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峰之巔,云海翻涌,晨光初露。
一道赤红流光划破天穹,悄然落在峰顶洞府之外,光芒敛去,显露出赵炎挺拔的身影。
他今日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金焱峰真传法袍,赤红为底,金线绣著火焰纹路,显得格外精神抖擞。他看向紧闭的洞府石门,朗声笑道:
“师弟,今日可是你的大日子。万勿迟了时辰。”
话音落下,石门无声洞开。
一道身影自洞內缓步而出。
不是往日的青衫便服,亦非金焱峰真传弟子的赤红法袍。
张鈺身著一袭玄色长袍——那是长陵仙门正法殿主传承法衣,名为“玄心正法袍”。
此袍形制古朴至极,通体玄黑,不见半分杂色,亦无寻常法袍常见的云纹、瑞兽、符咒等装饰,唯有领口、袖口处,以最原始手法织入了几道暗金色的细线,勾勒出最简单的直线纹路,象徵著“正”、“直”二字。
布料並非什么罕见的天地灵材,而是由两千年前,长陵祖师於此地开荒立道之时,第一代弟子亲手採集的七种普通灵植纤维——向阳麻、月华葛、星辰草、地脉藤、金线桑、水火棉、长青苧——混合编织而成。
这些灵植在当时不过一二品,即便在今日也算不得珍贵。织造手法更是质朴,甚至有些粗糙。整件衣袍,莫说与那些动輒镶嵌宝珠、铭刻阵纹的高阶法袍相比,便是比起长陵外门弟子统一配发的制式法衣,也远远不如,它甚至无法主动凝聚灵力护体,更无任何攻防之能。
然而,当张鈺穿上这身玄黑袍服,整个人气质陡然一变。少了几分往日的锐利张扬,多了几分沉凝如山、厚重如史的威严。
赵炎看著焕然一新的张鈺,眼中闪过欣慰,笑道:“师弟,今日好精神。这身衣服,很衬你。”
张鈺低头看了看身上古朴的玄黑袍服,微微一笑,抬头道:“师兄不必打趣我。待师傅顺利突破紫府九品,金焱峰首座之位自然要交託於你。届时,你穿上金焱峰首座传承的『赤阳明心袍』,想来也必是器宇轩昂。”
师兄弟二人相视一笑,无需再多言。
两道流光自珠峰之巔冲天而起,一赤一玄,並肩划过长空,朝著长陵山门核心——祖师殿方向疾驰而去。
沿途俯瞰。
但见长陵七座巍峨主峰——金焱、弱水、青木、锐金、后土、妙法、正法,以及周围拱卫的数百大小灵峰,今日皆是气象非凡。
往日笼罩山峰的云雾,此刻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梳理得更加縹緲灵动,在晨光映照下,流淌著白、赤、青、蓝、黄等各色霞光,那是各峰护山大阵与地脉灵气被刻意引动、交织形成的瑰丽景象。
无数道流光,自各峰各处升腾而起,朝著祖师殿方向匯聚。
有御剑飞行的剑修,剑光清越,破空有声;有乘坐各式飞行法器的弟子,灵光氤氳,仪態从容;亦有修为稍低、尚不能长时间飞遁的弟子,在山道间快步疾行,脸上洋溢著兴奋与期待。
各峰之上,平日修炼的静室、演法的广场、藏书的阁楼,此刻也多有弟子驻足观望,或三两交谈,或肃然而立,目光皆遥望主峰方向。
护山大阵全开,无形的灵压笼罩整个山门,肃穆而祥和。灵禽异兽似乎也感知到今日气氛不同,啼鸣之声都显得格外清越,在山林云海间迴荡。
一派热闹鼎盛、生机盎然的仙家气象。
张鈺与赵炎飞遁其中,感受著这股瀰漫整个山门的昂扬气息,心中亦是感慨。半年时间,长陵已从大战的创伤与疲惫中迅速恢復,甚至焕发出更胜往昔的活力。
很快,祖师殿那巍峨恢弘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之中。
殿前巨大的广场,此刻已是人影幢幢,却井然有序。
数千长陵弟子,按照各脉所属,列队肃立。目视前方,神情肃穆中蕴含著激动。
