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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事成
    韩小虎也骑上自己的马,朝院里喊:“嫂子!我们走了!”
    图婭抱著孩子站在门口,朝他们挥手。
    枣红马打了个响鼻,蹄子轻快地踏出土路。两匹马一前一后,沿著屯子北边的小道,朝著大山深处走去。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草甸子的红砖围墙在身后渐渐变小,最终隱没在起伏的山峦间。
    韩小虎骑在前面,回头问:“越哥,你说鄂温克人会跟咱换吗?”
    “看咱带的东西够不够分量。”李越说,“驯鹿是他们的命根子,一般不肯外换。但咱们不是要换壮年母鹿,换几头年轻的、或者快老的,他们也许愿意。”
    “那要是他们不换呢?”
    “不换就算了。”李越很坦然,“强求不来。咱再想別的法子,或者等明年开春,看能不能在山里抓野生的。”
    话虽这么说,李越心里还是希望能成。驯鹿这玩意儿太有用了,拉爬犁、驮东西都是一把好手,而且耐寒,冬天零下三四十度照样活蹦乱跳。要是真能繁殖起来,以后进山运货就方便多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两人在一处山泉边停下,捡柴生火,烤饼子煮水。
    篝火噼啪作响,林子里传来不知名鸟兽的叫声。韩小虎一边啃饼子一边说:“越哥,你那钱……真就存银行了?我这六万放家里我爹也一直不放心,按我说也像你似的存银行算了,可我爹怕不保险!”
    李越知道他想问什么。六万块钱,对山里人来说几辈子都挣不来。小虎虽然性子直,但不傻,这笔巨款揣著,心里肯定不踏实。
    “存著安全。”李越说,“钱在银行里,谁也偷不走抢不走。你要用的时候,再去取就是了。”
    “我就是觉得……心里不踏实。”韩小虎挠挠头,“六万啊,我得打多少头野猪才能挣来。万一存进去他再不给我…”
    李越看著他,“小虎,这钱是你应得的。存也行不存也罢,但你得想好了怎么用。盖房、娶媳妇、置办家当,都行。就是別瞎霍霍,更別到处显摆。”
    “我懂。”韩小虎重重点头,“我爹说了,这钱留著给我娶媳妇用。剩下的,等以后看能不能做点小买卖。”
    李越笑了。韩老栓是个明白人。
    夜里,两人轮流守夜。李越值上半夜,靠在一棵老松树下,看著满天星斗。
    山里的星星格外亮,银河像一条发光的带子横贯天际。远处传来狼嚎,悠长而苍凉。进宝不在身边,李越忽然有点不习惯。这次出来没带狗,是怕鄂温克人忌讳——他们的猎犬也很凶,陌生狗容易起衝突。
    第二天天刚亮,两人收拾东西继续赶路。
    老金沟在北边,要翻过两道山樑。路越来越难走,有些地方得下马牵著过。晌午时分,他们在一处山脊上停下休息。
    韩小虎指著远处山谷:“看!烟!”
    李越眯眼望去,果然看见几缕青烟从山谷里裊裊升起。那地方树木稀疏,有一片开阔的草甸,正是適合鹿群停留的地方。
    “应该是了。”李越心跳快了几分,“走,下去看看。”
    两人牵著马小心翼翼地下坡。越靠近山谷,越能听见鹿群的鸣叫声,还有人的吆喝声。
    绕过一片白樺林,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停下脚步。
    草甸子上,一大群驯鹿正在悠閒地吃草。灰褐色的皮毛,巨大的鹿角,粗壮的蹄子——足有三四十头。几个穿著狍皮衣、头戴皮帽的鄂温克猎民正在鹿群间走动,手里拿著盐袋,时不时撒一把盐在地上,驯鹿们就围过去舔食。
    草甸子边缘,搭著三顶“斜仁柱”——传统圆锥形帐篷,用木桿搭架,覆上樺树皮和兽皮。帐篷前燃著篝火,吊著铁锅,有女人在做饭,孩子们在空地上追逐嬉戏。
    李越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服,朝鹿群走去。
    一个鄂温克猎民最先发现他们,直起身,手按在了腰间的猎刀上。其他几人也转过头来,目光警惕。
    李越在离他们十步远的地方停下,用儘量平和的语气说:“几位大哥,我们是山下五里地屯的。听说这儿有鹿群,想来跟你们换点东西。”
    为首的猎民大概四十来岁,满脸风霜,眼神锐利。他上下打量李越和韩小虎,又看了看他们牵的马,这才开口,口音带著浓重的鄂温克语调:“换什么?”
    “想换两头母驯鹿。”李越说著,示意韩小虎把背囊拿过来,“我们带了酒、茶、盐、布,还有些山货。您看看,有没有中意的。”
    猎民没接背囊,而是问:“你们换鹿做什么?”
