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空战舟之內,气氛微凝。金煜手掌一翻,一枚灵光氤氳的玉笺悬浮於眾人面前。他屈指一弹,玉笺光华大放,一片清晰的光幕浮现,其上山川地貌栩栩如生,更有二十余个顏色各异的光点分布其上,每一个光点旁都標註著细小的文字。
“此乃五县之地近期探查到的、仍在此区域活动的三品妖兽分布图,约有二十余只,足够你等五人猎杀之需。”
金煜的声音平稳,带著公事公办的意味,“为避免同门因爭夺猎物而起不必要的衝突,你等需先行选定各自的目標。一经选定,他人便不可再猎杀。谁先来?”
话音落下,五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互相交换著眼神。先选者自然占据优势,可以挑选相对容易对付或属性相剋的妖兽。
方墨、苏沐晴、石岳三人修为已达三品,自重身份,不好抢先。而楚归鸿怀抱长剑,神色冷傲,显然也没有率先开口的意思。
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四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在了张鈺身上。在他们看来,这位“道基受损”、常年闭关、修为理应最低的金焱峰弟子,此刻应当更需要这份“优先选择权”来弥补实力的不足。
金煜显然也是这般想法,见无人主动,便直接点名道:“既然诸位谦让,那张师弟,便由你先选吧。”
赵炎站在一旁,虽知张鈺真实修为並不逊色,但也乐得见此情形,並未出声。
张鈺將眾人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一片清明。他並非矫情逞强之辈,既然有此便利,自然不会假意推辞。
他上前一步,目光快速扫过光幕上那些妖兽的信息——名称、大致形態、属性、出没区域、习性特点皆有简述。
他伸出手指,並未如眾人预想那般点向那些土黄色的光点,而是快速点向了三个截然不同的目標:
“金师兄,我选这只『厚土岩蜥』、还有那条『玄水阴蟒』,以及…这株『荆棘木妖』。
此言一出,舱內几人脸上都露出些许诧异之色。优先选择的好处,在於能针对自身情况挑选对手。
眾所周知,张鈺身怀戊己土莲,拥有某种程度上的土系伤害免疫神通,按理说选择三只土属性妖兽才是最稳妥、最占便宜的方案。
然而,张鈺只选了一只土属性的厚土岩蜥。选择水属性的玄水阴蟒,眾人尚能理解,五行土克水,也算扬长避短。
但那木属性的荆棘木妖,就完全出乎眾人意料了!五行之中,木克土,选择被自己主属性克制的妖兽,这简直是自找麻烦,平添难度。
金煜眉头微挑,確认道:“张师弟,你確定是这三只?不再斟酌一下?”
张鈺神色平静,肯定地点头:“回师兄,確定。”
“好。”金煜不再多言,挥手在玉笺上一抹,那三个光点顿时蒙上一层淡淡的赤黄色光泽,表示已被选定。
接著是楚归鸿。他不知是否存了与张鈺较劲的心思,竟也未选择单一属性,冷声道:“我选『金光豹』、『赤炎吼』、以及『地穴沙虫』。”分別是金、火、土三系各一只。
隨后,方墨、苏沐晴、石岳三位气海三品的弟子,才在剩余的光点中,各自挑选了三只属性相合或易於应对的妖兽。对他们而言,完成任务更为重要,没必要在挑选上过多纠结。
“好了。”金煜收起玉简,声音陡然变得严肃,“既然目標已定,你等五人即刻下舟,自行行动!记住,一月之期,每人需独立猎杀三头所选三品妖兽!我与赵师弟会坐镇此舟,监察四方,非遇真正生死大险,绝不会出手干预!一切,皆需靠你等自身!好自为之!”
舱门再次无声开启,外界山林的气息涌入。
楚归鸿第一个行动,御剑身化一道锐利无匹的金色剑光,率先掠出舱门,悬浮於半空之中,气势逼人,冷冷瞥了眾人一眼。
方墨、苏沐晴、石岳三人亦各展手段,化作青、蓝、黄三色遁光飞身而出。
张鈺最后催动坤炎剑,赤黄剑光沉稳托起他的身形,不紧不慢地飞出舱门,与其他四人匯合於苍茫山林之上。
五人悬停,脚下是连绵起伏的墨绿林海,远处潜江支流如银带蜿蜒。
裂空战舟在他们全部离开后,舱门悄然闭合,通体符文微闪,庞大的船体逐渐变得透明虚幻,最终彻底隱匿於虚空之中,仿佛从未存在。但一股无形的注视感笼罩著这片区域,提醒著五人,战舟就在暗中。
楚归鸿目光冷冽地扫过下方,最终在张鈺身上停留一瞬,嘴角勾起一丝毫不掩饰的冰冷战意,拋下一句:“各凭本事吧!”
