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空战舟化作一道银芒,无声地穿梭於云层之间,向著长陵仙门疾驰而归。舱內的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瀰漫著一种难以言喻的静謐与微妙。
张鈺盘膝坐在角落,心神早已飞回洞府。耽误了整整一个月,否则凭藉五行锁灵阵,他此刻恐怕已是气海三品的境界了。他归心似箭,只盼儘快回去继续闭关。
楚归鸿怀抱长剑,紧闭双目,看似在调息,周身灵力却起伏不定,隱隱透出一股烦躁与不甘的气息,显然心绪难平,这次任务的结果对他而言无疑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赵炎则嘴角微扬,心情舒畅,时不时瞥一眼身旁闷闷不乐的金煜,只觉得通体舒泰。
金煜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但偶尔扫过张鈺的目光却带著一丝复杂难明的意味。石岳则依旧是那副憨厚模样,似乎並未受太多影响。
另一边,苏沐晴与方墨二人站得稍近,正以极低的声音交谈著什么,神色间带著些许凝重与商议的意味。
整个舱室安静得落针可闻,唯有战舟破空的微弱嗡鸣持续作响。
战舟速度极快,不多时,熟悉的宗门山门与连绵殿宇便映入眼帘。舟体缓缓降落在主峰之一的“演武坪”上,坚实的青石地面带来一种踏实感。
眾人依次走下战舟,回到熟悉的宗门环境,都不由自主地放鬆了许多,只是各自心情迥异。
金煜深知楚归鸿此刻绝不愿再多待片刻,尤其不想面对张鈺,便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地拱手道:“诸位师弟师妹,任务既已完成,我与楚师弟便先行回峰復命了,就此別过。”
说罢,不等眾人回应,便与楚归鸿一同御剑而起。那楚归鸿更是自始至终都未发一言,甚至连目光都未曾扫向眾人,化作一道略显急促的金光,紧隨金煜离去,背影透著几分狼狈与萧索。
石岳也呵呵一笑,与张鈺、赵炎、苏沐晴拱手道別后,驾驭土黄色剑光离开。
场中顿时只剩下张鈺、赵炎以及尚未离开的苏沐晴和方墨四人。
张鈺正准备与赵炎返回金焱峰,却被方墨出声叫住:“张师弟,请留步。”
张鈺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转身:“方师兄,还有何事?”
方墨性格似乎颇为直爽,並未过多寒暄,直接开口道:“听苏师妹提及,师弟此次猎杀那荆棘木妖,似乎得了一件木系天地灵物?”
张鈺闻言,不由看了一眼旁边的苏沐晴,心中讶异她竟连这个都注意到了,而且似乎还告诉了方墨。他面上不动声色,点头承认:“侥倖所得。”
方墨眼中闪过一丝热切,追问道:“不知…是几品灵物?”语气中带著明显的期待。
张鈺心中微动,猜测这方墨身为青木峰弟子,莫非是对这蕴木灵种產生了想法?他如实道:“三品。”
“三品?!”方墨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交加的神色,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师弟果然福缘深厚!”他搓了搓手,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不知…不知师弟可否取出,让为兄观摩一番?”
张鈺略一沉吟,觉得同门师兄看看也无妨,便心念一动,从装备栏中取出那株翠绿欲滴、生机盎然的蕴木灵种,表面上则是从怀中取出,递了过去:“方师兄请看。”
方墨小心翼翼地接过,神情变得肃穆。他运转青木峰独有的一种探测法术——《青灵鉴木术》,掌心泛起温和的翠绿光华,仔细感知著灵种內部蕴含的灵性与潜能。
片刻之后,他脸上喜色更浓,缓缓收回法术,將灵种递还给张鈺,语气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果然是三品灵种!而且內蕴生机磅礴,灵性十足,更隱隱含有数种天赋神通的雏形…实乃铸就木系灵根不可多得的极品灵物!”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向张鈺,语气变得无比郑重:“张师弟,为兄有个不情之请…不知这枚蕴木灵种,师弟是否愿意割爱,交易於在下?价格方面,师弟尽可开口!”
张鈺听后,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个请求確实有些逾越了。天地灵物何其珍贵,每一件都代表著一份仙缘,更何况这还是他装备栏中的一件装备,虽略显鸡肋,但岂能轻易与人?除非对方能拿出同等价值的三品灵物交换,但这可能性极低。
他摇摇头,语气儘量平和地拒绝道:“方师兄见谅,此物於我亦有用处。而且师弟目前並不缺丹药灵石之类的外物,怕是无法与师兄交换了。”他这话说得坦诚,身为烈阳真人亲传,又有五行锁灵阵加速修炼,他確实不缺常规资源。
方墨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显而易见的失望与为难之色。他也明白张鈺所言非虚,对方身为金焱峰首座亲传,能打动他的东西,恐怕绝非自己所能轻易拿出的。
就在气氛陷入僵持之际,一直静立一旁的苏沐晴忽然轻声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用我那对『秋水並蒂莲』耳环中的一支与他交换。”
方墨猛地转头看向苏沐晴,失声道:“沐晴!不可!那是你…”
苏沐晴却態度坚决地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目光平静地看向张鈺。
张鈺听得有些发懵,完全不明白这二人唱的是哪一出。那“秋水並蒂莲耳环”又是什么?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师兄赵炎,投去询问的目光。
赵炎显然知晓此物,脸上也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嘴唇微动,以灵气传音,只对张鈺说了四个字。
张鈺听后,眼睛骤然一亮,原本坚决的態度瞬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转变,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对方墨道:“可以!就用苏师姐刚才说的交换!”
