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瞳墨鳞鮫玄一族的覆灭,如同投入死水潭中的第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
接下来的数月之內,紫气元闕各处,接二连三地爆发了惨绝人寰的屠戮事件。
盘踞在一片赤岩山脉、以熔岩为巢、性情暴烈、浑身覆盖暗红色晶甲的地火晶蝎一族,被一幅突然降临的苍白剑图笼罩。
剑图之內,纯阳剑气如雨,掺杂著令人胆寒的灰濛剑光,將整座赤岩山化作绞肉炼狱。
为首的九品晶蝎妖尊,其引以为傲的晶甲,在那种灰濛剑气面前,被轻易贯穿。
全族上下,无一倖免。
棲居於一片广袤毒瘴沼泽、擅长隱匿与施毒的千足腐骨蜈族群,自以为藏身隱秘。
却不料,无形的空间禁錮之力毫无徵兆地降临,紧接著便是炽烈堂皇的纯阳剑光,將浓郁毒瘴涤盪一空,暴露出的庞大蜈身,在后续的五行剑光绞杀下,寸寸断裂,腐臭的血液將沼泽染成墨绿色。
其族中数位以诡异毒遁之术闻名的八品妖尊,甚至未能逃出百里,便被从虚空莫名刺出的飞剑钉杀。
翱翔於元闕高空碎岩浮岛之间、以速度神通著称的银翼金鹏部落,同样未能倖免。它们引以为傲的极速,在封锁空间的剑图围剿下,成了徒劳的挣扎。
妖体被纯阳剑气轻易撕裂,银色的羽毛混合著血雨,从空中纷纷扬扬洒落。那位接近九品巔峰、號称“鹏王之下第一速”的金鹏长老,在试图以本命灵羽自爆阻敌时,被一道后发先至、灵动刁钻至极的剑光精准点碎妖妖魂,当场陨落。
此外,还有以蛮力与防御称雄的搬山古猿部族、擅长幻术与精神攻击的迷心幻狐一脉、乃至一支与世无爭、只求吸收纯阳之气调和本源的玄玉灵龟族群……先后有五六个规模不小、至少拥有一位高阶妖尊坐镇的妖兽种族,在短短数月內,於紫气元闕各处,遭遇了近乎灭族式的屠杀。
现场残留的,除了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与怨念,最为清晰可辨的痕跡,便是那凌厉无匹、堂皇浩大的纯阳剑气。
如此大规模、高频率、且明显针对妖族势力的血腥清洗,彻底打破了元闕內那脆弱而短暂的平衡,引发了倖存者无与伦比的惊恐与猜疑。
“是纯阳剑宫!只有他们的《纯阳破虚剑诀》才有如此纯粹的纯阳剑气!”
“他们想干什么?趁著元闕封闭,要將我们妖族赶尽杀绝,独占此地机缘吗?!”
“欺人太甚!不,欺妖太甚!”
矛头,几乎第一时间指向了同样身处元闕的纯阳剑宫修士。毕竟,纯阳剑气是其最鲜明的標誌,而剑图困杀之景,也有倖存者远远窥见一二。
纯阳剑宫自然是冤枉的,他们竭力辩解,声明绝非己方所为,但盛怒与恐惧之下的妖族,以及许多本就对人族抱有敌意的势力,哪里听得进去?
一些与被害妖兽族群有旧谊的妖族,或是纯粹感到兔死狐悲、担心成为下一个目標的妖尊,在元闕封闭、逃生无望的绝境压力下,本就紧绷的神经彻底崩断。
既然找不到那个神出鬼没的真正凶手,那么,拥有最大嫌疑、且此刻同样被困於此的纯阳剑宫,便成了最好的泄愤目標!