经过金龙海尸山血海的洗礼,这些倖存下来的弟子,气质已然脱胎换骨。少了几分青涩与浮躁,多了几分坚毅与沉凝。眼神明亮锐利,周身灵力圆融凝实,隱隱透著一股歷经杀伐后特有的悍勇之气。
不仅如此,长陵在此战中获得了海量的资源与难以计数的天地灵物。在妙法殿统筹分配下,所有参战弟子皆获得了与功勋相匹配的丰厚赏赐。
这半年来,长陵整体实力迎来了一个爆发式的增长期。
光是成功从气海境巔峰突破至檀宫境的弟子,就不下百人!其中更有两人,铸就了“琉璃檀宫”,道基纯净,潜力巨大,已被各脉首座关注,有真传弟子之资。
檀宫境弟子中,修为精进者更是不计其数,突破小境界者比比皆是。如金煜、水月华、木辰这三位顶尖真传,以及数位早已达到檀宫六品巔峰的资深弟子,若非因为此次大典,此刻恐怕都已闭关,开始著手衝击紫府之境了!
可以预见,在未来数十年,长陵的整体实力必將迎来一个前所未有的高速攀升期。
此刻,当张鈺与赵炎的遁光落下,一步步走向祖师殿前的高台时,广场上所有弟子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张鈺身上。
那目光中,有崇敬,有钦佩,有狂热,有期待。
他们之中,不少人入门时间远比张鈺要早,是亲眼看著这位惊才绝艷的师弟,如何从气海境大比第一起步,如何於潜江斩蛟、妖祸驰援立下赫赫功劳,如何在祖师殿前剑压全场,又如何深入金龙海、配合邢殿主斩杀亢金龙……一步步,以令人瞠目的速度,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这种亲眼见证传奇崛起的经歷,让他们的敬佩发自肺腑,难以言喻。
在高台两侧,预先设置的观礼席上,此刻也坐著两拨气质迥异的客人。
左侧,以幽骸真人为首,玄冥宗一行人周身笼罩著淡淡的灰黑色幽冥鬼气,气息阴冷沉鬱。谢七安与范咎侍立在幽骸真人身后,神色平静,眼神却不断打量著长陵上下,隱有凝重。
右侧,则是厚土祠眾人。大祭司巫峒端坐主位,身形魁梧如山,土黄色的祭袍上绣著繁复的山川地脉图案,散发著厚重沉凝的大地气息。其子巫岳及几位巫族弟子侍立身后,个个身材高大,气血磅礴,与玄冥宗的阴森形成鲜明对比。
这两方客人,此刻也都將目光投向了正缓步走来的张鈺,同时也將广场上数千长陵弟子那发自內心的崇敬目光尽收眼底。
幽骸真人与巫峒的目光,在不经意间对碰了一瞬。
虽无言,但彼此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相同的凝重与忌惮。
张鈺,其势已成。
先前外界尚有传闻,说张鈺与正法殿一系旧部多有不睦,根基不稳。可眼前这一幕,彻底击碎了那些无稽流言。
张鈺太年轻了,年轻到可以与最基层的弟子產生共鸣;他的战绩又太辉煌了,辉煌到足以让所有高层心服口服。更关键的是,他带领长陵贏得了胜利,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巨大利益。
上下一心,气势如虹。
这种將整个宗门拧成一股绳的向心力与凝聚力,是之前哪怕威望极高的邢无极都难以完全做到的。
邢无极地位太高,修为太深,与普通弟子间隔著难以跨越的鸿沟,更多是令人敬畏的“擎天巨柱”。而张鈺,则更像是一面带领所有人前进、可以触摸、可以追隨的旗帜。
看著长陵此刻蒸蒸日上、锐气逼人的景象,再对比自家宗门,幽骸真人与巫峒心中皆是五味杂陈,难以言喻。
昔日东荒这片地界,长陵、玄冥、厚土、烈风四宗並立,互相制衡。如今,烈风谷早已被长陵除名,烟消云散。
看著眼前这兵强马壮、人心凝聚、气势鼎盛的长陵仙门,再对比自家宗门……一种难以言喻的危机感与对未来的隱忧,悄然爬上心头。
长陵的下一个目標,会是谁?
