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到底是怎么了？
    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奇怪？
    艾莉诺呆呆的站在窗边，看著奥莱恩將昏迷的雷德像扔货物一样搬上板车。
    而那双总是带著无奈或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决然。
    这种眼神，她只在古籍插画里那些准备进行血祭的远古祭司脸上见过。
    难道说……
    祂终於要开始露出本性了吗？
    这个念头让艾莉诺脊背发凉。
    虽说向邪神献上祭礼是信徒的本分，但亲眼见证一个活人被送入屠宰场这种事，和在战场上廝杀有根本的差別。
    她突然想到了那株被活生生折磨到没有声息的曼德拉草，心臟顿时怦怦直跳。
    不行，我必须確认一下！
    如果连这点考验都无法面对，我还谈何復国！
    於是她深吸一口气，將身形融入风中，悄然跟上了一路向北的奥莱恩。
    见到对方亲手关上仓库大门后，她小心翼翼地趴伏在仓库门外，开始在那原地左右脑互搏。
    居然跑来偷窥邪神血祭，你这是不要命了吗？
    既然决心投入邪神麾下，將来这种场面必不可少，如果不能悉数接受，又怎么能得到祂的信任？
    你大胆！
    你笨蛋！
    就在她脑海中的天使和魔鬼战个痛快的同时。
    一阵悽厉的低语透过门缝，清晰地传入到艾莉诺耳中。
    她用力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惊呼出声来。
    每迟疑一秒就要从身上取走一样东西？
    哪怕是这片大陆上教义最恶劣的教派，都不会做这种事情！
    如此堂而皇之地威胁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骑士，你到底是怎么好意思说自己不是邪神的！
    “第一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
    最后一个问题……”
    仓库內的审讯慢慢进行，艾莉诺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她清楚地听到了里面的一切！
    奥莱恩问题的核心，分明就是自己！
    她突然明白了。
    原来对方从一开始就看破了自己的身份！
    一直到了此刻，才当做扩大势力的手段使出！
    祂肯定是打算以铁石城作为起点，直接扫平整个西北行省！
    自己要是这时候还不顶上，岂不是错过天赐良机？
    “砰！”
    仓库的门被猛地推开，奥莱恩刚沉著脸走出来，就被眼前的身影嚇了一跳。
    只见艾莉诺正单膝跪在门前，仰著头，用无比虔诚的语气说道。
    “领主大人，铁石城城主沃尔本来就是个奸诈小人。
    您要是能把他给扳倒，上能顺天意，下能抚人心。
    就算是取而代之，我看也並无不可。”
    啥啥啥？
    你偷偷跟踪我这件事我先不和你计较。
    特么的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什么叫做上能顺天意，下能抚人心？
    为了拍我马屁连復国的念头都忘了吗？
    这也太能屈能伸了！
    他看著强顏欢笑的艾莉诺，心疼地嘆了口气，脸上儘量维持著平静。
    “艾莉诺小姐，先不说天意人心。
    你觉得就凭这座连像样城墙都没有的小镇，究竟要怎么对城主取而代之？
    难道要靠板载衝锋吗？”
    艾莉诺听完瞬间两眼放光。
    果然！
    祂对这片大陆有著十足的野心！
    不然怎么会考验我，问我能否將这座小镇遍布的神力用在现实的征伐上？
    “领主大人过谦了。
    黑礁镇的城墙，早就已经超过了顽石死物的范畴。
    您在镇內设置的那面【懺悔之墙】，不就是最好的防御吗？”她站起身来，眼神中闪烁著一股诡异的光芒。
    “您想一想，那面墙每天都在汲取嫉妒与愤懣，如今饱含力量。
    只要把它搬到镇外，附上简单的扩散魔法，就能成为一道坚固的精神壁垒。
    任何心怀恶意的闯入者，都將会被膨胀的负面情绪所淹没，不战自溃！”
    这是说要把吐槽墙改成精神污染防线？
    嘶——
    听起来挺离谱的，不过好像还真挺像那么一回事？
    她到底是从哪学到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奥莱恩愣了一下，隨后点了点头。
    “…说下去。”
    艾莉诺眉头一挑，语气顿时更加坚定。
    “还有【感恩靶场】和【狂笑之泉】。
    我们完全可以將其改造，放在敌人的必经之路上。
    当那些骑士穿过的同时，极致的自卑和同僚的嘲笑就能引起他们內部的分裂。
    哪怕是纪律再怎么严明的队伍，遇到这些都难免会阵型大乱！
    只可惜那些哭麦种下的时间还不够……
    不然全部收割下来的话，光是在晨间薄雾中释放，就能极大削弱敌人的士气和方向感。”
    好傢伙！
    不止是把我的那些情绪设施都改造成了心理健康毁灭系统，连我未来打算用作自动化生產的农场都纳入考虑了？
    恁这效率也忒高了点，该不会平时就没少琢磨这些吧？
    奥莱恩听完眼珠一转，瞬间就跟上了对方的思路。
    传统的城墙和壕沟在这种层次的斗爭里起不到任何作用。
    决定的这座小镇安危的只能是魔法。
    那么问题来了。
    不会魔法的自己，要怎样才能在三天里改造这些设施呢？
    想到这里，他的眼神又瞟向了正一脸期待的艾莉诺。
    虽然多少有点礼崩乐坏……
    但是来都来了，还是让她再出一把力吧。
    於是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瞎编起来。
    “说得好！
    砖石只能防御刀剑，人类的情绪却能直击灵魂。
    艾莉诺，你拥有非凡的洞察力，能看穿事物表现，直抵力量的本质，这很好。”
    说著，他突然话锋一转，语气中却有著一种生硬的乾涩。
    “但是，仅仅只靠语言，是无法保护镇民的。
    身为黑礁镇的精神文明建设办公室主任。
    你不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吗？”
    这话说完，奥莱恩自己都觉得尷尬到脚趾抠地。
    好端端的学別人pua干什么！
    就这种蹩脚的话术，连三岁小孩都不可能上当！
    他下意识地挠了挠头，甚至觉得自己已经看到了对方脸上那无比困惑的表情。
    然而——
    艾莉诺浑身剧烈地一震，眼中的光芒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
    只见她用力將头一点，转身就冲向了【懺悔之墙】的方向，身上仿佛有用不完的干劲。
    奥莱恩僵在原地，看著她逐渐远去的背影，內心顿时有无数个问號腾空而起。
    不是？
    这都行的吗？
    我刚刚有说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吗？
    为什么她的主观能动性会这么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