数支愤怒的妖族势力联合起来,不顾伤亡,对纯阳剑宫发起了潮水般的猛攻。纯阳剑宫猝不及防,一时间损失惨重。
三岛八大势力同气连枝,纯阳剑宫遭袭,其余七大势力——云间会、蹈虚山房、百花谷、无何乡、天音阁……,也无法坐视不理。他们或主动或被迫地捲入战团,与发狂的妖族势力爆发了激烈衝突。
然而,妖族在绝境下的反扑凶悍无比,且数量上占据优势。八大势力联军同样付出了沉重代价,多位紫府长老重伤,弟子折损更甚。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收缩防线,在元闕中心区域找到一处相对完整、易守难攻的上古宫殿遗蹟,集合八家之力,布下了重重叠叠的防御大阵,龟缩其中,依阵而守,这才勉强抵挡住了妖族一波接一波、近乎不计代价的疯狂衝击。
元闕內的局势,彻底滑向了人族修士与妖族势力尖锐对立、血腥对峙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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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隨著时间的推移,新的死亡事件仍在不断发生,而且不再局限於妖族。
一些中小型修仙宗派的队伍,几位知名的散修,甚至包括一两位与八大势力若即若离、独行其是的紫府九品高手,也相继被发现陨落。死状与之前被屠的妖族类似,周围残留著纯阳剑气。
这下,所有人都意识到不对劲了。
如果只是针对妖族,还可以理解为纯阳剑宫与妖族有私仇,或想排除夺宝竞爭对手。
但现在,连人族修士也开始遭殃,且死者彼此之间关係错综复杂,有的是仇敌,有的是泛泛之交,有的根本素未谋面。凶手似乎完全隨机,毫无特定目標,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身处紫气元闕之中。
“他不是在针对某一族,或某一方势力……他是在进行无差別的杀戮!”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结论,在修士中悄然传开。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连紫府九品的高手都可能无声无息地陨落,谁还能有安全感?那个隱藏在暗处的“猎杀者”,拥有莫测的手段、凌厉至极的纯阳剑气,更关键的是,他似乎能精准地找到落单的目標,一击必杀,然后远遁,不留痕跡。
在无法逃离的紫气元闕中,面对一个隱藏在暗处、进行无差別屠杀的恐怖存在,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恩怨与猜忌。
残余的各方势力,无论是人族修士还是妖族大能,开始被迫放下成见与仇恨。
在几位尚有威望的九品修士与妖尊牵头下,他们艰难地达成临时协议,放弃分散据守,开始向元闕中一处相对开阔、便於互相照应且不易被突然袭击的平原区域集结。
以八大势力的防御大阵为核心,其他势力在外围层层布防,构筑起一个庞大的、混合了人族阵法与妖族天赋神通的联合防御圈。
……
就在修士和妖兽们惶惶不可终日、抱团取暖之际,紫气元闕另一处偏僻的、布满嶙峋怪石与枯萎古木的残破宫殿群落中,一场激烈的战斗已近尾声。
张鈺的身影在半空中若隱若现,手背金纹闪烁,操控著悬浮於高空、將方圆十数里笼罩的万象剑图。剑图洒下苍白的纯阳剑气,形成强大的空间压制。
他的对手,是一条体长不过十丈、却通体流转著暗金与幽蓝双色光华、形似巨蟒、却生有独角与四只利爪的奇异妖兽——覆海蟠龙蚺。
此乃真正的上古异种,拥有不低的螭吻神兽血脉!螭吻,祖龙九子之一,虽然不是纯种龙族,但司掌吞浪镇水,天生便能操控金、水两系灵气,且非后天修炼所得,乃天赋权柄,本能驱使,威力无穷。
