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沱王不是莽,是怕。
怕输,怕丟权,怕回草原后被人架在火上烤。
所以寧可把整支军队押上赌桌,也要搏一把虚无縹緲的“贏”。
要换杨玄是统帅?
立刻收兵。
哪怕只休整一夜,明日再打,胜率也翻倍。
至於威信?
丟了可以再立。
人死了——连哭坟的人都得排队。
石沱王这波操作,稳得一批。
管他成不成,反正稳坐钓鱼台,首领宝座纹丝不动。
败了?正好藉机清理刺头——那些心里长草、隨时可能反水的兵油子,全当练手了。权柄反而攥得更紧。
成了?呵,直接封神!杨王不败的神话,今晚就得被他亲手撕碎,载入史册,烫金加粗!
念头翻涌快如电光,压根没过三息。
杨玄抬眼,就见四大將军已横在军前,阵势一开,硬生生扛下漫天箭雨与灵火轰击。
“找死?”
他嗤笑一声,玄铁大枪应声出鞘。
星辰之力狂涌而入,枪身嗡鸣震颤,星屑簌簌浮起,像把捅破夜幕的星河碎片。
举!瞄!掷!
动作利落得不像话。
蔡坤连眼皮都没来得及眨,就被钉进夯土里,枪尾还在嗡嗡打颤。
全场一静。
下一秒——
剩下的三位將军转身就蹽!直扑城墙根!
那儿是唯一活路!只要贴上墙,靠一身修为硬扛,命还能攥在自己手里!
匈奴兵当场热血上头!
將军都敢豁命往前冲,咱怂个屁?!
士气“噌”地窜上天,战线哗啦推进一大截!
前排倒了?后排踏著尸首往上踩!
眼里没爹没娘,只有那堵青砖高墙、那扇包铁城门、还有城楼上冷眼俯视的河套城!
杨玄眉心一跳,有点没料到这股疯劲儿。
顺手抄起第二桿玄铁枪,照旧甩手一掷——
噗嗤!
又一个將军栽进泥里。
四大將军,眨眼变俩。
剩下那俩跑得更绝:靴子甩飞一只,裤腰带崩断,连滚带爬,活像两颗被人踢下山的土豆。
有老兵看出不对劲,想勒马后撤——
可后面人潮早杀红了眼,推著搡著往前顶,退?退个锤子!
前面的人被挤得脚不沾地,后面的人吼著往前拱,血肉堆著血肉往前碾!
结果?怂包全交代在半道上。
真敢拼的,反倒活著杵到了城墙底下。
硬仗,这才算真正开场。
杨玄却挺满意。
三成伤亡才摸到墙根?值!太值了!
按这节奏,接下来守城怕是能躺贏……
但老子从不赌运气。
狮子扑兔子,照样使出吃奶的劲儿。何况对面是狼群。
“大秦儿郎——该亮刀了!”
他剑出鞘,莫邪古剑寒光炸裂,呛啷一声劈开空气。
一脚踹出,攀城的匈奴兵惨叫著倒栽葱摔下去。
这世界攻城,没云梯,没撞车。
全靠一身修为往手脚上灌力,蹬墙如履平地——最野、最狠、也最古老的打法。
朱轩辕不知啥时候杀上了墙头。
东边杀到西,西边杀回东,来回犁了三趟。
剑是红的,袍是红的,连风里都飘著铁锈味儿。
杨玄也没歇著。
调兵、补防、补刀、补命——一手掐住战场脉搏,一手拎枪砍人,忙得脚不沾地。
整座城墙,井井有条。
人人有位,刀刀见血,没有一个兵是废的。
时间拖得越久,匈奴兵眼里的光就越暗。
五十五换一?
不是战报,是催命符。
每倒下五十五个,大秦只少一个。
石沱王嗓子发乾,盯著河套城,像盯著一口吞人的黑窟窿。
他喉结滚动两下,朝薛家兄弟轻轻頷首。
“上。”
“拿下城墙,胜局即定。”
薛成金腰杆一挺,眼神乾净得能照出太阳——全是火,没一丝杂念。
“遵命!大王放心,这城,今夜必破!”
薛成木侧头瞥了眼自家傻大哥,嘆了口气。
算了。生是石沱王家的人,死是石沱王家的鬼。
这些年恩义在,私利也在,但薛家男儿,从不拿怕字说事。
死不可惧。
失节,才真丟人。
薛成金、薛成木、薛成水……五兄弟齐齐抱拳,转身迈步,朝著河套城,一步步走去。
至於那俩侥倖活下来的天王?
早被乱军踩进泥里,连尸首都分不清谁是谁。
最后只剩几块破甲,混在层层叠叠的尸体底下,连哭都哭不出声。
天边刚透出点鱼肚白,杨玄就长舒一口气——成了。
河套城,稳了。
石沱王啊石沱王……真他娘是个疯批。
为了面子,为了权柄,更为了把自个儿捅的娄子糊过去,硬是拿全军当火把,一把烧得乾乾净净。
败给大秦?匈奴人早习惯了。
只要死够多、血够烫,他石沱王照样是草原上最亮的那颗狼牙,照样有人跪著喊“大汗”。
可现在——他还得演最后一场悲壮谢幕。
回漠北的路上,台词都想好了:
“不是我无能,是秦人用了诡道!”
“不是我轻敌,是天不助我!”
“等我重整旗鼓,再带十万铁蹄踏平函谷关!”
他斜眼扫了圈身边亲卫,嘴角一扯,露出森白的牙:“有你们在,老子就还没输。”
薛成木人还没到城墙,风先到了。
三两步跃上垛口,袍角翻飞如鹰扑食——这身板,这脚力,妥妥的顶尖武者。
杨玄眼皮都没抬一下,却把这动静刻进了骨头里。
他原以为石沱王会留点后手,结果倒好,直接把薛家五兄弟当祭品推上来送命。
收?念头刚冒头就掐灭了。
仇人见面,哪还讲什么招安不招安?
薛成木的毒,薛成金的锤,薛成水的链……哪个没往他心口扎过刀子?阴得让人夜里睡不著觉。
战局一扫,心里就有数了:
匈奴兵连墙头都没站稳,刚露个头,就被秦军剁成肉泥。
像割韭菜,一刀一个,利索得很。
杨玄拔腿就冲——直奔薛成木。
这个人,他记得太清。
那一夜中毒濒死,骨头缝里都泛著苦味。
可也正因如此……才活出了今天的自己。
想到这儿,他唇角一翘,笑意凉得像霜。
“杨玄?”
薛成木唰地抽出兵刃,瞳孔骤缩。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小子中了我独门奇毒,半日不到就生龙活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