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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正法殿主
    当五行诛仙剑的剑光將那抹白金残魂彻底绞碎、湮灭於虚空之时,整个浩瀚无垠的金龙海,似乎微微震颤了一瞬。
    紧接著,一声若有若无的低沉哀鸣,在天地间悄然迴荡。
    这是盘踞此地两千载,以其本源龙气与意志浸染整片海域的“神灵”陨落后,天地灵气失去锚点、自发震盪所產生的余音。
    若说这声天地哀鸣尚且飘渺难察,那么紧接著响彻整片战场的,便是无数妖兽匯聚而成的、清晰无比的惊恐嘶鸣与绝望哀嚎!
    海面之上,残存的、数以万计的各类妖兽,在亲眼目睹亢金龙那巍峨龙躯在邢无极剑下寸寸湮灭、残魂被张鈺一剑斩灭的全程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与恐慌。
    “呜——!”
    “嘶嘶——!”
    “吼嗷——!”
    各式各样、或尖锐或低沉、或悽厉或绝望的嘶鸣、吼叫、哀嚎,几乎在同一时间爆发!从体长数百丈的巨龟妖將,到仅数尺长的梭形怪鱼,从驾驭水浪的半人形海妖,到藏於深水的巨兽……此刻都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惧嘶鸣。
    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混乱而宏大的声浪,在海天之间翻滚迴荡。声浪之中,饱含著惊骇、茫然、恐惧,更有一丝信仰崩塌般的绝望。
    在许多灵智初开的妖兽简单认知里,统治这片海域两千年的亢金龙,便是如同“神明”般永恆不朽的存在。它呼风唤雨,驾驭怒涛,掌控著所有海中生灵的命运。神明……怎么会死?怎么可能被杀死?
    一些血脉中烙印著对龙族敬畏本能的海兽,甚至下意识地朝著亢金龙陨灭的方向低伏身躯,发出悲鸣,仿佛在呼唤那已然消散的龙威,祈求著“神明”的再度降临。
    然而,残留在空气中的,只有那一缕缕正在快速消散的、带著破灭气息的剑意余韵。
    第一时间从震惊中清醒过来並做出理智判断的,是蟹老。
    这位九品妖仙,在亢金龙肉身被戮仙剑气斩灭的剎那,心中便已萌生了强烈的退意。
    它之所以没有立刻遁走,反而缠住清虚真人,只是为了自己背后的族群——只要亢金龙或其后继者还在,它这一族在金龙海便仍有立足之地。
    但当它看到张鈺破海而出,將亢金龙最后那道残魂执念彻底剿灭时,这位歷经沧桑的老妖心中,只剩下冰冷的惊惧。
    完了。
    亢金龙彻底完了。
    此刻不逃,更待何时?!
    “吼!”
    蟹老口中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周身那原本就磅礴的水灵妖气轰然!
    无数道淡蓝色的灵气,向清虚真人倾泻而去!搅动得周围海域灵气紊乱!
    清虚真人战斗经验何其丰富,蟹老气息一变,他便立刻察觉了对方意图。
    “想走?留下吧!”清虚真人冷喝一声,手中妙法剑光华大盛!
    原本如云似雾、縹緲难测的剑势陡然一变!无数道莹白如月华的剑气自剑身分化而出,在空中交织、穿梭,瞬间编织成一张笼罩方圆数百丈的巨大剑网!封锁了蟹老可能遁逃的各个方位。
    蟹老眼见剑网罩下,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之色。
    “玄甲镇岳!”
    伴隨著一声低吼,蟹老那原本与常人无异的形体猛然膨胀、扭曲!刺目的蓝黑色光芒爆开,光芒散去后,原地已出现一头庞然巨物!
    其形如巨山,主体乃是一个直径超过五十丈、近乎浑圆的厚重甲壳!甲壳布满了古朴玄奥的天然纹路与隆起的骨刺,色泽深黑,却在海水的映照下流转著一层幽蓝色的水波光泽,显得既坚硬又充满韧性。
    玄甲镇岳蟹!蟹老的本体真身,更是它性命交修、淬炼了数千年的本命之宝!
    这玄甲之强,在上次大战中曾为银沙妖女硬扛过邢无极正法剑一击!虽然片刻就崩碎,银沙妖女也未能倖免,但並不能否认其防御力。
    此刻,蟹老显出本体,便是要仗著这玄甲之坚,硬抗清虚真人的剑网,强行突围!
    “鐺鐺鐺鐺——!”