神兽血脉,起点远超寻常妖兽,上古时期多为一方霸主。只是越是强大的神兽血脉,繁衍越是困难,大多凋零於时光长河。唯有龙、凤、麒麟等少数种族,凭藉特殊秘法延续並扩张了族群,方成天地巨擘。
眼前这头覆海蟠龙蚺,便是螭吻稀薄血脉的遗存者,虽修神道,却能同时御使金之锋锐与水之变化,两者相辅相成,攻防一体,极难对付。
此刻,这头九品妖尊级別的蟠龙蚺,已是浑身伤痕累累。暗金色的鳞片多处碎裂,露出下面幽蓝的血肉,独角也断了一截。它疯狂地嘶吼,周身金芒与水汽交织,形成无数锋锐的金色水刃与厚重的幽蓝水盾,拼命抵挡著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在剑图压制之下,五道顏色各异、流转淡金纯阳道韵的剑光,穿梭於金刃水盾之间,轨跡玄奥莫测,每每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发起致命一击。
蟠龙蚺天赋確实惊人,金水相生,刚柔並济。金刃锋锐无匹,足以切开寻常紫府修士的护体灵光;水盾则韧性十足,且能吸收、化解大部分灵气攻击。它甚至能短暂引动附近地脉中的水行灵气,掀起小范围的怒涛衝击,干扰剑图的空间稳定。
张鈺亦感到些许压力。此獠是他近期遭遇的最强对手之一,若非有扶桑神叶源源不断提供纯阳之力,维持剑图与飞剑的巔峰威力,单凭自身,哪怕动用真龙武装,他也绝非对手。
他心念急转,操控飞剑的节奏陡然一变。坤炎剑猛然光芒大放,厚重的土行剑气凝聚成一座虚幻山岳,轰然砸向蟠龙蚺,以极致的力量与“土克水”的特性,强行压制其庞大的身躯与汹涌的水行灵气。
蟠龙蚺怒吼,金芒大盛,无数金色刀刃斩向山岳虚影,同时幽蓝水盾层层叠起,试图硬抗。
就在它力量被坤炎剑牵制、流锋剑与灼林剑骤然加速!流锋剑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金色细线,直刺其逆鳞下方一处先前被击伤的旧创!灼林剑则烈焰暴涨,纯阳之力附著其上,狠狠斩向其断裂的独角根部!
“吼——!”蟠龙蚺发出痛苦而暴怒的咆哮,身躯剧烈扭动,金水灵气出现剎那紊乱。
就在这瞬息之间,一直游离在外、蓄势待发的青泓剑与钧岳剑,悄无声息地刺入其因剧痛而张开的巨口,剑气化作无数细丝,钻向其体內,进行內破坏!
五剑配合,五行轮转,生克之道运用到极致,更有纯阳之力加持,戮仙剑意暗藏!
蟠龙蚺內外受制,天赋神通被层层破解,终於支撑不住。坤炎剑的镇压之力落下,將其重重压向地面。五柄飞剑光芒连成一片,五行剑气循环相生,化作一道五色交织、內蕴灰濛杀戮真意的毁灭剑轮,自其脖颈处一闪而过!
“嗤——!”
硕大的头颅带著难以置信的惊恐眼神,与身躯分离。暗金与幽蓝的血液如喷泉般涌出,隨即被剑图散发的纯阳剑气蒸发大半。庞大的无头尸身剧烈抽搐了几下,终於不再动弹,磅礴的妖气与生命精气开始溃散。
张鈺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召回飞剑。看著那妖兽尸身迅速崩解,化作精纯的灵气本源,大部分被元闕天地吸收,小部分纯阳性质灵气流向扶桑神树方向,还有那熟悉的、微量的、精纯阴属性且带有一丝龙气的本源,被真龙武装悄然掠夺。
这样的情景,他已目睹多次。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愈发清晰、挥之不去。
妖物在外界死亡,其毕生修炼的灵力、魂魄、生命精华,绝大部分会回归天地,滋养万物,此为天道循环。
而其最核心的天生“本源”,则有相当概率留存下来,形成各类天地灵物。
然而,在这紫气元闕之中,所有陨落者释放的灵气“本源”,几乎被这方小天地全盘接收、完全没有“天地灵物”生成,都成了壮大这元闕、滋养那神树的养料!