话音未落,金色剑光猛地一纵,他便如流星般朝著一个方向独自疾射而去,瞬息消失在山林深处。
方墨、苏沐晴、石岳三人见状,皆是无奈一笑。
张鈺亦是对三人微微一拱手:“方师兄,苏师姐,石师兄,师弟也先行一步了。”
说罢,坤炎剑光流转,选择了与楚归鸿截然不同的另一个方向,速度看似不急不缓,却异常稳定地掠入密林,身影很快被葱鬱的树木吞没。
留下三人面面相覷。
“这两位……还真是……”方墨摇头失笑。
“罢了,我等也行动吧,莫要落了人后才是。”苏沐晴清冷道。
三道遁光亮起,各自择定方向,分散飞离。
隱匿的裂空战舟主控室內,金煜面前悬浮著一面巨大的水镜,镜中光影变幻,隱约呈现出五人分散离去的景象。他嘴角噙著一丝玩味的笑容:“有意思,一个比一个自信孤傲。赵师弟,你这张师弟,胆色倒是不俗,竟敢主动挑选木属妖物。”
赵炎的目光紧紧盯著张鈺离去的那片水镜区域,哼了一声:“我师弟行事,自有他的道理和把握。”话虽如此,他负在身后的手却不自觉地微微握紧,心中暗忖:『师弟啊师弟,可千万別为了爭口气而硬来啊……』
张鈺的第一个目標,是那只厚土岩蜥。他选择此兽,並非隨意。戊己土莲虽已化为他的灵根,但其赋予的天赋神通依旧存在: 【唯一被动-尘壤守护】:使用土灵气,生成一道无形的戊土护身罡气。对三品及以下土灵气伤害完全免疫,並可削弱三成同级別其他属性灵气伤害。
有此神通傍身,这厚土岩蜥对他而言,威胁大减,正是用来验证自身实力、熟悉与三品妖兽战斗的最佳试金石。
根据玉笺信息,此獠藏身於一片乱石山谷之中。不多时,一片怪石嶙峋、植被稀疏的荒芜山谷出现在眼前。谷中巨石林立,风化严重,地面乾裂,只有些耐旱的荆棘灌木零星生长,空气中瀰漫著土腥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腥臭气息。
“就是这里了。”张鈺按下剑光,落於谷中。
三品土属性妖兽,尤其擅长隱匿,其身与大地岩石气息相近,寻常探查术极难发现其確切位置。
但这却难不倒张鈺。只见他右手持握坤炎剑,左掌缓缓按在脚下乾燥的土地上,体內《先天阴阳五行真解》功法运转,周身隱隱浮现出一朵虚幻的土黄色莲花虚影——正是戊己土莲灵根显化。
一股精纯而独特的土灵之力以他的手掌为中心,如同水波般悄然扩散开来,深入大地。
“地脉感应术!”
只要对方土灵亲和力不及他,便难以完全避开这种源自大地本源的探查。
而拥有先天戊己土莲灵根的张鈺,在土灵亲和力上,自信三品之內,无人无妖能出其右!
此刻,他以自身灵根为引,將灵气通过手掌融入脚下大地,如同將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无形的感知波纹迅速向著四周扩散开来。
谷中一切土灵气的分布、流动,乃至任何与之相连的、拥有土灵气息的存在,都如同水中映像般,逐渐清晰地反馈回他的识海。
片刻之后,张鈺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找到了!”
几乎就在他出声的同时,前方数十米外,一处看似普通的巨大岩堆猛然炸开!一头庞然大物裹挟著漫天碎石和尘土,以与其体型极不相符的速度,狂暴地向他衝撞而来!那岩蜥显然也察觉到了张鈺那充满挑衅意味的探查,被彻底激怒!
眨眼之间,那妖兽已冲至张鈺十米之內!此刻张鈺才完全看清它的模样:体长近十米,站立高度也超过三米,浑身覆盖著厚厚的、如同花岗岩般的灰褐色鳞甲,鳞甲缝隙间还沾满了凝固的泥块,使其看起来更像一块移动的山岩。
头颅巨大而丑陋,吻部粗短,口中利齿森然,一双土黄色的竖瞳充满了暴虐与杀戮的气息,四肢粗壮如柱,爪子锋利无比,每一次踏地都引起地面轻微震动!
面对如此狰狞可怖的巨兽凶猛扑来,张鈺心臟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呼吸微微一窒。
这是他真正意义上第一次与这等强大的妖兽正面搏杀(捕捉金龙鱼更多是靠装备碾压),儘管对自己实力有信心,但初次面对这种视觉和气势上的直接衝击,生理性的紧张与些许恐惧仍在所难免。
那岩蜥在冲至张鈺身前五米左右时,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扭,那条布满骨刺的巨尾如同一条恐怖的巨蟒,撕裂空气,带著千钧之力和浓郁的土褐色妖光,悍然向张鈺拦腰扫来!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根本不容闪避!
“尘壤守护!”
张鈺虽惊不乱,心念急转,体內土行灵气瞬间涌动。
霎时间,一座凝实无比的明黄色莲花虚影自他体內浮现,花瓣层层叠叠,將他周身护得严严实实。莲花虚影流转不息,散发出厚重如山、沉稳如地的气息。
轰!!!
岩蜥的巨尾狠狠抽击在莲花虚影之上!预想中筋骨断裂的场景並未出现,那尾巴上附带的磅礴土系妖力,在接触到莲花虚影的瞬间,竟如同泥牛入海,被那精纯的戊土之力轻易化去、吸收!
