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设接过去,拿著油纸包,一溜烟跑回屋了。
许老板看著建设的背影消失在门里,又扭头看了看李越,脸上掛著一种“我懂了”的表情。他往李越身边凑了凑,身子微微前倾,声音也压低了,带著几分討好。
“兄弟,你也是真人不露相啊。”许老板嘿嘿笑著,搓了搓手,“咋的,有时间带哥哥去你们这山里玩玩?哥哥白活这么大,可还没放过枪呢。”
这话一出口,李越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就炸开了。
他想起了一件事。
第一次带侯三进山——头一回去,就碰上了老虎。
那畜生长得跟座小房子似的,金黄色的毛在树影里一闪一闪的,眼睛像两盏绿灯,盯得人头皮发麻。侯三当时嚇得腿都软了,要不是进宝拼命护著,要不是自己手里那桿枪还够硬,那一次,怕是真的就成了老虎的外卖了。
从那以后,李越就给自己定了条规矩:不是知根知底的人,绝不带进山。山里那地方,看著静悄悄的,可谁知道哪片林子里藏著什么?別说你哈城有人,就是地府有人,出了事谁也帮不上忙。
“大哥,这肯定不行。”李越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山里不像別的地方,在里面真出事谁也帮不上忙。你还是太太平平地在哈城待两天,赶紧回羊城吧。”
许老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著李越那副不容置疑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失望的神色像一层薄雾,慢慢爬上了他的眉眼之间。
“那……行吧。”许老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再说话了。
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正巧这时候,姜大爷端著一盘热好的包子从屋里出来了。白胖胖的包子冒著热气,香味儿飘过来,把空气里的尷尬冲淡了一些。
姜大爷把盘子放在桌上,一抬头,正好看见了许老板脸上那丝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失落。
老人家没吭声,把盘子摆好,然后慢慢走到李越身边,身子微微侧过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越子,这是咋了?怎么看著外地的老板有点不高兴?”
李越嘆了口气,一脸不情愿地往姜大爷那边凑了凑,声音也压得低低的:“还不都是建设惹的。非吹牛说我打猎多厉害,这现在许老板想让我带他进山。真要是在海林,將就將就去也就去了,可哈城这地方,我人生地不熟的,我咋带他进山?”
姜大爷听完,没说话。他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深意。
姜大爷端著空盘子,却没急著走。
他转过身,笑眯眯地看著李越,那眼神里带著几分过来人的通透,像是在看一个不开窍的晚辈。
“你小子心眼也是傻得实在。”姜大爷把空盘子换了个手端著,慢悠悠地开口,“人家说让你带他进山,你就带他去唄。你非得拉人家去那老林子干啥?你就把他带到城外,往林子里走几步,放几枪就让他过过癮,不就得了?”
李越愣了一下,张了张嘴,还想狡辩:“我现在连枪都没带,哪有枪让他过癮?”
姜大爷眼一瞪,那表情分明在说“你跟我装什么糊涂”。
“你不会去找巴根啊?”姜大爷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砸得实实在在,“別说是枪,迫击炮他也能给你弄来。”
说完,姜大爷也不等李越回话,端著空盘子,不紧不慢地回屋了。那背影晃晃悠悠的,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李越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姜大爷的话像一盆凉水,浇在他脑门上,把他浇了个透心凉——不是冷的,是醒的。
他仔细琢磨了一下,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事儿办得差点意思。
昨天饭桌上,自己跟许老板提出来让便宜点,人家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一件便宜一块钱,还包了运费,那是多大的面子?那是真金白银的让步。
今天人家就想去山里玩玩,开个枪、过个癮,自己倒好,当场就给拒绝了,连个弯都没拐。
这事办得,確实不地道。
李越咬了咬牙,心里拿定了主意——就按姜大爷说的办。带他去城外,找片林子,放几枪就回来。又不是真要去老林子里跟黑瞎子拼命,至於那么较真吗?
他转过身,走到许老板跟前,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不少。
“许哥,你也別鬱闷了。”李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语气比刚才软了不是一星半点,“明天吧,我带你去城外林子里转转。能打到东西最好,真没东西你也別怪我。到时候你就放两枪,过过癮得了。”
许老板本来还耷拉著脸,一听这话,整个人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似的,脸上的失落一扫而光,眉眼之间全是笑意。
“毛问题啦!”许老板一激动,老家话都冒出来了,拍著大腿笑道,“都听你安排啦!”
李越被他这模样逗得也笑了,可还是伸出手指头点了点,提前打好预防针:“许哥,你也別著急高兴。我现在手里可没枪,等晚上我大哥回来,他如果能帮咱俩搞到枪,明天咱就去。他要是搞不到,就当咱白谈,你可別怪我。”
“行行行,都听你的!”许老板这会儿是什么条件都答应,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李越本想先把许老板送回宾馆休息,可许老板死活不同意。他说一个人在宾馆待著没意思,不如在这边待著热闹。
李越拗不过他,只好由著他去了。
他自己忙前忙后地招呼生意,许老板倒好,直接搬了把椅子,坐到门卫室门口,跟姜大爷俩人聊得火热。也不知道聊什么,时不时就听见两人哈哈大笑,笑声能从门卫室传到铺子门口。
中午饭是在家吃的。
李越专门让姜大娘多做了几个菜,红烧肉燉得软烂,炒鸡蛋金黄金黄的,还拌了一盆凉菜,切了半拉猪头肉。许老板吃得直打嗝,一个劲儿夸姜大娘手艺好。
姜大娘被夸得不好意思,嘴上说著“哪有哪有”,手里又给许老板添了一碗饭。
到了晚上,李越估摸著大舅哥快下班了,收完摊几个人都等著大舅哥回来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