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鈺听著对方那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的话语,只觉一股寒气升起。
若当真依此人所言,借他张鈺之名,將涌入紫气元闕的各方势力修士、妖族屠戮一空……
那將是什么后果?
龙族、凤族、麒麟遗脉、玉清嫡传、崑崙使者、禪宗高僧、黄帝后裔……几乎囊括了当今天地间所有叫得上名號的强大势力!一旦他將这些势力的修士屠灭於此,所结下的,將是倾尽三江五海也难以洗刷的血海深仇!
届时,莫说他一个区区檀宫境的上清弟子,便是整个上清一脉恐怕也难以承受这举世皆敌的压力。
或许能凭藉底蕴將他庇佑於祖脉之中,保他不死,但那与终身囚禁何异?不能踏出山门一步,不能见识广阔天地,不能追寻大道机缘……这与他披荆斩棘、歷经生死所求的逍遥仙道,岂不是背道而驰?
念及此处,张鈺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如。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与寒意,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前辈……此法虽能解前辈一时之扰,但后果实在太过严重,若那些势力背后的仙人老祖们察觉异常,不惜代价,强行闯入这紫气元闕之中,还是会搅扰道前辈清修的?”
然而,另一个“张鈺”不仅没有丝毫忌惮,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竟仰头髮出一阵低沉而苍凉的笑声。
“哈哈哈……小子,你未免太小覷这『紫气元闕』了!”他笑罢,淡金色的眼眸中满是睥睨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傲然,“此地,乃是东王公以其无上神通开闢的洞天秘境,其中蕴含了他毕生对天地大道的感悟!更关键的是,东王公陨落之时,其部分天仙本源並未完全散归天地,而是融入了这元闕之中,与其结合!”
他抬起手,仿佛在触摸这宫殿中无形的空气,语气带著一种复杂的感慨:“此秘境或许不如孟章那廝的『青帝秘境』那般广袤无边、生机勃勃,但其位格,却因其融合了天仙本源,同样高渺难测!若非如此,我又岂会被困於此地,如此漫长的岁月都无法脱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张鈺惊疑不定的脸庞,语气转为讥讽:“至於仙人?呵呵,寻常人仙、地仙,若无特殊手段或至宝护身,贸然闯入这等蕴含天仙本源的秘境,其自身道果、本源都有可能受到压制,如果此地无主也就罢了,但如今有我在,他们来了就会被这元闕规则吞噬,化为滋养天地的养分!他们,敢进吗?”
仿佛为了印证自己的话,他抬手指向宫殿破损穹顶之外,那高悬於奇异天幕之上的日、月、星三冕虚影。
“你看,我已將『三辰冠』堂而皇之地悬掛於此,可时至今日,你可见有一位仙境存在,真身踏入此地?没有!一个都没有!那些躲在后面,隔著虚空窥探的老傢伙们,比谁都惜命,比谁都精於算计!”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压抑了万古的愤懣与不屑:“便是那所谓的『上洞八仙』,得了太清指点,窃据三岛,炼化本源成就地仙之尊,八人气运相连,道韵共鸣,合力之下已勉强触及一丝天仙本质……那又如何?他们敢联袂闯入我这元闕吗?他们若真有胆魄,八人合力,凭藉那点窃来的天仙本质,说不定还真有几分可能撼动此地的核心规则,將我这『囚笼』打破!”
说到此处,他眼中竟流露出一丝期待的光芒,但隨即又被更深沉的冰冷覆盖:“可惜啊,他们一个个谨小慎微,寧可派些徒子徒孙进来送死、试探,也绝不愿亲身犯险。真是……无趣得紧。”
张鈺心道原来如此,此人竟是在期盼有够人能打破此地的禁錮!好借力脱困?
见张鈺沉默不语,脸色变幻,神秘人失去了耐心,声音转冷:“怎么?不愿意?此事由不得你选择。你是乖乖配合,还是……让本座直接掌控你的身心去完成此事。”
“没有第三条路。””那人最后的话语,敲碎了张鈺心中最后一丝侥倖,“纵使你如今在上清一脉中再受重视,本座也不信,此时此刻,会有你上清的天仙冒险踏入这元闕来救你。若有……那更好!本座,已经在这樊笼里,待得够久了!”
最后一句,语气中那股积压了无数岁月的狂躁与孤寂,令人心悸。
张鈺看著对方眼中那近乎癲狂的偏执光芒,知道此事已无任何转圜余地。继续硬顶,除了让自己立刻遭殃,別无益处。为今之计,只能应承下来。
他瞬息之间,已然有了决断,声音乾涩地道:“既然前辈心意已决,晚辈……岂敢再有异议?只是不知,晚辈该如何行事,才能……才能完成前辈所託?”
另一个“张鈺”见他服软,眼中冷意稍减,露出一丝“算你识相”的神色。
“早该如此。”他漠然道,隨即右手抬起,对著身旁那株光华內敛的金色桑树轻轻一招。
只见桑树顶端,一片形似火焰、通体流淌著淡金与赤红交织纹路的桑叶,无风自动,轻轻摇曳了几下,然后自行脱落,缓缓飘向张鈺。
叶片不过巴掌大小,却晶莹剔透,仿佛最上等的琉璃金珀雕琢而成,其內蕴含著令人心惊的磅礴生机与至阳至纯的炽热道韵。
张鈺不敢怠慢,伸出右手。那叶片轻盈地落在他的掌心。
接触的剎那,一股温润醇和的热流,瞬间顺著手臂经脉涌入体內。紧接著,他掌心与叶片接触的皮肤上,淡金色的光华亮起,一道道细密繁复、仿佛天然生成的火焰云纹迅速蔓延开来,最终在他右手手背上,凝结成一道栩栩如生、宛如树叶的金色纹身!