然而,妖兽蛮力惊人,物理性的衝击力却无法完全消弭。张鈺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如同被重锤击中,身形不受控制地被向后掀飞出去十数米远,落地后又踉蹌了几步才稳住身形,体內气血一阵翻涌。
看上去略显狼狈,但他深吸一口气,便已平復了震盪的气血。戊土护身罡气光芒流转,完好无损。
“果然完全免疫三品土系妖力!”张鈺心中大定,最后一丝惊慌也隨之烟消云散。方才那一击,他已大致摸清了这蜥蜴妖的底细——力量巨大,防御强悍,土系妖法攻击对自己无效,但纯粹肉体的物理力量仍需谨慎应对。
那岩蜥一击无功,似乎更加暴怒,嘶吼著再次扑来。
张鈺眼中战意升腾,再无保留,气海二品大圆满的修为彻底爆发,周身灵气澎湃!
“孽畜!来得好!”
他低喝一声,右手坤炎剑发出一声激昂剑鸣,赤黄色剑光大盛!
“戊土镇岳剑诀·重岳剑!”
剑光陡然变得沉重无比,仿佛真的凝聚了一座山岳之力,带著无匹的威势,迎面向那扑来的厚土岩蜥斩去!一时间,剑风呼啸,与妖兽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在这片荒芜山谷中展开了一场硬碰硬的激斗!
隱匿於虚空中的裂空战舟主控室內,金煜与赵炎面前的水镜,正分成了五个区域,分別显示著五人的动向。但此刻,两人的目光大多聚焦在张鈺所在的那一面水镜上。
方才那电光火石间的交锋,虽因水镜术无法传递具体灵气波动,但画面和结果却清晰可见。
看到张鈺硬抗岩蜥全力一击而毫髮无伤,只是被震飞时,金煜眼中精光一闪,抚掌轻嘆:“『尘壤守护』!不愧是戊己土莲自带的天赋神通!当年楚惊澜师兄凭藉此神通,於万妖谷中硬撼十数只五品土系大妖围攻而岿然不动,何等风采!今日再见,虽远不及师兄当年之威,但其神韵已具!嘖嘖,这防御力,同阶土系术法確实难伤其分毫了。”
赵炎闻言,脸上也露出一丝追忆与感慨,点了点头,显然也想起了那位惊才绝艷、却最终黯然陨落的师兄。
金煜目光从水镜上移开,带著一丝探究看向赵炎,嘴角含笑道:“赵师弟,我看张师弟方才调动灵力施展剑诀时,气息凝练厚重,运转圆融无碍,这分明是气脉构筑有成,且非初入二品之象啊……看来,外间所传的『道基受损』,怕是有些言过其实?或者说……另有隱情?”
赵炎面色不变,冷哼一声:“我师弟气海有无受损,你们金脉的人难道不清楚?当初那件事,可是你们锐金峰弟子引出来的!”
金煜脸上闪过一丝尷尬,那件事確实是锐金峰理亏。他乾笑两声,迅速转移了话题,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呵呵,旧事不提也罢。赵师弟,既然张师弟也是二品修为,实力看来亦是不凡,不如…你我打个赌如何?也给这次监察任务添点彩头。”
“赌什么?”赵炎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就赌楚师弟和张师弟,他们二人,谁先完成猎杀三只三品妖兽的任务!”金煜笑道,似乎早有准备,“若是楚师弟输了,我这枚『西方太白精金』便归你了!”他手掌一翻,一枚拳头大小、白光灿灿、散发著极致锋锐之气的金属凭空出现,舱內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赵炎瞳孔微微一缩。这西方太白精金乃是炼製法宝的极品辅材,能极大提升法宝的锋锐与破甲能力,正是他目前急需之物!这金煜,倒是会投其所好!
“若是楚师弟贏了呢?”赵炎沉声问道,心中已然意动,但面上不露分毫。
金煜笑容更盛,仿佛料到赵炎会心动:“若楚师弟侥倖贏了…我记得赵师弟你的木灵根,乃是以四品『乙木青灵藤』为主材铸就。那伴生的『青灵藤芯』想必还有剩余?我便要三寸青灵藤芯,如何?以此物,换我的太白精金。”
赵炎心中顿时一沉。青灵藤芯对他同样重要,关乎他下一步修炼一门木系神通。这赌注,不可谓不重。而且平心而论,楚归鸿身负太乙金莲,攻伐之力极强,修为也已至二品,胜算看似更大。
但…他看了一眼水镜中正与岩蜥激战、剑光越发沉稳凌厉的张鈺,又瞥见金煜那副志在必得的模样,一股不服输的劲头涌了上来。
他不能未战先怯,更不能在外人面前显得对自己师弟毫无信心!
“好!赌就赌!”赵炎一咬牙,硬声道,“我便以三寸青灵藤芯,赌你的西方太白精金!”
金煜脸上顿时露出计谋得逞的笑容,抚掌道:“爽快!赵师弟果然豪气!那我们就…拭目以待了!”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水镜,眼中充满了期待,仿佛已经看到那三寸青灵藤芯到手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