    无数道莹白剑丝斩在幽蓝水波流转的玄甲之上,爆发出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金铁交鸣之声!剑丝之上附著的纯阴剑气不断侵蚀、切割著甲壳表面的水波灵光与本体。
    妙法剑虽是纯阴仙器,但其特性更偏向灵动、变幻,与正法剑那极致的锋锐杀伐有所不同。
    单论瞬间破防之力,確稍逊正法半筹。而这蟹老的玄甲本命法宝,防御之强在周天法宝中亦属顶尖。
    然而,仙器终究是仙器!
    玄甲表面,那层幽蓝水波剧烈荡漾,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紧接著,坚韧无比的甲壳本体上,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密的白色斩痕,斩痕迅速扩大!
    蟹老庞大的身躯在剑网中剧烈震颤,甲壳上传来的剧痛与本源被侵蚀的感觉让它几欲疯狂。但它八足划动,螯钳狂舞,硬是顶著万千剑丝的切割与阻滯,向著剑网相对薄弱的一角,蛮横衝撞!
    “咔嚓……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不断响起。玄甲之上的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深,甚至有几处甲壳边缘开始崩裂、剥落!
    但蟹老冲势不减反增!它燃烧著体內妖力,甚至不惜损耗甲壳本源,只为爭取那瞬息的时间!
    终於——
    “轰隆!”
    在硬扛了数息、玄甲表面已然遍布蛛网状裂痕、几近彻底崩解的剎那,蟹老那庞大的身躯,悍然衝破了剑网的最后一层束缚!
    “噗!”
    一大口深蓝色血液从蟹老口中喷出。它气息瞬间萎靡了一大截,甲壳上灵光黯淡,裂痕处不断有蓝色的妖血渗出。
    本命玄甲在不到三十年间接连被正法剑、妙法剑两次击至崩碎,这对它而言元气大伤已不足以形容。
    更让它心痛如绞的是,上一次甲壳崩碎,它尚有机会收回大部分碎片,耗费心血尚能缓慢修復。而这一次,它连收取碎片的时间都没有!
    因为,就在它衝破剑网的瞬间,一股令它神魂颤慄的冰冷杀意,已然锁定了它!
    远处,那道刚刚斩灭亢金龙残魂的青衫身影,正化作一道惊鸿青影破空而来!眨眼之间,双方距离已不足百丈!
    逃!必须立刻逃!
    “千幻水云身!万化归虚!”
    生死关头,蟹老压榨出体內最后的力量,甚至不惜再次损伤根本,施展出了它压箱底的保命神通!
    只见它庞大的蟹躯骤然爆散成无数团浓郁的蓝色水雾!水雾翻滚间,一化十,十化百,百化千……瞬息之间,数以千计的“蟹老”凭空出现!
    这些分身与之前战斗中用以迷惑的幻影截然不同。每一个都凝实无比,气息鲜活,甚至隱隱散发著一丝独属於蟹老的本源妖气!它们或凌空飞遁,或潜入水下,或借水雾隱匿,朝著天空、海面、四面八方逃逸!
    这是真正的“身化万千”,每一道分身都蕴含了蟹老一丝本源妖力与神识印记,极难分辨真假。同时也是伤及根基的搏命之法,施展之后,即便能逃脱,境界跌落几乎不可避免。但此刻,生死关头,蟹老已顾不得那许多!
    清虚真人眉头紧锁,神识全力扫过,试图锁定真身。但数千个气息相仿、皆带有一丝本源的分身同时逃散,即便以他紫府九品的神识,也根本无法在瞬息內分辨出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蟹老本体!他手中妙法剑连连挥动,剑气纵横,斩灭了数十个看似可疑的分身,却皆化为水汽消散,无一为真。
    而此刻,张鈺已然逼近。
    他看到那漫天逃逸的蓝色身影,眼中非但没有困惑,反而掠过一丝淡淡的不屑笑意。
    “雕虫小技。”
    低语声中,张鈺双眸深处,一点清冷皎洁的月华悄然亮起,隨即迅速扩散,化作一轮若隱若现的虚幻弯月,倒映於瞳孔之中。
    先天灵宝,望舒月冕之被动神通——皓月洞明!
    这件自青木真人处得来、因忌惮多宝如来而不敢公然使用甚至不敢汲取月华恢復的先天灵宝,其核心神通“皓月洞明”专破虚妄、照见真实,却不受此限。
    此神通专破虚妄幻术,直指真实本源。昔日青木真人仅炼化一道禁制,便以此看破张鈺的化龙之术。而此刻这望舒月冕在张鈺手中,九道先天禁制已尽数炼化,其威力何止倍增?