不管这两位外宗之主心中如何翻江倒海,张鈺的步伐並未有丝毫停顿。
他走过各脉弟子队列,走过紫府长老与真传们所在的区域,走过烈阳、澜汐、锋鏑、长春、石重等诸位首座身旁。
眾人皆微微頷首致意。
最终,他踏上了祖师殿前那九级高阶白玉铺就的台阶,一步步登上最高处,转身,面向广场。
玄黑袍服在晨风中微微拂动,古朴无华,却仿佛与身后那座承载著长陵两千年歷史的殿宇融为一体。
清虚真人见张鈺就位,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立於张鈺身侧略前半步的位置。
他先是面朝祖师殿正门,也就是面朝东方初升的旭日,朗声开口,声音灌注灵力,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甚至迴荡在群山之间:
“大典启——!”
“一拜,上清道君,传道授业,恩泽寰宇!”
声音落下,以清虚真人为首,所有长陵门人,包括张鈺在內,无论辈分修为,皆面色庄严,朝著东方天际,深深躬身,行三拜大礼。
“二拜,长陵祖师,开山立派,泽被后人!”
眾人转身,面向祖师殿內那尊隱於光影中的祖师塑像,再次深深三拜。感念先辈篳路蓝缕,开创基业之恩。
两轮大礼行毕,广场上气氛庄严肃穆到了极点。
清虚真人转过身,面向广场上所有门人,以及观礼的幽骸真人、巫峒一行,气沉丹田,声音越发洪亮、肃然:
“天道轮转,岁月更迭。自祖师於此地立下道统,传我上清正法,至今已歷两千零二十有六载!”
“两千余年来,我长陵弟子,谨守道训,勤修不輟,持剑卫道,护佑东荒。其间歷经风雨,百战艰险,先辈英烈,血染山河,方有今日宗门之兴盛!”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沉痛与激昂交织的情绪:
“尤记去岁,金龙海孽龙亢金龙,悍然兴波,水淹我疆,屠戮我民!幸赖宗门上下,戮力同心,三代正法殿主邢无极师兄,更是为护宗门、斩除大患,不惜燃魂一战,终与亢金龙同归於尽,壮烈殉道!此战,我长陵虽付出惨重代价,然终荡平海域两千年之祸患,扬我宗门之威,告慰歷代英灵!”
话语鏗鏘,激起下方无数弟子眼中热血与悲愤交织的光芒。
清虚真人停顿片刻,目光转向身侧肃立的张鈺,语气转为郑重与庄严:
“邢师兄殉道之前,以正法殿主之权,临终託付,將正法剑传於火脉真传弟子张鈺。此议,经我长陵各脉首座、长老共议,一致认可。更幸得祖师显圣,亲口允准,赐下法旨!”
“故,今日,於此祖师殿前,昭告天地,通传四方——”
清虚真人侧身,对著张鈺,亦是面向全场,一字一顿,声震云霄:
“现,以长陵仙门妙法殿主、代行宗门常务之职,奉祖师法旨,承各脉公议,正式认命:四代真传弟子张鈺,为长陵仙门第四代正法殿首座!执掌正法仙剑,代祖师与宗门,总领对外征伐、护疆守土之责!”
“请殿主,接剑印,受门人参拜——!”
