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师大人，这些人……？”
    开罗城外旷野之上，托勒密四世与麦罗埃国王並肩而立，二人目光所聚之处，正是那柄吞吐幽蓝火舌的骷髏手杖——杖首之下，黑人巫师静立如渊。
    黑人巫师闻声侧目，瞳孔骤然收缩——托勒密四世的倒影正映在他惊惶的眼底。
    “別慌，眼下这些不过是战前的热场杂耍。等他们死得差不多了，咱们再进城不迟。”
    他目光冷硬地掠过托勒密四世，嗓音低沉如铁石相击。
    热场杂耍？！
    托勒密四世眼珠几乎要弹出眼眶。耳边是开罗城內接连炸开的悽厉惨嚎，脑中还翻涌著数日前那场令人作呕的屠戮景象——这竟只是热场杂耍？
    他喉头髮紧，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在心里反覆默念：都是自己人，都是自己人……不怕，不必怕……
    可指尖却抖得停不住，像被无形的线扯著乱颤。也许，他真不该坐上这个王座。
    杨玄刚接到埃及叛乱的急报，心头一沉。要不要立刻回师？走敘利亚陆路直插埃及腹地平乱？他犹豫片刻，终究放不下那边的秦军——那可不是巴尔干平原上寻常战场，金字塔深处沉睡的木乃伊，谁晓得还有多少具没睁眼？一旦破封而出，怕是连铜甲重步都拦不住。
    他反覆思量，最终下令：千里鹤部队即刻从克里特岛启程，横渡地中海，先抵亚歷山大探明虚实；若局势崩坏，他三日內便亲率主力东进。
    为防万一，他同时调兵遣將，全军向拜占庭集结——如此一来，消息传来时，他既可挥师南下驰援埃及，亦能掉头重返巴尔干，进退皆有余地。
    此刻，杨玄心底竟悄悄浮起一丝对凯撒的感激。若非此人死咬安卡拉城不放，他哪来两次碾碎罗马联军的机会？对方又怎会仓皇溃逃，弃巴尔干於不顾……
    倘若当时罗马人选择在半岛上跟他死磕，杨玄便只能困守防线，分身乏术，哪还有余力腾出手来照应埃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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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千里鹤部队，经歷数场血火淬炼，已彻底摸清空中杀敌的诀窍：满载火油罐与淬毒长矛，为求精准投掷，甚至敢压低到离地三十步俯衝突袭。
    但这一趟，他们只负侦察之责——若埃及秦军节节败退、叛势汹汹，便即刻返航报信；若尚能稳住阵脚，甚至有望反扑，那也无需他们出手。
    当然，若驻军明確求援，千里鹤亦可临阵助战。这支秦军独有的空中精锐，杨玄授其极大权限：全员授百夫长衔，指挥官更是由他贴身禁卫出任，官至偏將。
    这般军阶本就骇人听闻，更別说杨玄亲口所授的军令：千里鹤行动自主，不受任何节制——连监军使都无权过问。
    理由很实在：千里鹤太金贵。墨家倾尽全力，月產不过数十架；要编成一支真正能战的空中劲旅，至少半年苦工。而此等利器，將来还要配给波斯、天竺诸地，墨家匠坊的炉火，怕是整年都不会熄。
    苍茫海天之间，一支奇异的队伍自克里特岛最高峰伊季峰腾空而起——两千四百多米的绝壁之上纵身一跃，双翼张开，直刺碧空，继而在蔚蓝大海上御风滑翔。
    目標直指正南方的埃及大地。恰逢北风呼啸，鼓盪双翼，千里鹤疾如离弦之箭，堪称当世最快的人造飞器。
    不过一日一夜，非洲大陆的轮廓已跃入眼帘，紧接著，便是尼罗河三角洲西北角那座白石垒砌的亚歷山大城。
    “准备俯降！风速三级，西北风，收翼俯衝！”
    领队將领一手攥著铜製风向標，抬眼扫过天色，旋即高声下令。
    高空风烈，声音稍轻，便会被撕得粉碎。
    號令传出，整支编队缓缓压低高度，最终悬停於亚歷山大城上空。可刚降至能看清街巷的方位，飞行速度却猛地滯缓下来。
    並非气流作祟，亦非机械故障——而是所有人，都被眼前景象钉住了呼吸。
    “嗖——！”
    一声尖锐刺耳的破空厉啸撕裂长空，紧隨其后，一块磨盘大的巨石轰然腾空，挟著死亡呼啸，直扑滨海矗立的亚歷山大城。
    叛军，已打到城下了？
    这个念头像野火般燎过整支千里鹤部队的脑海——谁都清楚，若从南方挥师北上，不先剜掉开罗这颗毒瘤，谁也別想踏进亚歷山大半步。
    杨玄万万没料到，埃及秦军崩得竟如此之快，快得连喘息的余地都不剩。
    “將军，眼下如何是好？”
    底下战局乱成一锅沸粥，眾人驾著千里鹤在低空反覆绕圈，悬停、盘旋、俯仰不定，有人终於按捺不住，朝队伍头领高声发问。
    那人正是杨玄亲选的禁卫统领，一身玄甲未卸，腰悬青锋，代表的便是杨玄本人的决断。將士们向他请命，再自然不过。
    他目光扫向地面，忽而耳尖一动——风里裹著一阵异样的嘶吼，低沉、粗糲，仿佛从地底深处翻涌上来。他眼皮猛跳，当即扬声喝道：“结阵！隨我压下去探个究竟，隨时准备拔升！”
    话音未落，他已狠一咬牙，双手猛拽韁索，千里鹤应声俯衝，如一道撕裂云幕的墨色闪电，身影在流云间倏隱倏现。
    其余千里鹤紧隨其后，在气流中翻腾纵跃，宛若群鹰掠空。可一降至百丈之下，行踪便彻底暴露。
    “天上！快瞧天上！”
    “那是什么？凤凰？朱雀？”
    “天兵下界了！”
    “我瞅见人影了！真有人站在鸟背上！”
    进攻方阵地上顿时炸开了锅。其实城头秦军也早瞥见了这群庞然大物，只是军情如火，箭雨如蝗，谁还有工夫细辨云中异象？
    托勒密四世原本死死盯著城前廝杀的焦灼战场，此刻却被头顶异动硬生生拽回神来。他仰起头，只见漫天黑点盘旋不休，似鸟非鸟，似云非云。
    “这……究竟是何物？”
    他怔住，喉头乾涩。世界正一寸寸挣脱旧日轮廓，托勒密四世下意识抬手按住额角，想压住那阵突如其来的眩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