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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大势所趋
    张鈺此言,已非询问,而是通牒!
    以戮仙剑气为凭,在这祖师殿前,强令在场数千长陵门人,当眾表態!
    简单,直接,粗暴。
    这般行径,可谓是不留丝毫转圜余地。
    然而,面对张鈺那冲天而起的戮仙剑意,以及那句“请上前一步”的冰冷之语,偌大的广场之上,竟是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广场之上,数千弟子,长老执事,乃至几位真传,此刻竟真的无一人敢应声上前。
    更无人,敢踏出那一步。
    並非所有人都认为张鈺今日所为全然正確,更非所有人都认同他那“我即大局”的狂傲与狠辣手段。甚至,有不少人心底对张鈺这般肆无忌惮、毫不留情的行事作风,感到深深的反感与不安。
    尤其是正法殿上下,以及与正法殿向来交好的部分锐金峰、后土峰弟子。
    邢皓自幼在长陵长大,根深蒂固,经营多年,身为正法殿真传,代行殿主之权,待人接物虽不算多么宽厚仁德,却也颇有章法,笼络了不少人心。
    相比之下,张鈺入门不过数十载,大半时间在外歷练,於宗门而言,更像是一个天赋异稟却性情难测的“外来者”。论及在门中的根基人脉、关係网络,张鈺拍马也难及邢皓。
    若在平日,这些人纵使不敢明著支持邢皓与张鈺作对,暗中声援、为其鸣不平者,绝不在少数。
    然而此刻,面对张鈺头顶那一道直衝云霄的戮仙剑气,感受著那瀰漫全场、让神魂都为之颤慄的剑意……所有的权衡、所有的利弊、所有的人际牵扯,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说到底,此方天地,终究是赤裸裸的修仙世界!
    人族从微末中崛起,篳路蓝缕,披荆斩棘,与天爭命,与万族爭雄,最终成为天地霸主之一。靠的从来不是什么温良恭俭让,不是什么仁义道德礼法,而是最原始的、最残酷的丛林法则——弱肉强食,適者生存!是无数先辈以血肉之躯,在尸山血海中杀出的一条生路!
    所谓的宗门规矩、同门之谊、长幼尊卑……这些条条框框,是在人族站稳脚跟、建立起相对稳定的秩序之后,才慢慢衍生出来,用以约束內部、维繫传承的工具。它们是文明的表象,是秩序的锁链。
    但这个世界的底色,那鐫刻在天地法则最深处的核心逻辑,从未改变——强者为尊,力量至上!
    当张鈺將“戮仙剑气”这代表长陵乃至上清一脉杀伐极致的恐怖力量,毫无保留地展露於人前时,所有的规矩、情面、算计,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任何言语都失去了分量。
    广场上,大部分檀宫境、气海境的低阶弟子,只是本能地感到恐惧,感到那道剑气的可怕,却未必能真正理解其中蕴含的恐怖意义。
    但立於各阵之前的真传弟子,分列各处的紫府长老,以及高台之上那六位执掌长陵权柄的首座真人,却是个个面色凝重,甚至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惊骇!
    长陵仙门,立派根基便是“七脉剑诀”!七诀分属五行阴阳,各有玄妙,而当七诀合一,融会贯通,臻至化境之时,所孕育而出的,便是那威震诸天地、名传万古的上清四大无上剑气之一——戮仙剑气!
    此乃长陵最高传承,亦是宗门傲立东荒的最大依仗!
    然而,知易行难。长陵门人,自气海境始,择一与自身灵根相合之剑诀修习,是为根基。至檀宫境,铸就第二灵根,方可尝试修习属性相生之剑诀,以期触类旁通。但因灵根属性不全,往往只得其形,难悟其神。
    待到紫府境,隨著对某一系灵机法则领悟日深,自身道途愈发纯粹,再想回头参悟属性相剋、乃至阴阳对立的剑诀,更是难上加难!
    长陵歷代紫府修士,皆知七脉剑诀合一即为戮仙剑气,但能真正窥得门径者,百中无一!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连七脉剑诀都难以学全!
    坤元真人,以“心有灵犀”之术,將自己毕生对长陵剑道的感悟尽数灌顶传於张鈺,也仅仅是希望为张鈺未来打下一点基础,种下一颗种子,从未奢望其能在短时间內有所成就。
    然而,他们又岂知张鈺身负“装备栏”?
    早在檀宫境时,张鈺便已凭藉装备栏,凑齐了阳属性五行灵物,加上阴属性“癸水龙珠”,在檀宫境便已阴阳五行俱全!以此为基础,便已能微弱地引动一丝“戮仙剑气”!
