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幽骸真人如此乾脆利落地认输,甚至带著一丝仓惶与痛惜,在场眾人,除了少数几位对张鈺实力有更深了解的长陵高层外,无不面露愕然,难以置信。
长陵弟子方面,自然是欣喜振奋,望向张鈺的目光更加炽热。殿主如此轻描淡写便逼得一位成名千载的鬼道巨擘认输,何等威风!何等实力!
而厚土祠眾人,则完全是另一番感受。
巫岳以及他身后的几位巫族精锐,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深深的疑惑。他们看看气息萎靡、笼罩在黑雾中沉默不语的幽骸真人,又看看神色平静的张鈺,心中疑竇丛生。
这就……输了?
幽骸真人,可是修炼了超过千年的鬼仙!其“九幽镇狱邪灵”的凶名,东荒谁人不知?即便不敌长陵剑道杀伐,但也不至於在一招之间,就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甚至要急声认输保命吧?
这败得也太快、太乾脆了些!
不少人心中,不自觉地冒出一个念头:这幽骸老鬼,莫不是早就与长陵暗中勾结,今日在此故意演戏,佯装不敌,以配合张鈺立威,打压厚土祠?
这个念头並非空穴来风。玄冥宗修炼鬼道,行事向来诡秘阴沉,与长陵这等玄门正宗关係向来疏离,但也谈不上深仇大恨。
若长陵许以重利,或抓住了幽骸真人的什么把柄,迫使其配合演一场戏,也並非全无可能。
一时间,厚土祠眾人看向幽骸真人的目光,不由带上了几分审视与怀疑。
幽骸真人虽被重重黑雾包裹,看不清具体神情,但他何尝感知不到那一道道投来的、含义复杂的目光?尤其是厚土祠那边毫不掩饰的怀疑与审视,更让他心头怒火中烧,憋屈至极。
但他没有解释,也无法解释。
这九只邪灵,是他耗费千年光阴,搜罗各种极致怨魂、阴煞宝物,以玄冥宗至高秘法“九幽镇狱诀”精心祭炼而成。九灵一体,与他心神相连,威力无穷,更兼具一种玄妙特性——只要九灵未曾被同时、彻底湮灭,哪怕被打散形体,也能凭藉它们之间以及与他之间的本源联繫,汲取幽冥阴气,迅速重聚!
正因如此,他才敢凭此邪灵纵横东荒,即便遇到手持纯阳仙器的强敌,也曾全身而退。邪灵被打散?没关係,付出些代价,很快就能復原。
可今日,面对张鈺那柄杀气冲霄的飞剑,仅仅瞬息之间,他便惊恐地发现,与其中三只邪灵的心神联繫彻底、乾净地断了!无论他如何催动秘法,如何感应呼唤,甚至不惜损耗本源魂力去牵引,都如同石沉大海,再无半分回应!
那三只邪灵是从根源上抹除了!连带其核心本源、与他绑定的一切印记,都烟消云散!
这才是他最心痛之处!这九幽镇狱邪灵,不仅是他最强的斗战手段,更是他未来在幽冥地府谋求“业位”、衝击更高鬼仙境界的关键依仗!每一只邪灵都融合了他的一丝本源鬼识,损失一只都让他心痛如绞,何况是三只?
幽骸真人此刻,哪里还有心思去理会厚土祠的怀疑?
他死死盯著张鈺手中那柄已然收回、光华內敛的五行诛仙剑,兜帽阴影下的眼神变幻不定,充满了忌惮与深深的后悔。
“此剑……究竟是何来歷?竟能如此彻底湮灭我的镇狱邪灵本源?”他心中骇浪翻腾。
但无论如何,一个清晰的念头已然刻入他內心深处:此生,绝不可再与此人为敌!能避则避,能躲则躲!
张鈺並未在意幽骸真人复杂难言的心绪,也懒得去管厚土祠眾人的猜疑。他缓缓將目光从那位气息萎靡的鬼道宗主身上移开,落在了身躯魁梧的厚土祠大祭司——巫峒身上。
“巫峒道友,该你了。”
巫峒巨大的身躯深吸一口气,那如同岩石雕刻般的刚毅面孔上,掠过一丝决绝。
方才旁观,他已看出幽骸真人绝未留手,那九幽邪灵的威势做不得假,张鈺那青色莲花神通与本命飞剑威力更是实实在在。他心中对张鈺的忌惮,已然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但,巫族之人,从不畏战!
