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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遇狼
    他拖著几乎冻僵的身体,踉蹌著往前挪动。天色迅速暗了下来,风雪似乎更大了。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准备隨便找个地方听天由命的时候,他的脚踢到了什么东西,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低头,拨开积雪,发现那是一截半埋在上里的、腐朽的木头柵栏。
    有柵栏?这说明附近可能有人跡!
    一股莫名的力量支撑著他,他顺著柵栏的方向艰难前行。穿过一片密林,在一个相对背风的山坳里,他隱约看到了一栋低矮的、几乎被积雪完全覆盖的木屋轮廓!
    不是靠山屯那种木刻楞房子,而是更简陋,更像是猎人临时搭建的棲身之所。木屋歪斜得厉害,屋顶塌了一半,窗户的位置只剩下黑洞洞的缺口。
    但在此刻的李越眼中,这无疑是救命的殿堂!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跌跌撞撞地扑到木屋前。门被积雪堵住了一半,他用手、用砍刀,疯狂地刨开积雪,用力一推。
    “嘎吱——哐当!”腐朽的门轴断裂,整扇门向內倒了下去,溅起一片雪尘。
    一股混合著霉菌、尘土和动物粪便的气味扑面而来。
    屋內光线昏暗,借著雪地反射的微光,能看到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铺用石头垒砌的、塌了一半的土炕,和一个同样破烂的、用石头砌的灶台。角落里堆著一些不知名的杂物,覆盖著厚厚的灰尘和鸟粪。
    破败,荒废,死寂。
    但,它至少能挡住那催命的寒风!
    李越几乎是爬著进了屋子,第一时间检查那个灶台。灶膛里还有不知何年何月留下的灰烬,烟道似乎也没有完全堵死。他心中狂喜,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挣扎著退出屋子,在附近疯狂地收集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枯枝、掉落的树皮、甚至是一些乾燥的苔蘚。手脚早已冻得不听使唤,但他凭藉著一股顽强的意志力,一次又一次地將燃料抱进屋里。
    终於,当一小堆篝火在破旧的灶膛里跳跃著燃起,橘红色的光芒驱散了屋內的黑暗和部分寒意时,李越瘫坐在火堆旁,感受著那微弱却无比珍贵的暖意包裹住自己几乎冻僵的身体,他长长地、颤抖地呼出了一口气。
    活过来了……暂时。
    温暖,哪怕是这破木屋里微不足道的一点点温暖,对於濒临冻僵的人而言,也是无法抗拒的诱惑。李越蜷缩在灶膛边,感受著火焰带来的微弱热流烘烤著几乎失去知觉的四肢,极度的疲惫和这片刻的安全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没。他甚至来不及吃一口怀里那只冻硬的兔子,意识就不可抗拒地沉入了黑暗。他太累了,从身体到精神,都已透支到了极限。
    破败的木屋,失去了那扇倒塌的木门,如同一个敞开的伤口,暴露在林海的寒风中。屋內的火光和……活人的气息,在这寂静飢饿的冬夜里,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清晰地传递了出去。
    木屋外,几双幽绿的光点,在雪地的反光中若隱若现。它们悄无声息地靠近,鼻子在空气中急促地耸动,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沉的呜嚕声。是青皮子(野狼),而且不止一只。冬季的老林子,食物匱乏,它们同样飢饿难耐。
    领头的老狼谨慎地停在倒塌的木门外,浑浊的绿眼警惕地扫视著屋內。火光让它有些迟疑,但里面那个毫无防备、散发著血肉气息的“猎物”,对飢肠轆轆的狼群而言,诱惑力太大了。更重要的是,入口是敞开的,没有任何阻碍。
    没有警告性的嚎叫,没有多余的试探。飢饿压倒了谨慎。老狼率先压低身体,贴著地面,像一道灰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木屋。另外两只体型稍小的狼紧隨其后。
    屋內,李越睡得昏沉,甚至发出了轻微的鼾声。他完全沉浸在摆脱严寒后的深层睡眠里,对危险的逼近毫无察觉。
    灶膛里的火堆噼啪作响,跳动的火光在墙壁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也將几只狼潜行的身影拉长,显得更加鬼魅。
    领头的老狼在距离李越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后腿微屈,肌肉绷紧,绿色的眼睛死死锁定了李越裸露在外的脖颈。唾液从它嘴角不受控制地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冻结成小小的冰珠。
    另外两只狼则默契地散开,呈半包围之势,封住了李越可能逃窜的路线。捕猎的本能,让它们配合得天衣无缝。
    就在老狼即將发力扑出的前一刻——
    或许是多年在兵团养成的警觉性,或许是生死边缘激发的直觉,又或许是狼口中呼出的、带著腥膻气息的热气喷到了脸上……李越的心臟猛地一缩,一股前所未有的惊悸感像电流般窜遍全身,將他从深沉的睡眠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他豁然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那双充满贪婪和凶残的幽绿狼眼!以及那张张开著、滴著黏涎、露出惨白獠牙的血盆大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但比恐惧更快的,是他在建设兵团和跟隨老猎人歷练出的、近乎本能的反应!