话音落下,早有侍立在旁的两位妙法殿执事长老,一人手捧一方古朴的玄铁剑匣,一人手捧一枚以“海心暖玉”雕刻而成的殿主印信,躬身呈至张鈺面前。
张鈺面色沉静,先双手接过那方代表权柄的印信,纳入怀中。
他並未立刻言语,而是手持长剑,目光缓缓扫过下方每一张面孔,从诸位首座、真传、长老,到无数普通弟子,最后,在幽骸真人与巫峒身上微微停顿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了。
“剑,在此。”
“印,在怀。”
“先辈之託,师长之信,同门之望,宗门之责——张鈺,今日一併接下。”
他手腕微转,正法剑剑尖斜指苍穹,声音陡然转厉:
“自今日起,我张鈺执此剑,领此印,为正法殿主一日,必以手中之剑,为长陵上下——”
“斩外敌,辟疆土,夺资源,爭气运!”
“凡犯我长陵者,无论妖、魔、人、仙,虽远必诛!凡阻我长陵道途者,无论山、海、天、堑,皆以剑平之!”
“我在此立誓,必不负上清道统,不负祖师传承,不负邢师伯与歷代先辈牺牲,更不负——在场诸位,以及所有长陵门人之期望!”
“愿以此身,此剑,与诸君共勉,为我长陵,再开新天!”
话音落下,正法剑再次发出一声悠长清鸣,仿佛在回应主人的誓言。
“殿主威武!长陵必胜!”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隨即,整个广场再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群情激昂,士气如虹。
观礼席上,幽骸真人与巫峒看著这一幕,看著那被万眾拥戴、气势已然攀至顶峰的青年殿主,心中最后一丝侥倖也彻底消散。
待欢呼声渐渐平息,清虚真人作为司仪,继续流程,示意观礼嘉宾上前道贺。
幽骸真人与巫峒对视一眼,压下心头纷杂思绪,起身离席,带著门下弟子,走到高台之前。
“玄冥宗宗主幽骸,携门下弟子,恭贺张道友继任正法殿主之位!祝长陵仙门道运昌隆!”幽骸真人声音沙哑,礼数周全。
“厚土祠大祭司巫峒,携族人,恭贺张殿主!愿长陵与厚土,情谊永固,共佑人族!”巫峒声音洪亮,同样抱拳施礼。
张鈺手持剑令,微微頷首还礼,神色平静:“多谢二位道友亲临观礼,长陵蓬蓽生辉。”
按理,此时宾主客气几句,大典便可进入下一环节,乃至宴饮。
然而,张鈺却並未如常进行。他目光扫过幽骸真人与巫峒,又缓缓扫过台下眾多翘首以待的长陵弟子,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让原本缓和的气氛骤然一凝:
“二位道友,远道而来。趁此良辰,张某有一事不明,想向二位请教。”
来了!
幽骸真人心头一沉。巫峒亦是眉头微蹙。
台下长陵弟子们似乎也察觉到什么,原本稍显鬆懈的气氛重新变得肃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高台之上。
“张殿主但问无妨。”幽骸真人谨慎道。
张鈺目光如剑,直视二人,缓缓问道:“二位认为,我长陵仙门,今日气象如何?比之三十年前,水妖亢金龙兴风作浪、水淹我晋元郡千里沃野、生灵涂炭之时,又如何?”
此话一出,幽骸真人与巫峒脸色皆是一变。
他们料到张鈺可能会藉机敲打,或提出一些要求,却没想到他如此直接,在这继位大典尚未完全结束、眾目睽睽之下,便旧事重提,公然质问!
巫峒性情较为耿直,见张鈺语气不善,心中也升起一股火气,沉声道:“张道友此言何意?长陵今日气象鼎盛,远胜往昔,我等有目共睹。只是不知张道友突然提及三十年前旧事,又是为何?”
张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为何?张某只是想问一句!”
“昔日东荒四宗,哦,不对——”他微微摇头,纠正道,“是三宗並立。同为人族宗门,毗邻而居,守望相助,共抗海中妖兽侵袭,也算有些香火情分,是也不是?”
