖点地,慢悠悠开口:
    “小伙子,又碰上了?住房?来,老前辈带你认门。”
    杨玄没吭声,只点了点头。
    心里却已翻起浪——这老头,不对劲。
    屋子潮得能拧出水,霉味混著陈年汗餿气直往鼻子里钻。
    杨玄皱著眉踏进去,却没走。
    他需要一块安静的地儿,把这鬼地方的毛线团理清楚。
    “莫邪?在不在?”
    念头刚落,眼前一黑一亮——
    大殿赫然矗立。
    比上次更恢弘,也更破败。
    樑柱歪斜,金漆剥落,连空气都泛著一层晃动的毛边儿,像隔著块脏玻璃看戏。
    莫邪剑灵立在最高那级台阶上,裙裾浮动,身影忽明忽暗。
    “干將的气息……乱了。”她声音压得很低,“有墮魔徵兆。”
    “墮魔?”
    “嗯。”她顿了顿,耳尖微红,“简单说——快成邪剑了。”
    “伤我?”
    “不致命。但失控时会反噬宿主,七星剑阵……也彻底废了。”
    杨玄指尖一紧。
    刚才还懒散的神色,瞬间冻住。
    废阵?那等於断他三条臂膀。
    “你说感应不到她具体在哪,只觉她在『干一件大事』?”
    莫邪轻轻頷首。
    身形如烟聚散,虚实轮转,像信號不良的投影。
    杨玄忽然懂了——这空间本就不稳。
    单靠莫邪,撑不了多久。
    只有双剑合璧,才能稳住这片剑域,才能解锁真正杀招。
    他盯著四周剥落的壁画,又想起镇上那些歪脖子走路、说话带回音的狗头人,脑子里“咔”一声——
    荒诞?
    不。
    是拼接。
    像把牛头安在人身上,把山精塞进户籍册,把邪祟当镇长供著……
    这世界,本来就是硬凑出来的。
    而他,刚好拆得开。
    第二天鸡叫头遍,杨玄睁眼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