    那剑气虽如风中残烛,微弱不堪,与真正的戮仙剑气相比,如同萤火比之皓月,但其本质,却已无二致!更因其微弱,反而让张鈺能更好的驾驭体悟此剑气。
    而真正让这缕剑意种子生根发芽,则是张鈺此后经歷的一场场血战,一次次杀戮!
    戮仙剑气,乃是杀伐之剑!是破灭之剑!是斩断一切阻碍、涤盪所有虚妄的毁灭之剑!
    不经歷尸山血海,不沐浴腥风血雨,不屠戮万千敌酋,何以铸就真正的戮仙锋芒?
    在渊海三岛,在紫气元闕,张鈺为夺机缘,为护自身,掀起滔天杀劫,屠戮修士何止千百?更以万修气血神魂为引,铸就了本命纯阳杀剑“五行诛仙剑”!
    那一战,可谓是以杀证道,以无尽鲜血与亡魂,为他的戮仙剑意,注入了最原始、最狂暴、也最精纯的杀戮本源!
    自此,张鈺的戮仙剑气,才真正走上了属於他自己的、独一无二的道路,锋芒初露,已显狰狞。
    更为关键的是,得益於装备栏中诸多灵物可以分担灵气,张鈺使用戮仙剑气的“代价”远小於常人!
    他可以相对“肆无忌惮”地催动、磨礪这道无上剑气,使其在与强敌的生死搏杀中不断淬炼、升华!其使用频率,远远超出了长陵之前任何一位先贤!
    反观长陵几位首座,即便如邢无极、锋鏑真人等剑道大家,对戮仙剑气有所参悟,也大多停留在理论推演或元神观想的层面,绝不敢轻易施展。
    只因他们要么五行不全,要么阴阳失衡!强行施展,便需以自身浩瀚灵力与对法则的深刻感悟,去强行弥补缺失的属性力量,对自身的反噬之大,简直难以估量!
    坤元真人,便是最惨痛的例子!他强行补全阴阳五行,催动远超自身负荷的戮仙剑气,虽重创敖圭,却也落得个本源崩散、身死道消的下场!
    因此,即便懂得,他们也绝不敢轻易动用,只能暗自推演、揣摩,將之作为压箱底的杀手鐧,不到万不得已、生死存亡之刻,绝不会祭出。
    而张鈺呢?从檀宫境便开始“玩”剑气,到紫府后更是屡次施展,视反噬如无物!这其中的差距,何止天渊?
    此刻,张鈺毫无保留地释放出这道凝练精纯的戮仙剑气,其威势之盛,剑意之纯,杀伐之烈,让高台上六位首座仅仅是感知,便觉心惊肉跳,神魂隱隱刺痛!
    悄无声息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中,有震撼,有骇然,有苦涩,更有一种心照不宣的明悟。
    这道剑气,他们接不下!
    至少,在场六人,包括邢无极在內,没有任何一人,有把握正面接下张鈺这蓄势待发、锋芒毕露的戮仙一剑!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拋开宗门地位、辈分资歷、人情世故等等一切外物,单论此时此刻此地,张鈺所展现出的“力量”,已然凌驾於他们六人之上!冠绝长陵!
    六位首座,哪一个不是歷经数百年风雨、心思深沉之辈?烈阳真人对张鈺或有纯粹的师徒真情,但其余几人,包括一心为公的邢无极在內,面对张鈺今日展现出的“囂张跋扈”、“咄咄逼人”、“不留情面”,心中岂能没有丝毫芥蒂?岂能完全认同?
    但,所有的芥蒂,所有的权衡,所有的“长辈威严”,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都变得无关紧要,甚至……有些可笑。
    他们比任何人都更深刻地理解修仙界的铁律——强者为尊!
    修为高,实力强,便拥有更大的话语权,甚至……制定规则的权利!指望一个实力远超己身的存在,依旧对所谓的“门规”、“辈分”唯命是从,那是痴人说梦,更是取祸之道!
    面对一个隨时有能力威胁自身性命、乃至顛覆宗门格局的强者,无论其年龄几何,出身如何,都必须给予相应的、乃至超乎寻常的“尊重”!