尤其,他巫峒所执掌的厚土祠一脉,主修大地土灵,最重防御与力量!论及诡譎变化、或许不如鬼道与玄门妙法,但若单论体魄之强、防御之固、力量之雄浑,巫峒有绝对的自信!
“好!”
巫峒声如闷雷,一步踏出,那五六丈高的魁梧身躯踏入广场中央,每走一步,地面都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响。
他那双铜铃般的巨眼,死死盯住张鈺,沉声道:“张殿主神通,巫某见识了。不过,我巫族之道,与鬼道、仙道皆不相同。殿主若想以对付幽骸道友的手段来对付巫某,恐怕未必能如愿。”
张鈺不置可否,只做了个请的手势。
巫峒不再多言,低吼一声,双臂猛然张开,如同拥抱大地!
“厚土载物,灵脉归心!”
轰——!
一股沉浑厚重、磅礴无匹的土黄色灵光,自他双足轰然爆发,狠狠灌入脚下青玉铺就的广场地面!
那坚硬无比、且有长陵护山大阵灵力加持的广场地面,此刻竟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起来!以巫峒双足为中心,一圈圈土黄色的涟漪向著四周急速扩散一道道精纯浓郁的土灵之气,自大地深处被强行牵引,疯狂涌入巫峒的体內!
“嗯?”
烈阳、清虚、锋鏑等几位首座同时面色微变,眼中露出凝重之色。
长陵山门,经营两千余载,护山大阵层层嵌套,早已將七峰地脉灵力梳理、约束得井井有条。即便他们是各峰首座,想要调动地脉灵力,也需通过特定法诀、藉助阵法节点方可。外人想要在此地引动地脉之力,必会遭到大阵的强烈排斥。
然而此刻,这巫峒竟似无视了长陵阵法的重重约束,直接渗透了进去,与下方浩瀚的地脉灵力產生了共鸣与勾连!
无数道浑黄的的土灵之气,自广场石板缝隙、自周围山体岩壁、甚至自更远处的地脉深处升腾而起,匯聚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灵气光柱,向著巫峒的身躯奔涌而来!
“巫族对天地灵气的亲和与操控,尤其是对应属性灵气的掌控,果然有其独到之处。”眾人心中凛然。
隨著海量土灵之气的疯狂灌入,巫峒的身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膨胀、拔高!
八丈……十二丈……十五丈……二十丈!
短短数息之间,这位厚土祠大祭司,已然化身为一座高达二十余丈的土黄色岩石巨人!通体由浓郁到近乎实质的土灵之气构成,皮肤呈现出大地的暗黄与深褐,纹理清晰,如同歷经风霜的古老山岩。
巨人身躯巍峨如山,屹立场中,一股不可撼动的磅礴气势轰然瀰漫。
二十丈高的土灵巨人低头,俯瞰著下方依旧常人身形的张鈺,声音如同巨石摩擦,轰隆隆响起:
“此乃我厚土祠镇族神通——后土真身!”
“此身勾连地脉,灵元不尽,身若山岳,坚不可摧!只要你能在一招之內,伤及我真身本体,巫某便当场认输!”
声浪滚滚,充满了绝对的自信。
张鈺仰头,望著那巍峨如山的后土真身,神色依旧平静,但神识早已如流水般悄无声息地蔓延而出,仔细感知。
“后土真身……。”他心中暗忖。
在他的感知中,这尊二十丈巨人並非虚影,而是巫峒以自身为核,引动磅礴的土灵之气实质化凝聚而成的“法身”。这些土灵之气並非杂乱无章,而是精妙地分属阴阳——戊土阳刚厚重,己土阴柔滋养,两者相互缠绕、结合,防御力惊人。
更麻烦的是,这真身与长陵地脉有著联繫,不断从大地深处汲取土灵补充消耗。想要一击破防,並伤到深处的巫峒本体,绝非易事。
“动用戮仙剑气,破开这真身防御应当不难,但能否伤及其內本体,確实存在变数。”张鈺心念电转,“这巫峒敢放话,恐怕真身內部还有別的防护手段。”
他目光微微闪动,忽然有了主意。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注视下,张鈺竟然收回了手中杀气凛然的五行诛仙剑。
剑光一闪,没入他体內不见。
“嗯?”巫峒巨大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长陵眾人也面面相覷,不知殿主何意。
张鈺抬头,看向那土黄巨人,声音清朗:
“我师尊烈阳真人,与贵祠上任大祭司巫桓前辈,乃是生死至交。张某昔日,亦曾蒙巫桓前辈厚赐『青铜镇魂面』,於危难之际护我神魂,此恩不敢忘。”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温和:
“今日既是切磋,便不必动刀兵,徒增煞气。恰好,张某於炼体之道,也略有涉猎。便以这体魄之力,来领教一下大祭司的『后土真身』,究竟是何等坚固。”
话音落下,全场譁然!