    蟹老这“千幻水云身”固然精妙,在紫府境中堪称一等一的幻遁神通。但在“皓月洞明”这等源自先天灵宝、直指大道本源的神通面前,却显得过於虚浮、过於……可笑了。
    在张鈺的“月瞳”视野中,那漫天飞舞的数千道蓝色身影,绝大部分都如同朦朧的水汽幻影,光华黯淡,脉络虚浮。
    唯有一道,位於东南方向、正悄然向深海潜去的分身,其体內核心处,一点凝实而微弱的本源妖光,清晰无比。
    真身所在,一目了然。
    惊鸿羽微光流转,张鈺身形如电,无视其他漫天幻影,径直朝著那道真身追去!
    蟹老正暗自庆幸,以为凭藉此神通至少能拖延片刻,贏得一线生机。它甚至不敢回头,只將速度催发到极致,同时不断微调遁逃路线,藉助海浪与水雾隱匿行跡。
    然而,仅仅数息之后,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便再次牢牢锁定了它!
    它骇然回头,只见那道青衫身影,竟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它身后不足三十丈处!目光如电,精准无比地落在它的真身之上!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识破?!蟹老心中惊骇欲绝,一丝侥倖尚存,认为是对方运气好,恰巧撞上了。
    它不敢迟疑,再次强行催动已然不稳的妖力,体內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口中溢出更多的蓝色血液。但它不管不顾,身形再次爆散,又分化出数百道蕴含本源气息的幻身,朝著不同方向疯狂逃窜!
    这一次分化,比先前更加勉强,许多幻身甚至刚出现便气息不稳,形態模糊。显然,蟹老已是强弩之末。
    然而,让蟹老彻底绝望的是——张鈺的身形,依旧没有丝毫迟疑,如同附骨之疽,再次精准地锁定了它的真身,迅速拉近距离!
    不是运气!对方真的有看破自己这压箱底神通的手段!
    死亡的阴影瞬间淹没了蟹老的心神。连续强行施展神通,本命玄甲濒临彻底崩碎,又接连分化损耗本源,此刻的它,早已是外强中乾,油尽灯枯,甚至连像样的反击都难以组织。
    看著张鈺越来越近,长剑再次扬起,蟹老终於崩溃了。
    “道友!饶命!饶我一命!”嘶哑而急促的求饶声,自它那巨大的蟹口传出,带著前所未有的卑微与恐惧,“我愿意归顺长陵!我对金龙海了如指掌,何处有珍稀灵脉,何处孕育高阶天地灵物,何处隱藏上古遗蹟……我全都知晓!只要道友饶我不死,我愿尽数告知,助长陵彻底掌控此海!求道友开恩!”
    它语速极快,將所能想到的所有筹码尽数拋出,只求一线生机。巨大的复眼中,充满了哀求与对生的渴望。
    然而,张鈺眼神中的冰冷杀意,未有丝毫动摇。
    他手中五行诛仙剑剑光吞吐,剑气引而不发,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现在才求饶,不觉得太迟了么?”
    话音未落,剑光已如惊雷乍现!
    蟹老甚至连做出有效防御动作都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著那剑光,在视野中急速放大,然后——
    “噗嗤!”
    剑气毫无阻碍地刺入了蟹老因甲壳破碎而暴露出的脆弱躯体!剑身之上,蕴含的先天杀伐之气轰然爆发,在蟹老体內肆意衝撞!
    “呃啊——!!!”
    蟹老发出短促而悽厉到极致的惨嚎,庞大的妖躯剧烈抽搐,眼中神采迅速黯淡。
    张鈺凌空而立,冷漠地看著蟹老那双迅速失去焦距、却依旧残留著无尽愤恨与不甘的复眼缓缓开口:
    “放心,不会让你孤单上路的。”
    “你镇岳蟹全族上下,很快都会去陪你。”
    “这,便是与我长陵为敌的代价。”
    最后一字落下,张鈺心念微动。
    “嗡!”
    无数细碎而凌厉的剑气自內而外,瞬间將蟹老残存的躯壳、妖核、乃至最后一丝神魂印记,彻底绞碎!