“一方小天地可以做到的事,理论上,外界那广袤无垠的『大天地』应该更能做到。可为何外界呈现的规则是『散归天地、滋养万物』,而这里却是『直接吞噬、壮大己身』?”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元闕虚假的天穹,投向了冥冥之中。
“最大的区別,或许就在於……这紫气元闕,是有『主』的。东王公虽陨,但其部分本源与道韵融入了此界,而后,又被那株扶桑神树之灵,以万古岁月侵染、融合,虽未完全炼化核心,却已掌握了部分『权限』,使得此界天地规则的运转,带上了『祂』的意志。”
“那么,由此推断,外界那无垠天地,岂不是处於无主状態?甚至连三清道君那样的存在也无法影响天地远转,整个天地都处於无意识的状態,根本没有天命这一说。”
这个猜想太过遥远,远超张鈺此刻的境界与认知所能验证。他甚至无法確定这念头是自己在绝境压力下的胡思乱想,还是隱约触摸到了某种禁忌的真相。
而且,即便这猜想为真,对於此刻困於元闕的他而言,也毫无助益。
他摇了摇头,將这过於宏大的思绪暂时压下。
就在此时,张鈺手上的扶桑神叶纹路突然毫无徵兆地灼热起来,一道淡金色的光华从中涌出,迅速在他面前凝聚成那熟悉的、“另一个张鈺”的身影。
只是这一次,神树之灵化身的脸上,再无之前的淡然或戏謔,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不悦与冰冷。
“小子,你到底在搞什么鬼?”神树之灵开门见山,语气不善,“磨磨蹭蹭,数月过去,还在处理这些杂鱼?玩游戏上癮了不成?”
他眼神锐利:“那些修士和妖兽,已然察觉到危险,匯聚到了一处,布下大阵,抱团取暖了!你当真以为,凭藉著我赋予你的这点纯阳之力权限,就能正面硬撼那么多修士与妖尊的联手?他们之中,紫府九品不下十位!八品更多!如果之前没有封闭出口,他们还可能会逃跑。现在困兽犹斗,一旦联手反击,威力岂是之前你偷袭落单目標可比?”
张鈺听著,神色平静,並无意外。
他微微躬身,语气听不出波澜:“前辈明鑑,晚辈岂敢懈怠。答应前辈之事,自当完成。只是此事凶险,需谨慎筹划。若事有不谐……大不了,晚辈拼上这条性命便是。”
神树之灵闻言,冷笑一声,眼中寒意更盛:“拿性命威胁我?小子,你是不是太高估自己了?还是以为,除了你,本座就找不到第二个合適的『信使』?告诉你,如今元闕已然出世,被困於此、渴望脱身的大有人在!我隨便挑一个,以脱困为诱,还怕没人抢著替我办事?”
张鈺沉默。他知道对方所言非虚,自己並非无可替代。
见张鈺不语,神树之灵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视,尤其是仔细感应著那些妖兽死亡后本源消散的细微流向,忽然话锋一转:“不过……本座倒是发现一件有趣的事。这些妖兽陨落后,其绝大部分本源被元闕与本座吸收。但其中相当一部分精阴属性灵气,却消失得颇为蹊蹺,似乎……是被你用什么方法截留了?”
他盯著张鈺的眼睛,语气带著探究的意味:“起初我以为是月冕在吸收,毕竟月冕属阴。但思前想后本座未曾听闻月冕有直接吞噬阴属性本源之能。你身上,还有其他秘密?或者说你现在將那月冕交出来给本座看看,若真无此能,本座便亲自出手,替你扫清那些残余螻蚁,如何?”
张鈺心头一凛,面色却依旧维持著镇定,摇头道:“前辈明察,月冕確实不在晚辈身上,否则当初前辈探查时,便已发现。至於那些阴属性灵气……关乎上清一脉传承,实在不便向外人透露,还请前辈见谅。”
神树之灵眯起眼睛,淡金色的眸中光芒闪烁,盯著张鈺看了许久,仿佛要將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良久,神树之灵才冷哼一声,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暂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他语气转冷,丟下最后通牒:
“罢了!不管你用的是什么。本座只告诉你一点——这紫气元闕,此次劫起,便註定只能有一方能活著离开。不是他们死,便是你亡。你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