“什么?!殿主要和巫族比体魄?!”“这……巫族可是以肉身强横著称啊!”“殿主剑道无敌,何须以己之短,攻彼之长?”
不仅长陵弟子难以置信,就连烈阳、清虚等首座也微微蹙眉。巫族肉身之强,配合神通,近乎同阶无敌,这是共识。张鈺虽然实力深不可测,但从未听说他在炼体上有何惊人造诣,此番选择,著实令人费解。
巫峒巨大的脸庞上也露出愕然,旋即沉声道:“张殿主,我巫族后土真身,非是寻常体魄可比,乃凝聚地脉灵……”
“大祭司不必多言。”张鈺打断了他。
说罢,他不再理会眾人反应,心神沉入体內那玄妙莫测的“装备栏”之中。
栏內虚影悬浮,三件光华夺目的九品天地灵物静静陈列:
装备:架海紫金柱(九品)
【唯一被动 - 灵性天成】:此柱为金行大道本源结晶,於海眼深处,受万古重水淬炼而成。柱体天生灵韵,內蕴完整无缺的金系法则,持之即为金道主宰。一切后天金铁、五金之精乃至金系灵气,在此柱面前皆需俯首,可被其意念轻易统御、崩解或重塑。
【唯一主动 - 如意通灵】:此特质源於其完整的金灵法则,变化存乎一念,心至则形隨。
大小如意:可佩戴者心意变化大小长短。大时上抵九霄、镇海擎天,如不周倾临;小时细如毫芒、轻若羽尘,可纳於耳窍指尖。变化之速,仅在一念之间。·
轻重由心:重量可於瞬息间於“鸿毛”与“须弥”间自由转换。轻时灵动縹緲,挥洒如风;重时一击之下,山崩陆沉,万法皆破。
万化隨心:形体可隨心塑造成诸般兵器器物,棍、矛、戟、塔、桥等无不具现,然唯“柱”之本相最为稳固,於此形下,诸般神通威能可得圆满施展,毫无折损。
所有变化受佩戴者法力与神念强度所限。
【唯一主动 - 法天象地】:催动柱內浩瀚金灵本源与先天灵性,可令此柱化形为一尊紫金神铁浇铸的巨人化身。化身通体暗紫鎏金,高逾百丈,与佩戴者心神合一,如臂使指,此化身承自完整金灵法则,具有柱体先天不坏、万劫不磨之本源特性,非蕴含同等“完整法则”之力不可损伤。
【唯一主动 - 定海神威】:激发柱內“金生水”之无上玄奥,以金灵之固有秩序,赋予天下万水以绝对安寧。
柱体或化身触及水域,域內波涛不兴,暗流止息,一切狂暴水灵、翻江倒海之术,皆被抚平、瓦解,復归澄澈平静。此法乃以金之肃杀,定水之狂澜。·
佩戴者可凭此神通,將柱体深入江河湖海之核心水脉,以其无上金灵之气疏导、加固、修復水脉损伤,从而增益一方水运,平息灾劫。
装备:地岳元核(九品)
……
【唯一主动 · 山崩之势】:將地岳元核积蓄的庞大地脉之力,於剎那间集中爆发、释放,模擬山岳崩塌时那无可阻挡的毁灭洪流,对特定方向或目標发动一次性的极致毁灭衝击。
……
装备:万潮汐晶(九品)
……
【唯一主动-潮汐之力】:激发晶石核心韵律,將佩戴者周身灵力、气血、神念乃至天地间流转的水灵之气,统合凝聚为一波强过一波、磅礴浩瀚的“潮汐洪流”。此法可將多重术法效果叠加融合,攻势如海潮拍岸,连绵不绝——只要佩戴者灵力未枯、意志尚存,则一波方歇,一波又起,力不尽,势不绝。
三件灵物静静悬浮,各自散发著精纯的金、土、水三系法则道韵。
这其中,架海紫金柱作为亢金龙的伴生至宝,品阶最高,蕴含的金系法则也最为完整,其中更天然孕育了数种强大的神通,远非寻常九品灵物可比。
相比之下,地岳元核与万潮汐晶虽同为九品,蕴含的土、水法则亦精纯浩瀚,但其中可成型的“神通”却乏善可陈。地岳元核唯有“山崩之势”可堪一用,万潮汐晶则只有“潮汐之力”尚算拿得出手。
单看任何一件,除了为张鈺提供对应属性的法则参考与灵气亲和加成外,在斗战中能起的直接作用似乎有限。
但当这三者,配合张鈺那已然臻至七品巔峰的“真龙之体”时,却能產生奇妙的反应!