    深蓝色的妖血与残骸炸开,又迅速被爆发的剑气净化、蒸发,最终只余下少许焦黑的甲壳碎片,无力地坠向下方海面。
    金龙海硕果仅存的另一位九品妖仙——蟹老,就此形神俱灭,步了亢金龙的后尘。
    而此刻,在战场另一端。
    那条七品妖尊“魘光鱼”,其实在亢金龙肉身崩灭的剎那,便已心生感应。它虽非龙族,但身为金龙海孕育的本土妖尊,与这片海域也有一丝微妙的联繫,能清晰感知到那如同“天穹”般笼罩海域的磅礴龙威,骤然消散、归於死寂。
    没有丝毫犹豫,它额头那盏散发著迷濛光晕的肉瘤光芒狂闪,释放出前所未有的强大幻光,试图逼退与其缠斗的云疏,同时身形疾退,便要潜入深海遁走!
    它反应不可谓不快,决断不可谓不果决。
    然而,长陵一方,此刻除了邢无极与张鈺,尚有数位状態虽不佳、却依旧保有相当战力的紫府真人!
    “孽畜!还想走?!”
    锋鏑真人动作最快,身隨剑走,太白分光剑气凝练如一线天光,后发先至,瞬间追上试图遁入深海的魘光鱼,在其硕大鱼头上留下一个前后透亮的血洞,剑气更侵入其妖魂,使其瞬间遭受重创。
    紧隨其后的,是澜汐真人的玄冥剑气。无声无息地没入魘光鱼受创的躯体,將其残存的生机与挣扎的妖魂彻底冻结、绞碎。
    不过眨眼之间,这头给云疏、赵炎带来不少麻烦的七品妖尊,便已毙命,庞大的鱼尸浮上海面,缓缓下沉。
    远处,刚刚彻底解决蟹老、恰好目睹了魘光鱼被绞杀的最后景象。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这魘光鱼虽只是七品,但毕竟也是妖尊,对真龙武装而言也是不错的补益。可惜,几位师叔师伯动作太快,他这边尚未来得及完全吸收蟹老残余的本源,那边就已经结束了。
    “罢了,左右不过一七品妖尊。”张鈺摇摇头,將这点惋惜拋之脑后。
    此刻,他的神识迅速扫过整个战场。
    隨著亢金龙、蟹老、魘光鱼相继陨落,金龙海妖族大军彻底崩溃了。
    残存的的各类妖兽,早已丧失了所有战意,在海面上惊恐四散,夺路而逃。
    而长陵一方,士气如虹!
    “杀!剿灭妖邪,肃清海域!”
    “为陨落的同门报仇!”
    怒吼声、號令声、剑气破空声、法器轰鸣声,响彻海天。长陵修士们如同下山猛虎,追亡逐北,將逃跑的妖兽成片成片地斩杀。鲜血再次染红大片海域,只是这一次,几乎是单方面的屠戮。
    兵败如山倒,莫过於此。
    张鈺没有再参与这场追杀。他的身形化作一道青色流光,迅速朝著战场最中心、几位长陵首座与真传聚集之处飞去。
    那里,气氛却与周围的喊杀震天截然不同。
    一片肃穆,一片悲愴。
    眾人围成的半圆中心,一道身影依旧顽强地凌空屹立著。
    正是邢无极。
    燃魂术的效果尚未完全结束,他残存的半边身躯之上,气息非但没有继续衰败,反而呈现出一种异样的、迴光返照般的强盛。
    但这强盛之下,是任何人都能清晰感知到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生命之火,正在飞速流逝。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得有些透明、虚幻,边缘处甚至有点点晶莹的光尘,正在不断飘散。
    然而,他那张枯槁苍白的脸庞上,却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甚至……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围拢过来的烈阳、澜汐、锋鏑、长春、石重、赵炎、云疏……每一个人脸上那难以掩饰的悲痛与担忧,他都看在眼里。
    当看到张鈺化作青虹落於眾人身前时,邢无极的眼中,更是陡然爆发出明亮的光芒,那光芒中,有讚许,有欣慰,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咳……”邢无极轻咳一声,声音虽显虚弱,却依旧清晰、沉稳,“诸位……何必作此悲戚之態?”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脚下那片渐渐被鲜血与残骸染红、却也开始恢復平静的浩瀚海面,又望向远方长陵山门的方向,缓缓道:
    “两千年的血仇,纠缠我长陵两千年的噩梦……今日,终於……了结了。”
    “我邢无极,执掌正法殿数百载,自问……上不负祖师传承,下不负宗门期许,更不负……歷代陨落於此海之间的同门英灵。”
    “今日,能以这残朽之躯,换得亢金龙伏诛,金龙海祸患平息……我,心满意足。”
    眾人闻言,心中悲慟更甚,却又有一股热血与豪情涌起。烈阳真人虎目含泪,声音哽咽:“师兄……你……”
    邢无极摆摆手,打断了他。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张鈺身上,变得无比灼热,无比郑重。
    然后,他缓缓抬起了仅存的右臂。
    那只手臂上,依旧紧紧握著那柄传承自歷代正法殿主的纯阳仙器——正法剑。
    剑身之上,还沾染著他自己的、已然乾涸发黑的血跡。
    “今日,我邢无极,以长陵仙门第三任正法殿主之名——”
    “在此,將正法殿主之位,传於——”
    他的目光锁定张鈺,一字一顿:
    “火脉真传,张鈺!”
