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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打窝子
    他想起上一世在手机里看过的视频——那些钓鱼佬为了引鱼,用各种饵料“打窝子”,把鱼群聚过来再下鉤。这法子用在鹿身上,是不是也行?
    用盐“打窝子”,在鹿道上撒盐,等鹿养成舔盐的习惯,再找机会一网打尽。就算不能一次抓太多,抓个几头回来配种,慢慢繁殖也行。
    越想越觉得靠谱。
    第二天一早,李越套上枣红马,往镇上赶。他打算去供销社买五十斤盐——打窝子用量大,少了不顶事。
    路过韩大叔家时,他勒住马想了想,翻身下来。
    韩家院门虚掩著,李越推门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晾衣绳上掛著洗好的衣服,几只母鸡在墙根刨食。自打草甸子围墙修好后,韩大叔看没什么能帮忙的,就带著一家人回镇上住了。不过小虎还是常往屯里跑,说是住不惯镇上的砖房,嫌憋屈。
    “韩叔在家吗?”李越朝屋里喊。
    门帘一挑,韩大叔端著碗粥走出来:“越子啊,这么早?吃了没?”
    “吃了。”李越笑著走过去,“小虎呢?”
    “还睡著呢。”韩大叔往西屋努努嘴,“这小子,太阳晒屁股了都不起。”
    正说著,西屋门开了。韩小虎揉著眼睛走出来,头髮乱得像鸡窝:“越哥?你咋来了?”
    “找你进山。”李越直截了当。
    “进山?”韩小虎眼睛一亮,睡意全没了,“干啥?打猎?”
    “不打猎。”李越摇摇头,“找鹿。”
    他把用盐打窝子的想法说了一遍。韩小虎听得一愣一愣的,韩大叔也放下粥碗,皱起眉头。
    “用盐引鹿?”韩大叔琢磨著,“这法子……倒是听说过鄂温克人这么干。可咱汉人没这么弄过啊。”
    “试试唄。”李越说,“行就行,不行就当进山转一圈。反正现在地里忙,咱俩閒著也是閒著。”
    韩大叔没立刻接话。他掏出菸袋锅点上,吧嗒吧嗒抽了几口,烟雾在晨光里慢慢散开。
    要在以前,他肯定会拦著——没把握的事,费那劲干啥?有那工夫不如去地里帮帮忙,或者在家歇著。可自从李越卖参分了六万块钱给韩家,韩大叔的心態悄悄变了。
    六万块啊。
    他老韩家几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有时候偷偷看看那一堆他看著都眼晕。有了这笔钱,儿子娶媳妇、盖新房都不愁了,甚至还能做点小买卖。日子一下子有了底气。
    既然有了底气,有些事就不用那么计较了。进山能不能抓到鹿?能抓到最好,抓不到就当玩了。反正家里不缺那点进项,儿子跟李越进山,学点本事、长长见识,比啥都强。
    “去吧。”韩大叔终於开口,“试试就试试。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韩小虎欢呼一声,窜回屋穿衣服去了。
    李越倒有些意外。他本以为韩大叔会劝几句,至少问清楚细节。没想到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韩叔,您不担心?”他忍不住问。
    “担心啥?”韩大叔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你们俩小子,进山也不是一回两回了。鹿抓不抓得到另说,平安回来就行。再说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越子,你带著小虎挣钱,叔放心。”
    这话说得实在,李越心里一热。他点点头:“您放心,我一定把小虎全须全尾带回来。”
    “这话说的。”韩大叔摆摆手,“你俩互相照应。真要遇上事儿,小虎也不是吃素的。”
    正说著,韩小虎穿戴整齐出来了。一身旧军装,脚蹬胶鞋,背后背著56式半自动——这是李越前阵子帮他置办的。枪用油擦得鋥亮,一看就是精心保养的。
    “爹,我们走了!”韩小虎精神抖擞。
    “等等。”韩婶从灶间出来,手里拿著个布包,“带点乾粮。刚贴的饼子,还热乎呢。”
    李越接过布包,道了谢。两人出门上马,朝镇上奔去。
    晨风扑面,路边的庄稼地一片金黄。有屯里人在地里忙活,看见他俩骑马过去,都抬头看。
    “越子,又进山啊?”
    “嗯,转转。”
    “这节骨眼还进山?地里活儿不帮帮忙?”
    “我家没地,帮不上忙。”
    对话简短,但李越听得出话里的意味。他不在意地笑笑,一夹马腹,枣红马小跑起来。
    到了镇上供销社,李越直接找到熟人老刘。
    “刘叔,买盐。”
    “买多少?”老刘正在柜檯后打算盘,头也不抬。
    “五十斤。”
    算盘珠子停了。老刘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多少?”
    “五十斤。”李越重复一遍。
    老刘上下打量他:“越子,你家开饭馆啊?买这么多盐干啥?”