幽骸真人眼神闪烁,已然明白张鈺所指,心中暗叫不好。巫峒脸色也难看起来。
“可是!”张鈺话锋如刀,“三十年前,亢金龙水淹我长陵治下晋元郡!无数城镇化为泽国,百万凡俗百姓流离失所,死伤枕藉!我长陵弟子为护疆土,前赴后继,死伤惨重!”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著压抑的怒火与凛冽的杀意,迴荡在寂静的广场上:
“那时,我长陵危如累卵,苦苦支撑!而你们玄冥宗、厚土祠——同为人族宗门,近在咫尺!为何就眼睁睁看著,袖手旁观,未曾派出一兵一卒援手?!”
“为何?!”
最后二字,如同惊雷炸响,质问之意,直透神魂!
广场之上,数千长陵弟子闻言,许多经歷过当年惨事、或有亲朋死於水患的同门,顿时双目泛红,死死盯住幽骸真人与巫峒,一股压抑已久的悲愤与怒火在人群中无声蔓延。
当年长陵独抗亢金龙,损失惨重,事后虽未明言,但门中弟子私下对玄冥、厚土两宗的冷漠,岂能无怨?
幽骸真人与巫峒被这当眾质问,尤其是感受到台下那一道道逐渐变得冰冷甚至仇恨的目光,压力陡增。
巫峒脸色涨红,又惊又怒,脱口道:“张鈺!你休要血口喷人!当年之事,非是我等不愿援手!而是……而是当年亢金龙发动水患之前,曾有修士持玉清道脉令牌,亲至我雍渡城与邙山,严词告诫,言明此乃长陵与金龙海之因果,令我两宗不得插手,否则便是与玉清一脉为敌!”
“玉清道脉!”巫峒看著张鈺,语气激动,“张殿主,你应该知道这四个字的分量!我厚土祠与玄冥宗,虽有些根基,又如何敢违逆玉清上宗的意志?!此乃不得已而为之!如何能怪罪到我等头上?”
幽骸真人深深看了巫峒一眼,心中暗嘆其沉不住气,但事已至此,也只得硬著头皮,沉声补充道:“巫峒大祭司所言属实。確有玉清使者持令而至,勒令不得介入。我等……实有不得已之苦衷。”
高台之上,张鈺听著两人的辩解,脸上的神色却没有任何缓和,反而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那笑声中的冷意,让两人心头寒毛倒竖。
“哦?玉清道脉,一块令牌,便可令你们坐视我长陵子民罹难、弟子死战?”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寒意森然:
“这么说来,玉清的面子,你们不敢不给。而我上清一脉的面子,在你们眼中,就如此不值一提?可以任由你们轻慢无视,是吗?!”
“轰——!”
此言一出,不仅幽骸真人与巫峒脸色剧变,台下眾多长陵弟子更是群情激愤!
“殿主说得对!”
“欺我上清无人乎?!”
愤怒的低吼声在弟子中响起,若非门规森严,恐怕早已有人按捺不住。
巫峒被张鈺的气势所慑,又被台下汹涌的敌意衝击,又惊又怒,更多的却是一种被逼到墙角的慌乱与羞恼,他梗著脖子,声音也大了起来:
“张鈺!你莫要强词夺理!我等宗门行事,自有考量!帮助你们,是情分,不帮,也是本分!你长陵与亢金龙结怨,为何要强拉我等下水?凭什么今日在此咄咄逼人,质问於我等?!”
这话说得已是极为不客气,几乎撕破了脸皮。
幽骸真人心中暗骂巫峒愚蠢,此时激怒张鈺,绝非明智之举。但他也知,张鈺今日摆明了是要翻旧帐 ,退缩亦是无用。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惊悸,迎上张鈺那双冰冷深邃的眼眸,声音乾涩道:
“张殿主,事已至此,不必再多言旁敲侧击。你究竟意欲何为,不妨……直言吧。”
张鈺缓缓从色厉內荏的巫峒脸上移开,落幽骸真人身上。
“幽骸道友,倒是个明白人。”
张鈺声音恢復了平静,却比刚才更加令人心悸。他目光扫过二人,又扫过台下屏息以待的所有人,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传遍整个广场:
“既然二位让张某直言,那张某便直言了。”
“不知二位,可曾听过这样一句话——”
“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