    这一点,活了数百年的,远比年轻气盛、被嫉妒与权欲蒙蔽双眼的邢皓,看得更加透彻。
    从今往后,长陵上下,无论是谁,也不可能把张鈺当成一个“晚辈”来对待了
    广场上,张鈺独立中央,戮仙剑气冲霄,威压四方。他面色平静,目光如寒星扫视,等待著回应。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个带著火气、却异常清晰响亮的女声,猛地从金炎峰阵列中响起,打破了沉默:
    “诸位师长,诸位同门!”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烈阳真人座下另一位亲传弟子,性情向来泼辣直率的祝青筠,正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怒视著全场。
    她修为不过檀宫,在这等场合原本轮不到她大声发言,但眼见师弟受辱被诬,又见张鈺此刻威势无双,她胸中一股不平之气再也压抑不住!
    “我师弟张鈺!”祝青筠声音清脆,掷地有声,“气海境时,便为我长陵七脉大比第一!檀宫境时,於潜江之上,力战双蛟,一退一杀,护我长陵疆域安寧!更於妖祸爆发之日,千里驰援,救同门於水火,斩妖將於阵前,功勋赫赫!敢问在场诸位师兄弟,谁人功劳,能出其右?!”
    她縴手指向面色灰败的邢皓,又指向沉默不语的石重,声音陡然拔高:
    “今日,我师弟为宗门立下大功,远行归来,未得半句褒奖欢迎,反而在山门之前,遭人无端拦截,罗织罪名,构陷逼迫!试问,天理何在?公道何存?!”
    最后,她猛地转身,面向高台,对著六位首座深深一礼,语气坚决:
    “弟子祝青筠,今日之事,是非曲直,一目了然!弟子以为——张鈺师弟,无错!不仅无错,反而有功!当受奖赏,而非责问!请各位师长明鑑!”
    祝青筠这番毫无顾忌的话语,瞬间激起了层层涟漪!张鈺昔年功劳,不少弟子都曾亲眼目睹或受益。此刻被这被其掷地有声地喊出,顿时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鸣。
    而就在祝青筠话音落下的瞬间,一直沉默佇立、脸色变幻不定的后土峰首座石重,仿佛终於下定了决心。
    他深吸一口气,那敦厚刚毅的脸上,露出了深深的愧疚与释然交织的复杂神色。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先是落在张鈺身上,带著一丝歉意,隨即转向高台:
    “诸位师叔师伯,各位同门。”
    “今日山门衝突,一切根源……皆在於我。”
    石重的话语,让所有人侧目。
    “是我……因师尊坤元真人之陨,悲痛难抑,妄加揣测,听信……听信片面之词,对张鈺师弟心生疑竇,以致行事鲁莽,铸成大错。”
    他对著张鈺的方向,郑重地躬身一礼:“张鈺师弟,今日之事,是我石重对不住你!是我无端猜忌,方才酿成此祸!过错全在於我,与师弟无关!师弟……无错!”
    石重这番话,无异於承认了自己之前的质疑毫无根据,等於是亲手拆掉了邢皓等人构陷张鈺的最大“理由”!他身为后土峰首座,亲自认错担责,其分量之重,瞬间打破了场上僵持的平衡与沉默!
    弱水峰真传水月华,与青木峰真传木辰,本就与火脉关係亲近,先前只是碍於情势不好率先表態。此刻见石重都已认错明言,哪里还有犹豫?
    两人几乎同时踏前一步,齐声道:
    “弟子水月华(木辰),亦认为张鈺师弟今日所为,乃情理之中,並无过错!”
    声音清脆,立场鲜明。
    锐金峰真传金煜,脸色变了数变,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邢皓,又看了看高台上神色莫测的锋鏑真人,最终暗自长嘆一声。
    他不再犹豫,也向前一步,拱手道:“弟子金煜……附议。张鈺师弟,无错。”
    至此,长陵七脉,除却正法殿,其余六脉真传,已全部明確表態!
    真传弟子,乃各脉弟子领袖,他们的態度,在很大程度上代表了各脉眾多弟子的倾向。
    仿佛是被这接连的表態所感染,又或是被张鈺那冲霄剑气与过往功绩所折服,广场之上,不知从哪个角落开始,响起了第一个声音:
    “张鈺师兄无错!”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如同星火燎原,声音迅速连成一片,匯聚成一股越来越洪亮、越来越整齐的声浪:
    “张鈺师兄无错!”
    “张鈺师弟无错!”
    呼喊之声起初还有些杂乱,隨即变得越来越整齐,越来越响亮,最终化作滚滚声浪,冲天而起!数千弟子,无论此前心中作何想法,此刻大多被这股大势所裹挟,或真心,或隨眾,齐声高呼!
    声浪如潮,与张鈺头顶那嘶鸣不休、撕裂云天的戮仙剑气,交相辉映,震盪著长陵七峰,也震盪著每一个在场之人的心神!
    剑气凌空,眾声如沸。
    大势,已然明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