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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磨合
    李越默默地听著,看著,心里那点最初想要带动乡亲们一起致富的念头,彻底烟消云散,甚至生出了一丝暗恼和后怕。
    “自己之前还是想得太简单了……”回到自家冷清的小院,李越坐在炕沿上,反思著,“打猎这事儿,就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跟野物拼命。今天进宝能一招制敌,是运气,也是实力。可万一呢?万一哪天我带谁进了山,出了意外,伤了甚至死了,那他家里人不得恨死我?这责任,我担不起,也不能担。”
    他彻底明白了,在这片遵循著最原始丛林法则的土地上,有些路,註定只能自己走。力量、技艺、胆魄,缺一不可,而这些,无法强加於人。乡亲们选择求稳,选择他们熟悉的土地,並没有错。自己之前的热忱,反而可能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诱惑。
    “也好,”李越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而坚定,“各走各路,互不牵扯。以后,这山里的营生,就是我李越一个人的事儿了。”
    想通了这一点,他不再纠结於他人的选择,而是將全部注意力放回了自身和进宝身上。进宝昨晚展现出的勇猛、智慧和绝对的实战能力,让他欣喜若狂,但也让他意识到,他们之间还需要更深层次的磨合。一条好狗和一个好猎人,需要的是在一次次实战中培养出的、无需言语的默契。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李越就起来了。他仔细检查了五六半自动步枪,压满子弹,將侵刀磨得锋利,带上必要的绳索、火种和乾粮。然后,他切了一大块新鲜的野猪肉,犒劳了立下大功的进宝。
    进宝狼吞虎咽地吃完,似乎知道即將有行动,显得格外精神,围著李越兴奋地转悠,尾巴有力地摇摆著。
    李越没有带那窝还需要母犬照顾的小狗崽,他拍了拍进宝结实的脖颈,低声道:“进宝,今天,就咱俩。进山,转转!”
    他故意没有明確目標,就是想看看进宝在自然状態下的表现。
    推开院门,清冷的空气涌入。李越背上枪,看了一眼脚下蓄势待发的进宝,迈步朝著屯子后面那片覆盖著白雪的连绵山岭走去。
    进宝立刻跟上,它没有像寻常家犬那样撒欢乱跑,而是自觉地保持在李越左前方约三五米的位置,既不远离,也不过分靠近妨碍视线。它的耳朵机警地转动著,鼻子不时在寒冷的空气中急促耸动,捕捉著任何一丝不寻常的气味。
    进入山林,积雪更深。李越试著运用昨天跟小虎学的滑雪技巧,在相对平缓的林间穿行,虽然还有些生涩,但速度比起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確实快了不少。进宝则在雪地里奔跑跳跃,动作轻盈而迅捷,厚厚的皮毛让它丝毫不畏严寒。
    李越没有刻意指引方向,他想看看进宝会如何选择路径。进宝时而会停下来,低头仔细嗅闻雪地上的痕跡,偶尔会抬头看看远处的山势,然后选择一个方向继续前进。它的选择並非盲目,李越仔细观察,发现它倾向於沿著野兽足跡相对频繁、但又並非最新鲜的兽逕行走,这既能避开大型猛兽常走的“高速公路”,又能找到足够多的侦查目標。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进宝突然停住,身体瞬间伏低,尾巴僵直,头颈前伸,死死盯住右前方一片被风吹得雪沫纷飞的灌木丛。
    李越立刻停下脚步,顺势半蹲在一棵大树后,轻轻將滑雪杖放在雪地上,右手握住了背著的五六半的枪托,目光锐利地投向进宝示警的方向。
    他没有立刻看到什么,但他相信进宝的判断。
    进宝喉咙里发出极其低沉的、几乎不可闻的“呜”声,前爪微微刨动积雪,那是发现重要猎物的信號。
    片刻之后,隨著一阵轻微的“簌簌”声,灌木丛晃动,两只羽毛丰满、体型肥硕的飞龙扑棱著翅膀钻了出来,正在雪地里啄食著什么。
    李越心中一动,没有开枪。五六半的动静太大,打这种小东西不值当,而且容易惊扰到更大范围的猎物。他想看看进宝会怎么做。
    只见进宝如同一个最有耐心的猎手,依旧保持著伏击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有那双眼睛,如同锁定目標的鹰隼。它在等待最佳的出击时机。
    那两只榛鸡似乎並未察觉危险,悠閒地觅食,逐渐靠近了进宝的伏击圈。
    就在其中一只榛鸡距离进宝不足五米,低头啄食的瞬间——
    进宝动了!