    话音落下,场中一片寂静。
    烈阳真人张了张嘴,他心中本有千般不愿,不愿爱徒捲入这权力漩涡。但看著邢无极那决绝而期待的眼神,看著那柄染血的正法剑,所有劝阻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清虚、澜汐、锋鏑、长春,亦默然頷首。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张鈺身上。
    张鈺心中却是猛然一沉。
    正法殿主之位?
    说实话,他从未真正覬覦过。他身负青帝之约,要寻齐五行莲花;他真龙之道尚未圆满,需继续砥礪;他更嚮往的是大道爭锋,是探索更广阔的天地,而非困守一殿,处理无尽庶务,应对各方倾轧。
    然而,此刻,面对邢无极递出的剑,面对那双充满託付与期盼的眼睛,面对周围师叔伯、师兄们的目光……
    拒绝的话,又如何说得出口?
    邢无极似乎看穿了张鈺的心思,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执著地,將手中的正法剑,又向前递了递。
    剑身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似在哀悼旧主,又似在呼唤新主。
    张鈺的目光,落在邢无极那已经开始加速消散、变得更加透明的身躯上,落在那张平静而决然的脸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邢无极的生命之火,已到了最后摇曳的时刻,隨时可能彻底熄灭。
    罢了。
    张鈺在心中长长嘆息一声。
    他上前一步,神色郑重,双手伸出,稳稳地接过了那柄染血的正法剑。
    剑入手,微沉,温热。一股沉重如山的责任感,仿佛顺著剑柄传来。
    “弟子……张鈺,”他抬头,直视邢无极的眼睛,“谨遵师伯之命。必不负正法之名。”
    邢无极闻言,脸上终於露出了释然的、无比欣慰的笑容。那笑容,竟让他枯槁的面容焕发出一种奇异的光彩。
    “好……好……好。”他连道三声好,每一声都仿佛用尽了力气。
    隨即,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与狡黠,声音低微,仅张鈺可闻:“原谅师伯……最后这点私心。莫要……怪我逼迫於你。”
    张鈺心中一震,看著邢无极那渐渐涣散的眼神,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弟子……明白。”
    得到张鈺的回答,邢无极仿佛了却了最后一桩心事,整个人都放鬆下来。
    他身上那最后的魂火余烬,开始加速消散。身体变得更加透明,光尘飘散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在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他似是想起了什么,残存的右手艰难地捏了一个法诀。
    “嗡……”
    一柄长约四尺、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內敛的暗金色泽、造型古朴修长、剑身隱有星辰般细密光点流转的飞剑,自他即將消散的躯体中缓缓浮现。
    “此剑……名为『不移』。”邢无极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本命飞剑上,带著一丝罕见的温柔与遗憾,“隨我……征战数百载。可惜……因正法剑之故,终其一生,未能……尽情爭锋……”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飘渺。
    “我走之后……將它……插在长陵主峰之巔……让它……代我……继续守著长陵……看著长陵……”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邢无极的身影,彻底化作漫天晶莹的光尘,如同逆流的星河,裊裊升腾,最终消散於海天之间,再无踪跡。
    唯余那柄暗金色的“不移”剑,静静悬於空中,发出低沉哀戚的剑鸣。
    “恭送……正法殿主!”
    烈阳真人第一个单膝跪地,虎目含泪。
    “恭送邢师兄(师伯)!”
    澜汐、锋鏑、长春、石重、清虚、赵炎、云疏……所有在场的长陵门人,无论辈分高低,无论伤势轻重,皆向著邢无极消散的方向,肃然行礼,齐声高呼。
    声音匯聚,在海天之间迴荡,带著无尽的悲慟与敬意。
    一位擎天巨柱,就此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