与此同时,张鈺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这紫气元闕天地之间,似乎建立起了一种玄之又玄的联繫。
原本瀰漫在空气中、需要费力汲取炼化的纯阳之气,此刻仿佛变成了他延伸出去的“触手”,变得无比驯服、亲近。
他甚至能隱约“感知”到元闕內某些区域的灵气流动、五行分布,以及……那些正在廝杀爭斗的生灵所散发出的气息波动!
“此乃我本体孕育的一片『扶桑神叶』。”神树之灵的声音適时响起,带著一丝傲然,“我因这扶桑本体所限,修炼之路与仙道迥异,加之被困元闕,万古以来虽不断以自身纯阳本源侵染、融合此方天地规则,却始终无法真正炼化其核心,洞悉所有奥秘,只能算是掌握了部分『权限』。”
他指向张鈺手背的金色叶纹:“如今,我將这片神叶暂时赋予你,凭藉此叶,在这紫气元闕之內,你可隨意调用我万古以来融入此地的五行纯阳之力!虽然无法做到言出法隨、改天换地,但足以让你在此地,拥有近乎无穷无尽的纯阳灵力补给,並能引动部分天地之势加持己身。凭藉此力,对付寻常紫府九品,应当不在话下。”
张鈺感受著掌心叶纹传来的温热以及与天地间纯阳之力的紧密联繫,心中震撼於这扶桑神叶的威能,这確实是堪称逆天的加持。
然而,更让他心神剧震、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表情的,是意识深处,装备栏传来的清晰提示:
发现装备:【扶桑神叶(九品)】
【唯一被动 - 先天权柄】:此乃先天灵根【扶桑神树】本体所生之叶,蕴含一丝先天纯阳本源及神树生命精粹。持此叶者,可获紫气元闕內“东君”位格临时认可,调动范围內纯阳之力,行使部分元闕规则权限。
注意:
1. 本源探查:確认扶桑神树已诞生完整灵智,且灵智居於主导地位。
2. 装备判定:因神树灵智存续,且本源高度统合,此叶无法作为独立装备剥离、装备。若强行装备,將引动神树本体灵智反噬,后果未知。
3. 可行性路径提示:彻底抹除【扶桑神树】现有灵智,使其回归无主、懵懂之先天灵根状態,方可尝试以其为本体进行“装备”。
· 警告:目標灵智层次极高,实力深不可测,强行抹除风险极大,近乎十死无生。建议从长计议。
装备栏的信息,如同惊雷炸响在张鈺心中!
先天灵根·扶桑神树!
眼前这株看似不起眼的金色桑树,竟是传说中的先天灵根,太阳棲居之神木!一片叶子便是九品灵物,那其本体……该是何等品级?恐怕就是先天灵宝,也远远不及!
更关键的是,装备栏给出了明確的路径——抹除神树灵智,便可装备其本体!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著极度渴望与深深恐惧的战慄,瞬间席捲了张鈺全身。他下意识地,目光极快、极隱晦地扫了一眼那株金色桑树,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炽热光芒。
如果能……如果能將这株先天灵根纳入装备栏……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野草般在他心底疯狂滋生。儘管装备栏也给出了严厉警告,但张鈺还是控制不住胡思乱想。
“好了,小子。”神树之灵的声音將张鈺从翻腾的心绪中拉回现实,“扶桑神叶已予你,別再摆出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此叶不仅能予你力量,对你而言,亦是一场造化。”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几分追忆与点拨的意味:“昔年,上清道君,为铸就那威震寰宇的『诛仙四剑』,收集天地间最顶尖的先天灵物为材,以无上剑道为炉,更以无数仙、妖、魔、神、鬼之鲜血魂魄为祭!不知斩杀了多少强横存在,吸纳了何等海量的生灵本源与劫煞之气,方才最终锤炼出那四十九道先天禁制,成就了这天地间第一等的杀伐至宝,闯下『诛仙利,戮仙亡,陷仙四处起红光,绝仙变化无穷妙,大罗神仙血染裳』的赫赫凶名!”
他的目光落在张鈺身上,仿佛能看透他气海中那五柄微微震颤的本命飞剑。
“你的本命飞剑,虽已铸就纯阳根基,潜力不俗,但经歷的战阵与杀戮也太少,剑中缺乏真正的『魂』与『势』。此番,你若能善用这元闕中的纯阳之力洗炼剑体,再以此番杀戮——所沾染的血煞之气、陨落者不甘的意志、甚至他们隨身法宝的破碎灵韵为薪柴,淬炼你的飞剑……”
神树之灵的声音带著一丝诱惑:“或许,便能为你这五柄飞剑,打下通往更高层次的坚实基础。他日你若能集齐五行先天莲花,以此铸就无上紫府,再以紫府温养此剑……未必不能重现昔日你上清剑道之几分风采。这,算是本座额外给你的『酬劳』,也是你唯一能从此事中获得的、实实在在的好处。如何选择,看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