    它的爆发力惊人,如同一道黄色的闪电,从雪地中猛扑而出,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留下一道残影!那只倒霉的榛鸡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进宝精准地一口咬住!另一只受惊,尖叫著扑棱翅膀飞起,逃入了密林深处。
    进宝叼著还在挣扎的榛鸡,小跑回李越身边,將猎物放在他脚边,然后坐了下来,抬头看著李越,尾巴轻轻扫著积雪,仿佛在等待评价。
    李越看著脚下脖颈被瞬间咬断、已经毙命的榛鸡,又看看气定神閒的进宝,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惊喜和满意!
    这不仅仅是勇猛,这是智慧、耐心、时机把握和绝对执行力的完美体现!它懂得根据猎物大小选择不同的狩猎方式,懂得配合主人的节奏,懂得隱蔽和突袭!
    “好!干得漂亮,进宝!”李越由衷地讚嘆,用力揉了揉进宝的脑袋。
    进宝似乎听懂了夸奖,喉咙里发出愉悦的呼嚕声。
    李越捡起那只肥美的榛鸡,掂了掂分量,足够他晚上加个硬菜了。这次进山,与其说是狩猎,不如说是一场卓有成效的磨合训练。他对进宝的能力有了更直观、更深刻的了解,而进宝,似乎也通过这次合作,进一步確认了李越这个新主人的地位和行事风格。
    “走吧,伙计,回家!”李越心情大好,將榛鸡塞进隨身的布袋里。
    第一次磨合的顺利,让李越信心大增。眼看年关將近,他再也按捺不住进山获取更多过冬资源和积累资本的衝动。第二天,天还没亮透,他就收拾妥当,背上枪和行囊,揣上几个冻得硬邦邦的玉米饼子,再次带著进宝出发了。
    这一次,他的目標不再是屯子附近的后山,而是更深处、更原始的老林子。那里人跡罕至,意味著更多的危险,也潜藏著更大的收穫。
    他特意用一根结实的皮绳拴住了进宝。这不是不信任,而是一种策略。在情况不明、可能遭遇大型猛兽的深山里,他需要控制进宝的衝动,避免它过早惊动猎物或者陷入不必要的危险。进宝似乎也理解主人的意图,虽然被拴著,但依旧精神抖擞,步伐稳健地走在李越身侧,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一人一狗,踩著没过脚踝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山林腹地进发。林子里静得可怕,只有脚踩雪地的“咯吱”声和他们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林间迴荡。光线透过密密层层的树冠,在雪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更添了几分幽深和神秘。
    走了约莫五六里路,地势开始变得起伏,林木也更加高大茂密。李越的目光仔细扫视著雪地,不放过任何一丝痕跡。突然,他的脚步猛地顿住,瞳孔骤然收缩!
    在他前方不远处的雪地上,赫然印著一个巨大的脚印!那脚印长约十七八厘米,宽足有十一二厘米,五趾分明,爪印深陷,透著一股蛮横的力量感!
    李越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这尺寸,这形状……他脑海中立刻闪过一个名字——熊瞎子!
    “妈的……”李越低声咒骂了一句,不知道自己是运气太好还是太背。按照常理,这个时节的东北,黑熊早就应该找好树洞或者地穴“蹲仓子”了,怎么会还在外面活动?
    他立刻想起了老猎人说过的一种特殊情况——“走坨子”!指的是那些因为各种原因比如仓子被破坏、食物储备不足、或者本身就是脾气暴躁的孤熊没能顺利进入冬眠,或者提前醒来的熊。这种熊因为飢饿和不適,性情会变得极其暴躁、危险,攻击性极强!
    眼前这个新鲜的脚印,无疑印证了这一点!这是一头正在“走坨子”的熊瞎子!
    一股寒意顺著李越的脊椎爬了上来,比这林间的寒风更刺骨。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五六半,另一只手也攥紧了拴著进宝的皮绳。面对这种山林里的顶级掠食者,任何疏忽都可能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