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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6章 神仙打架的场面
    周国平只是冷冷地把目光往上一抬,语调端得四平八稳,像是在念一篇擬好的公文,字与字之间不带任何多余的温度:
    “你们二位只管放心。”
    “这一次选拔沪市的商业代表,我自然是本著公正的原则,从各个方向进行综合考量。”
    “当然,沪市的本地人,在任何情况下,都应当被优先考虑。”
    眼看周国平已经踱到了跟前,苏远这才隨意地抬起眼,像是忽然想起了一个无关痛痒的小问题,语气稀鬆平常地拋出一句:“你应该最清楚,震三江心里到底在盘算什么。”
    周国平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去,嘴角的线条绷得硬邦邦的,像是被人在短处轻轻戳了一下。
    他压著嗓子,话里带著一股毋庸置疑的护短:
    “他心里怎么想,我当然清楚。”
    “可沪市的事情,我们自己人能关起门来慢慢解决,用不著外人插手。”
    苏远听完,也不爭辩,只是笑著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没过多久,又稀稀落落地来了几个人,一个个鱼贯走进会议室,各自寻位子坐了下去。
    这些人脸上全都掛著一模一样无所谓的神色,光是瞧他们那副姿態就知道,他们不过是被临时拉来充数的,来这儿就是点个卯、应付个差事,对沪市商业领袖的位子连半分念想都没动过。
    就在这时,震三江开了口。
    他把两只手稳稳地搁在桌面上,十指交叉,声音压得厚重而篤定,像是在宣布一桩早就谈好了价码的买卖:
    “我是四海帮的震三江。我要让自己成为沪市的商业领袖。”
    “诸位想必也清楚,四海帮在沪市经营多年,根基是什么分量。”
    “只要我坐上了这把椅子,我可以马上放开手,让手底下那几条从不对外开放的水路,统统开始通航。”
    苏远听完,眉头不由得微微一拧。
    水路,对於沪市来说,那简直是命脉一般的东西,价值无法用寻常的数目去衡量。
    而四海帮至今还把其中几条最要紧的航路死死攥在自己掌心里。
    坐在四周的那几个商人,一听震三江甩出了这份筹码,脸上竟然一个个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轻鬆的笑。
    他们本来就是来走个过场的,可心里也一直在打鼓,生怕这桩谁都不想沾的倒霉差事,万一阴差阳错砸到自己头上,那可就真叫飞来横祸了。
    现在震三江这个愣头青居然肯掏出这么大的本钱来抢这把椅子,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再好不过的解脱。
    几个人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鬆弛下来,之前为了应付场面勉强准备的那点东西,此刻全被他们丟到了脑后。
    周国平脸上也浮出了笑容,顺著话头便要一锤定音,语气里已经有了落槌的架势:“既然震三江先生有如此诚意,那这一次沪市的商业代表,恐怕就要——”
    话还没说完,会议室里忽然炸起了一声响。
    苏远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盖都跳了一下。
    “你拍桌子之前,总要先问一问这边的人吧。”
    苏远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送进了每一对耳朵里。
    周国平把脸扭了过来,眼神里带著一股不加掩饰的不耐烦,又有几分稳操胜券的篤定。
    震三江都已经把经营了几十年的水路摆上了桌,他倒要看看苏远还能掏出什么份量更重的东西来。
    就算退一万步讲,苏远当真扔出了一个让人没法拒绝的价码,那又怎样?
    他周国平手里,还捏著最后一票否决权。
    苏远把身子往椅背里一靠,目光落在周国平的脸上,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周先生,我只能说,你为了不让我坐上这把椅子,真是煞费了苦心。”
    “震三江先生怎么会平白无故地把攥了那么多年的水路掏出来?”