张鈺的真龙之体,单论肉身强度与力量,碾压寻常紫府七品修士不在话下,但面对巫峒这明显超越紫府范畴、且有地脉加持的后土真身,显然不够。
可若加上“法天象地”的神通变化呢?加上“山崩之势”的巨力增幅呢?再以“潮汐之力”將肉身力量、神通巨力、乃至借用的部分灵物本源之力,完美统合、层层递进、爆发而出呢?
更重要的是——土生金,金生水!
地岳元核的力量可以滋养、增幅架海紫金柱的锋芒与坚固;架海紫金柱的力量又能催动、助长万潮汐晶的澎湃与绵长!三力形成一个以张鈺肉身为承载的“相生循环”!其最终爆发的威力,绝非一加一加一等於三那么简单!
心念电转间,张鈺已然开始动作。
先是一缕锐利无匹、沉重凝练的紫金色光芒,自他体內迸射而出!光芒迅速扩大、升腾,將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神通——法天象地!”
张鈺的身形如同吹气般急速膨胀!
一丈……十丈……三十丈……五十丈……百丈!!!
不过眨眼功夫,一尊高达百丈、通体流转著紫金色金属光泽、宛如神金铸造而成的巍峨巨人,已然顶天立地般矗立於祖师殿广场之上!其体型之巨,几乎占据了小半个广场上空,投下的阴影將巫峒那二十余丈的“后土真身”完全笼罩!
紧接著,一股厚重的土黄色灵光,自张鈺体內汹涌而出,迅速缠绕上他紫金色的百丈身躯。为他披上了一层由无数山脉精粹凝聚而成的无形重甲,令他本就巍峨的身形,更添一份不可撼动的恐怖气势!——地岳元核·山崩之势!
最后,是蕴含著无穷起伏韵律的湛蓝色水光,如同潺潺溪流,自虚无中涌现,缠绕上那紫金与土黄交织的巨人之躯。水光流淌间,奇妙地將前两种略显“刚硬”、“沉重”的力量柔和地统合起来,使之不再割裂,反而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动態平衡与共鸣。
更关键的是,这水光如同潮汐涨落,开始以一种特定的频率,不断牵引、叠加著张鈺体內真龙之力的勃发、金灵之力的锋锐、土灵之力的厚重,使其力量如同层层推进的海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蓄势待发!——万潮汐晶·潮汐之力!
百丈巨人,身绕紫、黄、蓝三色循环灵光,屹立天地,神威如狱!
这一刻,整个祖师殿广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包括长陵的几位首座、真传,包括玄冥宗的几人,包括厚土祠所有巫族,甚至包括那刚刚落败、心神未定的幽骸真人……全都瞪大双眼,望著场中那不可思议的景象,大脑一片空白。
这……又是什么手段?!
无数疑问、震惊、骇然、乃至一丝恐惧,如同野草般在眾人心头疯狂滋生、蔓延。
烈阳真人望著那三色灵光循环的百丈巨人,嘴角微微抽搐,已经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
幽骸真人兜帽下的阴影剧烈波动,心中最后一丝不甘与侥倖也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骇然与一丝……庆幸?庆幸自己刚才认输得够快,够乾脆!
场中,压力最大的,莫过於直面这百丈三色巨人的巫峒。
他那二十丈的后土真身,此刻在对方百丈身躯的对比下,竟显得有些“娇小”。更重要的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那三色循环灵光中蕴含的恐怖力量!
尤其是对方那庞大的气血之力,如同烘炉般熊熊燃烧,哪里是什么“略有涉猎的炼体之道”?分明是达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境界!
但,巫族血脉中的骄傲,不允许他不战而怯!
“吼——!!”
巫峒仰天发出一声暴吼,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將后土真身的潜能催发到极致!更加磅礴的土灵之气从地脉中被抽取,疯狂注入真身体內,使其土黄光芒大盛,体表甚至凝结出一层厚厚的、闪烁著金属光泽的岩石鎧甲!
