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要借钱吗?”李越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要多少?说。”
“我……我不要了……不要了……”疤瘌眼腿都软了,他想往后退,但脑门上的枪口像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不要了?”李越往前凑了凑,枪口抵得更紧,“昨天不是挺横吗?缺多少钱给我说,我给你!嗯?”
疤瘌眼脸色煞白,额头冒出冷汗。他这辈子耍过横,打过架,但被人用枪顶著头,还是第一次。他能闻到枪油的味道,能感觉到扳机就在李越手指下,只要轻轻一扣……
“李……李哥,我错了……我真错了……”疤瘌眼的声音带著哭腔,“我就是……就是嘴欠,我没想真的……”
“没想真的?”李越冷笑,“那你去韩家干什么?”
“我……我就是想去蹭点钱花……”疤瘌眼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紧接著,一股温热的液体顺著他的裤管流出来,在黄土上洇开一滩黄色的水渍。
他嚇尿了。
旁边的韩小虎看得目瞪口呆。他从来没见过李越这个样子——平时沉稳温和的越哥,此刻像换了一个人,眼神冷得像刀子,浑身散发著一种让人胆寒的气势。
李越看著跪在地上发抖的疤瘌眼,慢慢收回了枪。
“听著,”他蹲下身,用枪管拍了拍疤瘌眼的脸,“昨天你从韩家拿走的钱,今天晌午之前,一分不少地送回去。还得给韩大叔磕头认错,说你再也不敢了。”
“我送……我马上送……”疤瘌眼连连点头。
“再有下次,”李越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我就把你拖到山里,找个狼窝扔进去。保证连骨头都找不著。”
疤瘌眼浑身一颤,差点瘫在地上。
李越站起身,收起枪,转身就走。小虎赶紧跟上,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疤瘌眼还跪在那儿,裤襠湿了一大片。
两人上马,小虎的手还在抖:“越哥,你……你真敢开枪啊?”
李越看了他一眼:“嚇唬人的。为这种人,不值当。”
小虎鬆了口气,但心里对李越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走,去找三猴子。”李越说。
三猴子家也在镇子东头,离疤瘌眼家不远。他家条件稍好些,至少房子是砖瓦的,院子里也乾净。
李越和小虎到的时候,三猴子一家正在吃早饭。屋里炕桌上摆著稀粥咸菜,三猴子的爹妈坐在炕沿,三猴子自己蹲在炕上,呼嚕呼嚕地喝粥。
看见李越和小虎进来,三猴子一愣,粥碗差点掉地上。
“三猴子。”李越走进屋,没脱鞋,直接上了炕,在炕桌旁坐下。
三猴子的爹妈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看见李越这架势,有些不知所措。他爹放下碗,小心翼翼地问:“这位同志,你是……”
“我是五里地屯的李越。”李越说,“来找你家儿子说点事。”
三猴子脸色变了变,强笑道:“李……李哥,啥事啊?”
李越没说话,从怀里掏出手枪,啪的一声拍在炕桌上。
黑沉沉的枪身躺在木桌上,泛著冷光。
屋里瞬间安静了。三猴子的妈倒抽一口冷气,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他爹也僵住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把枪。
三猴子更是脸色惨白,手里的粥碗哐当一声掉在炕上,摔得粉碎。他腿一软,直接跪了下来。
“李哥……李哥我错了……”三猴子声音都变了调,“我不该去韩家……我就是……就是听疤瘌眼说韩家有钱,想去蹭点……”
他爹反应过来,颤声问:“这位同志,我儿子……他干啥了?”
李越看了老人一眼,语气放缓了些:“你儿子昨天跟疤瘌眼一起去韩家,话里话外要钱,说是借,实则是要。老人家,你儿子这么干,知道是什么性质吗?”
三猴子的爹妈脸色都白了。他爹转身,一巴掌扇在三猴子脸上:“你个混帐东西!我跟你妈怎么教你的?啊?”
三猴子捂著脸,不敢吭声。
李越收起枪,站起身:“老人家,我不为难你们。但你儿子昨天从韩家拿的钱,今天晌午之前,得一分不少地送回去。还得去韩家认错,保证再也不敢了。”
“送!我们一定送!”三猴子的爹连连点头,又踢了三猴子一脚,“听见没?还不谢谢李同志!”
三猴子趴在地上,磕了个头:“谢谢李哥……谢谢李哥……”
李越没再多说,转身出了门。小虎跟出来,两人上马,朝著韩家走去。
路上,小虎小声说:“越哥,你这招真管用。你看把他们嚇的……”
“嚇住一时而已。”李越说,“这种人,记吃不记打。过段时间可能又犯。所以咱们得让他们知道,咱们不是好惹的。”
回到韩家,韩大叔正在院子里焦急地踱步。看见两人回来,连忙迎上来:“怎么样?没出事吧?”
“没事。”李越下马,“叔,咱们就在这儿等著。晌午之前,那两个人会来还钱认错。”
韩大叔將信將疑,但还是点点头。
三人进了屋,韩大叔泡了茶。李越坐在炕沿,小虎坐在对面,低著头不说话。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疤瘌眼先来了。他换了条裤子,但走路还不太利索,手里攥著一把零钱。进门看见李越,腿又是一软,差点跪下。
“韩……韩叔,李哥,小虎兄弟,”疤瘌眼把零钱放在桌上,“这是昨天……昨天的钱,我……我一分没动,都在这儿了。”
他又从兜里掏出两块钱,放在零钱旁边:“这……这是利息……”
韩大叔看著那些钱,没动。
疤瘌眼扑通跪下了,对著韩大叔磕了个头:“韩叔,我错了,我真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您大人有大量,饶我这一回……”
韩大叔嘆了口气,摆摆手:“起来吧。钱拿回去,利息不要。以后好好做人,別干这些没出息的事。”
疤瘌眼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跑了。
没过多久,三猴子也来了。他爹妈都跟著,手里提著一篮子鸡蛋。三猴子一进门就跪下,磕了三个响头,把昨天的钱放在桌上,又把篮子放在桌上:“韩叔,李哥,我错了……我爹妈都骂我了,我再也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