    “我家也有一头公驯鹿,是前年冬天在山里救的。”李越实话实说,“现在到季节了,它一个孤零零的,想给它配个种,繁殖起来以后好拉爬犁、驮东西。”
    几个鄂伦春人对视一眼,脸色缓和了些。救鹿这事儿,在山里人看来是积德的行为。
    为首的猎民终於走过来,打开背囊看了看。看到两瓶白酒时,他眼睛亮了一下。又摸了摸砖茶和布匹,点点头:“东西不错。”
    “您要是觉得不够,我们还能添。”李越赶紧说。
    猎民想了想,转身朝鹿群吆喝了几声。一个年轻猎民走过来,两人用鄂温克语快速交谈了几句。
    年轻猎民点点头,走进鹿群,很快牵出三头母鹿。都是三四岁的年纪,不算壮年,但也不老,毛色油亮,眼神温顺。
    “这三头,换你带来的所有东西。”为首的猎民说,“再加……二十发步枪子弹。”
    李越心里一喜。三头!比他预期的还多一头!而且对方要子弹,说明他们缺弹药,这正好——他带得多。
    “行!”李越痛快答应,从怀里掏出两个弹夹,“这是二十发,全新的。”
    交易达成得很顺利。鄂温克人把三头母鹿的韁绳交给李越,收下了背囊和子弹。年轻猎民还额外送了李越一根鹿筋:“绑东西,结实。”
    李越道了谢,接过鹿筋,心里感慨——山里人就是这样,你敬他一尺,他敬你一丈。
    正要告辞,帐篷那边跑过来一个鄂伦春男孩,约莫七八岁手里捧著个木碗,碗里是热腾腾的肉汤。他跑到李越面前,仰著头,用生硬的汉语说:“我爸说,请客人喝汤。”
    李越愣了一下,接过木碗。汤里燉著鹿肉和野蘑菇,热气混著香气扑鼻而来。
    他喝了一口,暖流从喉咙一直淌到胃里。
    “谢谢。”李越把碗递迴去,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图婭做的玉米面饼子。他掰了一半递给男孩,“尝尝这个。”
    男孩接过去咬了一口,眼睛亮了,转身朝帐篷跑去,边跑边喊:“阿妈!甜的!”
    为首的猎民笑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你们汉人做的吃食,精细。”
    “自家做的,不值什么。”李越也笑,“大哥怎么称呼?”
    “我叫孟山。”猎民说,“孟克图的孟,大山的山。”
    “李越。”李越也报上名字,指了指韩小虎,“这是我兄弟,韩小虎。”
    孟山点点头,看著李越牵著的三头母鹿:“你们那公鹿,多大?”
    “三岁口。”李越说,“角长得很好。”
    “那配这三头正好。”孟山说,“都是三岁四岁的母鹿,明年开春就能下崽。好好养,驯鹿通人性,你待它好,它就跟定你。”
    “记住了。”李越郑重地说。
    天色不早了,李越和韩小虎牵著新换来的三头母鹿,告別了孟山和鹿群,踏上了回程的路。
    三头母鹿很温顺,跟著马走得不紧不慢。韩小虎回头看了又看,忍不住说:“越哥,他们人挺好。”
    “嗯。”李越应了一声,心里却在想別的事。
    这一趟不仅换回了鹿,还结识了鄂温克朋友。孟山最后那句话——“以后来山里,可以来找我”,是个重要的人情。在这片大山里,多一个朋友,就多一条路。
    夕阳西下时,两人在一处背风的山坳扎营。三头母鹿拴在旁边的树上,安静地啃著草。李越生了火,煮了锅热水,就著咸肉啃饼子。
    韩小虎一边餵马一边说:“越哥,等咱家鹿群繁殖起来了,是不是就能用鹿拉爬犁了?那可比马省事儿,鹿走雪地稳当。”
    “不光拉爬犁。”李越往火堆里添了根柴,“鹿茸值钱,一年能割两茬。鹿肉、鹿皮都能卖。要是养得好,这草甸子以后就是咱们的聚宝盆。”
    韩小虎眼睛亮了:“那得养多少头?”
    “先养养试试。”李越说,“等摸透了习性,再慢慢扩大。”
    夜深了,火堆渐渐熄灭。李越躺在睡袋里,听著不远处母鹿偶尔的轻鸣,心里盘算著接下来的事。
    围墙完工了,鹿也换回来了,接下来就是盖禽舍、挖鱼塘。冬天之前得把基础设施弄好,开春就能正式养殖。胡胖子那边可以帮忙销货,巴根那边能提供些政策便利……
    想著想著,他渐渐睡著了。
    梦里,草甸子上鹿群成群,飞龙在禽舍里扑腾,鱼塘里水波粼粼。图婭抱著儿子站在院子里笑,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