不仅如此,他心念一动,一面造型古朴、通体呈暗褐色、边缘雕刻著复杂山川纹路的巨大盾牌,自他真身体內飞出,滴溜溜旋转著,瞬间放大至十丈方圆,悬浮於真身胸前!
后土神盾!厚土祠传承的顶级巫器之一,以大地深处歷经万载挤压的“玄黄岩心”为主材,融合多种土系宝材,由歷代大祭司以地脉灵火与巫族秘法淬炼而成!
盾牌一出,巫峒心中稍安。后土真身本就防御无双,再有这传承巫器加持,他自信,即便张鈺那百丈巨人力量再强,也绝难在一击之间,突破双重防御,伤及他的本体!
张鈺百丈身躯微微低头,那双燃烧著平静火焰的巨大眼眸,俯瞰著下方严阵以待的巫峒与其巨盾。
见对方已准备妥当,他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向著那面黝黑巨盾,以及盾后的巫罡,一拳——挥出!
拳头未至,那混合了无尽力量、锋锐、厚重、连绵劲道的灵压,已然如同实质的天穹崩塌,狠狠砸在了后土神盾与后土真身之上!
“嗡——!!!”
后土神盾爆发出刺目的暗黄光芒,盾面上山川纹路急速流转,试图卸力、分散这恐怖的一击。然而,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心头髮麻的碎裂声响起!
盾牌中央,一道清晰的裂痕骤然出现,並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瞬间遍布整个盾面!
紧接著,拳压毫无阻滯地穿透了濒临破碎的盾牌,狠狠撞在后土真身那厚重的岩石鎧甲与土灵护体光罩之上!
“嗤啦——!”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土灵护体光罩,在蕴含著山崩之势、潮汐统合、法天象地巨力的拳压面前,被轻易撕裂!
拳压余势不减,结结实实轰在了后土真身本体的胸膛正中!
“咚——!!!!!”
一声沉闷到巨响,猛然爆发!肉眼可见的环形衝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如同海啸般向著四面八方狂涌而去!广场地面那坚固的青玉板寸寸碎裂、翻卷,无数碎石被气浪卷上高空!
周围观礼的弟子,即便有师长提前布下的灵力屏障保护,也被这股狂暴的衝击力震得气血翻腾,身形踉蹌,修为稍弱者更是面色煞白,几乎站立不稳!
而在碰撞的中心——
“噗——!”
巫峒所化的后土真身,那庞大的身躯剧烈一震,胸膛处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向內凹陷的拳印!覆盖其上的岩石鎧甲彻底崩碎,显露出下方由土灵之气凝聚、此刻却光华黯淡、剧烈波动的真身。
“嘎吱——!”
令人牙酸的骨骼扭曲声,自真身体內传出。
后土神盾早已倒飞而回,灵光黯淡,盾面布满裂痕,显然受损严重。
而巫峒那二十丈的真身,则在这无可抵御的巨力衝击下,双脚再也无法牢牢扎根大地,整个人如同被投石机拋出的巨石,轰然离地,向著后方急速倒飞出去!
“父亲!”巫岳怒吼一声,周身土黄光芒暴涨,身形骤然膨胀至七八丈,双臂前伸,试图接住倒飞而来的巨大真身。
“嘭——!!”
又是一声巨响,巫岳那庞大的身躯狠狠撞在倒飞的土黄巨人背后,两人一同向后滑行了数十丈,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方才勉强止住退势。
烟尘缓缓散去。
显露出场中景象。
张鈺所化的百丈三色巨人,已然收拳而立,周身紫、黄、蓝三色灵光缓缓收敛,身形也在迅速缩小,恢復为常人大小,神色平静如初。
而在广场另一端,巫峒的后土真身已然维持不住,光芒溃散,迅速缩小,变回他五六丈的本体模样。
此刻的巫峒,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暗红色的鲜血,双臂更是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扭曲、下垂姿態,显然骨骼已然断裂。他胸膛起伏不定,看向张鈺的目光,充满了惊骇,最终化为一片黯淡的灰败。
他引以为傲的后土真身,配合传承巫器后土神盾,竟连对方一拳都未能完全接下!真身防御被破,巫器受损,自身双臂尽断,內腑受震!
巫峒强行运转体內灵力,涌向双臂,只听得一阵“咔嚓”作响,他硬生生將断裂的臂骨重新接续,暂时稳住伤势。
隨即,他抬手抹去嘴角血跡,看向远处负手而立的张鈺,声音沙哑乾涩,却清晰无比地吐出三个字:
“我……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