    “醃肉。”李越隨口编了个理由。
    老刘將信將疑,但也没多问。他转身从库里搬出两麻袋盐,每袋二十五斤。李越付了钱,把盐搬上马背。枣红马驮著沉重的盐袋,有些不適应地打了个响鼻。
    “慢点走。”李越拍拍马脖子,牵著韁绳步行。
    韩小虎跟在旁边,忍不住问:“越哥,五十斤盐,得撒多少地方啊?”
    “看情况。”李越说,“先找鹿道,找到合適的地方再撒。一次不用撒太多,但点要多。”
    两人牵著马出了镇子,往北边老林子走。秋天的山林色彩斑斕,枫叶红了,樺树黄了,松树还是绿的,层层叠叠像打翻的调色盘。路边的草丛里,蚂蚱蹦来蹦去,发出“嚓嚓”的响声。
    进山的路李越熟。他常在这一带转悠,哪里是野猪的道,哪里是狍子的窝,心里都有数。梅花鹿的习性他特意问过韩大叔——喜欢在向阳的山坡活动,爱吃嫩草、灌木叶子,早晚出来觅食,中午躲在林子里休息。
    “咱往东沟走。”李越说,“那边向阳,草好,鹿多。”
    东沟离镇子十多里地,是一片缓坡丘陵。坡上长著柞树、樺树,坡下是草地和小溪,確实是鹿喜欢的棲息地。
    两人牵著马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到了东沟入口。李越把马拴在树上,取下盐袋。
    “先找鹿踪。”
    他们在坡上慢慢走,眼睛盯著地面。鹿的脚印比狍子大,比野猪小,呈两瓣心形。新鲜的脚印边缘清晰,旧的脚印边缘模糊,里头可能落了树叶或长了草。
    找了一炷香的工夫,韩小虎忽然蹲下身:“越哥,这儿!”
    李越走过去看。一片软泥地上,清清楚楚印著几个鹿蹄印。印子很深,边缘整齐,显然是刚踩过不久。顺著脚印方向看,是一条隱约的小道,通向坡下的溪边。
    “这是鹿道。”李越判断道,“鹿早晚下山喝水,走的就是这条路。”
    两人沿著鹿道往下走。道不宽,约莫一尺来宽,两边的草被啃得参差不齐,树干上还有鹿角磨蹭的痕跡——那是公鹿发情时留下的。
    走到溪边,果然发现一片泥地上密密麻麻全是鹿蹄印。溪水清浅,能看到底下的鹅卵石。对岸的草地上,有几处新鲜的鹿粪。
    “就这儿了。”李越放下盐袋。
    他选了三个位置:溪边一块平坦的石头旁,坡上一处灌木丛边,还有鹿道中间一块空地上。这三个点都在鹿必经之路上,又相对隱蔽,不会轻易被其他动物破坏。
    李越解开盐袋,用木勺舀出盐,均匀地撒在选定的位置上。盐粒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细碎的水晶。
    “一次撒多少?”韩小虎问。
    “一个地方两三斤。”李越说,“撒多了浪费,撒少了不起作用。得让鹿闻到味儿,又不会一次吃太多。”
    三个点都撒完,用了约莫十斤盐。李越把剩下的盐重新扎好,藏在附近一棵老柞树的树洞里——下次来补盐方便。
    “这就完了?”韩小虎有些意犹未尽。
    “完了。”李越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盐粒,“剩下的就是等了。等鹿发现这些盐,养成来舔的习惯。咱们隔几天来补一次盐,顺便观察情况。”
    “那得等多久?”
    “说不准。”李越实话实说,“少则十来天,多则个把月。得看鹿的警惕性高不高,运气好不好。”
    韩小虎“哦”了一声,显然觉得这过程太慢。他更喜欢直接打猎,枪一响,猎物倒地,乾脆利落。
    李越看出他的心思,笑著说:“急啥?好饭不怕晚。真要把鹿引来了,往后抓鹿就简单了。到时候你想抓几头抓几头,养在草甸子里,天天看著都舒坦。”
    这话让韩小虎又有了精神。他想像著草甸子里鹿群成群的景象,嘿嘿笑了。
    两人在附近转了一圈,又发现几处鹿活动的痕跡,但没再撒盐——贪多嚼不烂,先集中精力把这三个点经营好。
    日头偏西时,他们收拾东西往回走。枣红马驮著剩下的盐,步子轻快了不少。
    回程路上,韩小虎忽然问:“越哥,你说这法子能成吗?”
    “不知道。”李越很坦然,“试试唄。成了最好,不成再想別的法子。反正盐也不贵,亏不了多少。”
    这话是实话,但也有所保留。李越心里其实有六七成把握。他记得上一世看过资料,北美猎人就用盐饵诱捕白尾鹿,效果不错。梅花鹿的习性应该差不多。
    但他没说这些。有些事,得让结果说话。
    回到镇上时,天色將晚。屯里收秋的人陆陆续续往回走,背著、扛著、挑著一天的收穫。苞米棒子金黄,豆捆沉甸甸,土豆装满筐,每个人脸上都带著疲惫而满足的笑。
    李越和韩小虎牵著马走过屯道,又引来不少目光。但这次李越心里很踏实——他也有自己的“正事”,只是跟別人不一样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