    “操!”
    一声短促而暴戾的嘶吼从李越喉咙里迸发,几乎在睁眼的同时,他的身体已经向侧面猛地一滚!不是后退,而是滚向那半塌的土炕方向,试图拉开距离,並寻找依託。
    “呜嗷——!”
    老狼志在必得的一扑落空,獠牙擦著李越的耳畔划过,带起一阵腥风。它发出一声恼怒的低嚎,后腿一蹬,再次扑上!
    另外两只狼也同时发动了攻击,从两侧夹击而来!
    李越此刻彻底清醒,肾上腺素疯狂分泌,驱散了身体的疲惫和寒冷。他背靠著冰冷的土炕,退无可退!眼角余光瞥见就放在手边的、那把厚背砍刀!
    他几乎是凭著感觉,右手猛地抓起砍刀,看也不看,朝著正面扑来的老狼,用尽全身力气,由下至上,猛地一撩!
    “噗嗤!”
    一声闷响!伴隨著老狼悽厉的惨嚎!
    刀锋似乎砍中了什么,温热粘稠的液体溅了他一脸。但他来不及查看,左侧的恶风已然袭到!他根本来不及回刀,左臂下意识地猛地抬起格挡!
    “刺啦——!”
    狼牙狠狠咬在了他左臂的旧棉袄上,厚厚的棉絮和结实的布料暂时救了他一命,但巨大的咬合力和撕扯力依旧让他痛彻心扉,感觉骨头都要裂开!与此同时,右侧那只狼也已经人立而起,前爪搭向他的肩膀,血口咬向他的脖颈!
    千钧一髮!
    李越右手砍刀被老狼牵扯,左臂被死死咬住,眼看就要被第三只狼锁喉!
    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脑袋猛地向前一撞!
    “砰!”额骨与狼鼻狠狠撞在一起!
    “呜……”右侧的狼吃痛,动作一滯。
    就这电光火石的空隙,李越右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將被卡住的砍刀狠狠抽出,也顾不上姿势,反手一刀横劈!
    “嗷!”刀锋劈中了右侧狼的前腿或胸腹,引来又一声惨嚎。
    而咬住他左臂的那只狼,还在疯狂甩头撕扯,试图將他的胳膊撕下来!
    李越右手砍刀来不及迴转,他乾脆鬆开了左手,幸好刀是单手握的,任由那狼撕扯,空出的左手五指如鉤,带著一股狠绝,直接插向了咬住他胳膊的那只狼的眼睛!
    “噗!”
    指尖传来了触及柔软物体的噁心触感!
    “呜嗷——!!!”悽厉到变形的惨嚎几乎刺破耳膜,那只狼猛地鬆开了嘴,疯狂地后退,一只眼睛变成了血窟窿,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生死交错!
    李越背靠土炕,剧烈地喘息著,脸上、身上溅满了狼血和自己的血,左臂被狼牙划破,额头也撞得青肿起来。他双手紧握著滴血的砍刀,眼神如同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死死地盯著剩下的两只狼。
    老狼被他刚才那一下开膛破肚,倒在门口附近抽搐,发出嗬嗬的濒死声。瞎了一只眼的狼在地上哀嚎打滚。只剩下右侧那只被劈了一刀,伤势不明的狼,齜著牙,低吼著,却不敢再轻易上前。
    灶膛里的火堆还在燃烧,映照著一屋子的狼藉和血腥。
    人与狼,在破败的木屋中对峙。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和狼群原始的凶戾气息。
    李越知道,战斗还未结束。他必须震慑住,或者杀掉最后这只!否则,血腥味可能会引来更多的东西,而他也绝无可能在这种伤势下,再经歷一场恶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