这下轮到方墨愣住了,他看看態度骤变的张鈺,又看看一脸平静的苏沐晴,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嘆息,不再多言。
苏沐晴见状,默默抬起手,將自己右耳垂上佩戴的一枚造型精致、宛若水波凝聚成莲花苞状的蓝色耳环轻轻取下,递给了方墨。那耳环材质非金非玉,流光溢彩,散发著淡淡的灵气波动。
方墨接过耳环,眼神复杂地看了苏沐晴一眼,这才將耳环递给张鈺,同时从张鈺手中接过了那枚蕴木灵种。
交易完成。
方墨小心翼翼地將蕴木灵种收好,对著张鈺郑重一礼:“多谢张师弟成全!”。
苏沐晴也对著张鈺微微頷首示意。
两人不再多言,一同御剑而起,化作青、蓝两道流光,向著青木峰与弱水峰的方向並肩离去。
张鈺手握那枚触手温凉、蕴含著奇异灵气波动的耳环,灵力稍一探入,心中顿时瞭然——果然是一件储物法宝!
原来这“秋水並蒂莲耳环”竟是罕见的储物法宝!储物法宝涉及须弥芥子空间,炼製极难,需至少三种属性灵力平衡方能稳定空间,虽无攻防之能,却实打实属於三垣法宝的范畴,珍贵异常!这正是张鈺目前最急需的东西!
他心中喜悦,却又对苏沐晴和方墨的关係更加好奇。这耳环明显是女子样式,为何苏沐晴要用自己如此珍贵的首饰,来替方墨换取灵物?
他不禁向赵炎问道:“师兄,方师兄和苏师姐他们…是什么关係啊?”他实在看不出这两人有何特殊交集。
赵炎闻言,用看怪物的眼神看著张鈺:“你不知道?他们二人是道侣啊!宗门里不少人都知道。”
“道侣?!”张鈺顿时愕然,瞪大了眼睛,完全看不出来这两人竟是这种关係!在他的印象里,道侣不都该是形影不离、举止亲密的吗?这两人在战舟上几乎没什么交流。
“是啊,”赵炎一副瞭然的样子,又道,“他们这么急著换你的蕴木灵种,八成是为了他们的女儿方柳儿。那小姑娘我见过几次,粉雕玉琢的,算算年纪,也確实快到可以铸就灵根的岁数了。三品木系灵物,正好適合。”
“女…女儿?!他们连女儿都有了!?”张鈺再次被震惊到,感觉信息量有点大。怪不得之前在战舟上,苏沐晴会破天荒地主动与他搭话,语气中还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討好?原来根源在这里!一切都是为了给女儿谋一份最好的筑基灵物!
赵炎看著张鈺一脸懵圈的样子,觉得十分有趣,故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脸上带著促狭的笑意:“怎么?师弟,看你这么关心苏师妹,不会是…对她有什么想法吧?可惜啊,名花早有主了,连小花朵都快能修炼了。”
张鈺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哭笑不得:“师兄!你胡说什么呢!我哪有!”他只是纯粹好奇而已。
赵炎哈哈一笑,继续打趣道:“苏师妹你是没戏了,不过咱们宗门里漂亮师妹可多的是!师弟你若是有意,师兄我可以帮你牵线搭桥!要知道,修为到了气海境还好,一旦突破到炼气化神的檀宫境,再想留下自身血脉后代,那可就难如登天了!可得抓紧啊!”
张鈺被师兄这番“热心”说得头皮发麻,连连摆手。他忽然想起在藏经阁某本前辈游记中看到的一句话,有位號称宗门有史以来修行最快的韩姓前辈,传记中隱隱提及他一路斩断情缘,方能勇猛精进,217岁就成就紫府。
於是,他一脸正气凛然,脱口而出:“师兄莫要再开玩笑!心中无女人,修仙自然神!道侣?不可能有的!”
赵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豪言壮语”噎了一下,隨即笑得更大声了,拍著张鈺的肩膀:“好好好!有志气!师兄等著看你『自然神』!”
张鈺赶紧转移话题,摆弄著手中那枚精致的耳环法宝,问道:“师兄,这储物法宝如此珍贵,苏师姐为何会拥有?而且听名字,似乎是一对?”他注意到苏沐晴只取下了一枚,另一枚还戴在她左耳上。
赵炎收敛笑容,解释道:“苏师妹出身可不简单,她祖上曾任弱水峰首座,这『秋水並蒂莲』耳环,估计是家传下来的宝贝。能拆开使用,想必有其独到之处。”
“原来还是位家世显赫的白富美…”张鈺恍然大悟,低声嘀咕了一句,“倒是便宜方师兄了。”
了却一桩心事,又得了梦寐以求的储物法宝,张鈺心情大好,与赵炎说笑著,御剑而起,化作两道流光,向著金焱峰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