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她那部新剧前两集的收视率吗？“朴在宇收敛起笑意，面色变得有些古怪。
    “不知道啊。”李旭安回答得理直气壮，甚至还下意识地挠了挠后脑勺，“我自己这部剧能不能稳住收视率都没底，哪有心思去管別人的剧？”
    作为一个刚出道的新人编剧，李旭安连能否靠这部剧在业界站稳脚跟都还是个未知数，哪来的底气现在就与同期电视剧一较高下？
    朴在宇不禁露出诧异的神色，即便是他这样的资深导演，都不免为《天空之城》取得的佳绩感到自豪，虽然还不至於走路时鼻孔朝天，但脊背確实比以前挺得更直了。
    可李旭安倒好，明明手握爆款，却半点不见少年得志的轻狂，眼神里只有对自家剧本的专注，这份沉著冷静，反倒让他有些刮目相看。
    受李旭安这份平静的影响，朴在宇也渐渐收敛起情绪，轻咳一声，凑近他耳边小声说道：“她那部剧，第一集1.601%，第二集1.515%——懂了吧？”
    李旭安瞳孔微微一缩，瞬间明白了其中的缘由，可眉头却皱得更紧了，眼神里的迷惑丝毫未减，语气带著点莫名其妙。
    “就因为这个？《天空之城》的收视率比她高一点，至於这样吗？她的剧才播出两集，后面不是还有大把机会提升收视率吗？“
    “西，你小子是真傻还是装傻？“朴在宇被他这反应弄得又气又笑，伸手轻轻敲了下他的肩膀，可看到李旭安眼底那纯粹的疑惑不似作偽，只好耐著性子继续解释。
    “知不知道电视剧这一行，有个『四集定生死』的说法？”
    “额……好像听说过。”李旭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他满脑子都是剧本细节，对这些行业潜规则还真没太在意。
    “不是，你都当上编剧了，居然连这种行业潜规则都不知道？“但转念一想李旭安那种认准目標就心无旁騖埋头苦干的性格，朴在宇忽然明白他为什么能取得现在的成绩了——专注，执著，不受外界干扰。
    朴在宇沉吟片刻，视线扫过桌上的文件，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只好嘆了口气，压低声音道：“我托人问过了，她那部剧的三四集內容，没什么能引爆话题的爆点，后续能维持住眼下的收视率就不错了，想逆袭基本不可能。”
    “可她现在的收视率也不算差啊？”李旭安还是想不通，下意识地提高了点音量，又赶紧压低，“不算《天空之城》的话，有线台的电视剧里，除了那部《吸血鬼检察官》，不就轮到她的剧了吗？”
    朴在宇看著他较真的样子，无奈地嘆了口气，意识到两人所处的位置不同，看待问题的角度也天差地別。
    李旭安现在满脑子想的，是如何把《天空之城》的后续剧情做好，爭取到下一部剧的机会。
    可卢熙京不一样，她是成名已久的a级编剧，想要立项根本不难，难的是如何更进一步。
    说得更直白些，卢熙京创作每一个剧本时，考虑的都是如何在维护自己金字招牌的基础上再创辉煌。
    可现在呢？
    別说更上一层楼了，她的招牌眼看就要被李旭安这个新人一脚踹碎了。
    “你知道全半岛有多少正式註册的编剧吗？知道半岛放送编剧协会目前有多少会员吗？“
    李旭安很乾脆地摇了摇头，眼神坦然。
    他虽然知道这个协会的存在，但自己还没资格入会，也就懒得去深入了解——毕竟入会门槛很高，要求每个编剧必须有5部以上公开发表的电视或电影作品。
    朴在宇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回答，直接自问自答：“接近5000名编剧会员。“
    “但是！”他特意加重了语气，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
    “根据半岛电视剧行业协会的统计数据，真正能拿到项目，註册在案的电视剧编剧，只有300名。其中特级15人，a级20人，b级70人。有权主导剧本创作，能在片尾掛上『编剧』署名的，就只有这105人。这些人，大多和三大台，顶尖製作公司签了长期合约，是圈子里真正的『特权阶级』。”
    优质的编剧资源堪称一线电视剧製作公司的核心竞爭力。
    半岛政府为了激活编剧行业的创造力，引导行业制定了独特的规定——与大多隶属於电视台的导演不同，编剧们归属於“编剧工会“。
    这是个相当鬆散的社会组织，绝大多数编剧只要在协会註册，就相当於成立了个人的工作室或小型公司。
    换句话说，编剧在半岛电视台是没有“编制“的，很多只是“项目聘“性质，顶多是长期的“项目聘“。
    像李旭安这样的新人，他和jtbc签的，也只是《天空之城》20集的项目合同，剧一结束，合约就到期。
    这种制度对新人来说缺乏保障，可对金字塔顶端的金牌编剧而言，却能赚得盆满钵满——他们可以同时接多个项目，稿酬更是按集算，特级编剧一集的稿酬，甚至能抵得上新人一整部剧的收入。
    “额，所以呢？“李旭安听得一头雾水，他向来不喜欢掺和这些复杂的组织关係。
    朴在宇顺著他的目光，看向那边正端著咖啡杯，却半天没喝一口的卢熙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声音压得更低了。
    “她在a级的位置上卡了好多年了，本想借这次机会衝击特a级，全被你给搅黄了。“
    “那就下一次再试唄，干嘛非要跟我过不去？”李旭安歪著头，眼神里满是不解，连语气都带著点孩子气的困惑——在他眼里，写好剧本才是最重要的，等级，地位这些，根本没什么好爭的。
    “卢熙京是先拿钱再办事的。”朴在宇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现在製作方的钱她拿了，可剧的收视率却被你压得抬不起头，你说她恨不恨你？她一集5000万稿酬的准特a级编剧，打不过你这个一集300万的小新人，这事儿要是传出去，还不得被整个圈子的人笑掉大牙？”
    李旭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一时竟语塞了。
    他从没想过这种事，自己只是想好好写个剧本，竟然会搅黄別人的“晋升之路”，还结下了这么大的梁子。
    “这也能怪到我头上？谁让她非要先拿钱办事的。”李旭安皱著眉，语气里满是匪夷所思，下意识地抬高了点音量，又赶紧抿住嘴，压低声音嘟囔，“再说了，半岛电视剧行业协会的规矩又不是我定的。”
    朴在宇看著他一脸“我没错”的较真模样，无奈地嘆了口气，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敲，语气里带著几分过来人的通透：“人为財死，鸟为食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