    “恐怕这背后,还拴著一大串旁人看不见的条件吧。”
    苏远的视线像是两把不疾不徐的鉤子,牢牢地掛在周国平的眼睛里。
    周国平却也不闪不避,笑了一下,很坦然地便认了下来:
    “当然有。那些条件,全部都是我周国平一个人出面的。”
    “所以这些东西,照样全算在震三江先生一个人付出的那一份里。”
    苏远把胳膊搭在椅背上,呵呵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听不出半点紧张,反倒有一种一切都在意料之中的鬆弛:
    “如果你还是照著原来的盘算去想,那老实说,今天这位子,我恐怕还真是拿不到手。”
    “可你周国平,根本连我这一回预备怎么做,都还没摸到边。”
    他笑呵呵地把目光一转,稳稳噹噹地落在了林老身上。
    满屋子的人也不由自主地顺著他的视线看了过去,一张张脸上全是错愕。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在这种节骨眼上,苏远会把目光投向一个从进来之后就没怎么说过话的老头子。
    林老本人更是从头懵到了脚,坐在那里一脸的茫然,完全不知道苏远到底要自己做什么。
    周国平看著这一幕,只是呵呵地笑了两声,笑声里带著一种胜券在握的从容,还有几分替林老惋惜的味道:“苏远,你想让林老替你做什么,儘管说。只不过林老替你出头已经出得够多了。”
    震三江也从旁边把话头接了过去,笑里夹著刀,刀上蘸著盐,一下一下地往林老的脸上剐:
    “是啊,苏远。”
    “你如今是缩在別人身后缩出癮头来了吗?当初站在我面前的时候,你可不是这副姿態。”
    “那时候你多傲气啊,张口就是如果我不跟你合作,四海帮就前途堪忧。”
    “怎么,现在那股子威风全丟到黄浦江里去了?”
    周围那几个本来只想点个卯的商人,此刻全都把耳朵竖得尖尖的,恨不得一个字都不漏掉。
    这种神仙打架的场面,他们平日里连听都听不到,如今居然能坐在第一排看个全场,几个人一个个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目光在苏远和震三江之间来回飞。
    周国平冷著脸,用一种警告的口吻把话钉了下来:
    “你这样恐嚇震三江,知不知道这是触犯律条的?”
    “震三江马上就会成为我们沪市的商业领袖,他的安全,自然会受到我们最严密的保护。”
    苏远却只是轻轻地笑了一声,抬起眼,看著周国平,像是在看一个把底牌全都摊在桌上还浑然不觉的对手,语气里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提醒:
    “我想,震三江应该也用不著你们替他操这份安保的心。”
    “四海帮,可不是那么简单的地方啊。”
    周国平一听这四个字,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颳了一下。
    他侧过脸,轻咳了一声,语气明显没有先前那么硬了:
    “四海帮也是我们沪市的帮派,跟青帮一样。”
    “你以为你说上这么几句不清不楚的话,就能把我几十年的心思扭过来?”
    苏远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那层笑意不但没有消减,反而更加篤定了:
    “既然四海帮可以,那青帮当然也可以。”
    “实不相瞒,林老在这之前,已经下了决心,要参与这一次商业代表的爭夺。”
    周国平一下子就愣住了。
    林老要参与?
    他和林老是几十年的老兄弟,从年轻时就互相称兄道弟,怎么他自己连半点风声都没听到过?
    更別提,林老那副脾气,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正儿八经的生意人啊。
    周国平嘴皮子一动,下意识就想把这话挡回去,可话还没出口,脑子里忽然闪过了林老身后那一片乌压压的影子。
    青帮。
    如果说四海帮能影响的只是码头边那几条水路,那青帮辐射开来的触角,就太嚇人了。
    甚至可以说,如今的青帮,在一定范围內,是能直接撬动整个沪市经济脉搏的。
    想到这一层,周国平不由自主地举起手背,在额角上擦了一把。
    额头上竟然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事情,突然就变得远没有先前那么好摆布了。
    震三江却不管这些,只是呵呵地笑了两声,拿眼角斜斜地扫著林老,话里满是肆无忌惮的嘲弄:
    “林老,真没想到啊。”
    “你这挡箭牌当得可真是够彻底的。”
    “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了,你居然还在给別人当挡箭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