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他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强行睁开了眉心第三目。
    猩红神芒刺入黑暗，鲜血也立刻顺著眉心流下，可陆离已经顾不得这些，只是死死望向黑海更深处，像是要从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找到自己追寻了太久的答案。
    终於，在那片黑暗的尽头，他看到了一抹蓝色亮光。
    那亮光很弱，很小，像是一粒即將被黑海吞没的星火，可它终究还在。
    那是长垣世界。
    陆离终於看到了它。
    可很快，他眼中的激动便被更深的寒意压了下去，因为长垣世界所在之处，已经接近黑海最深处，那里盘踞著一道又一道恐怖气息，每一道都极其强大，任何一个，都不比先前那尊序列十八弱。
    更重要的是，长垣世界的界膜正在崩溃。
    原本蔚蓝的世界边缘，已经被黑海一点点侵染，蓝色的光正在后退，黑色的潮正在推进，那些漆黑海水像无数细小的毒蛇，顺著界膜裂缝不断钻入，正一点点朝著世界中心蔓延。
    长垣世界还在坚持。
    可它已经撑不了太久了。
    陆离眉心鲜血越流越多，第三目的刺痛也越来越强，像是要將他的神魂一併撕开，可他的脸上，却慢慢浮出了一丝近乎疯狂的笑意。
    “长垣世界……还在……”
    “鳶鳶，你感受到我了么？”
    “爹爹终於找到你了……”
    “爹爹来了！”
    第三目终於承受不住，再一次缓缓闭合，黑暗也重新覆盖了他的视野。
    可这一次，陆离已经確定了方向。
    他不再迷茫，也不再只是凭藉本能廝杀，他知道长垣世界在哪里，也知道鳶鳶在哪里。
    下一刻，他体內最后的力量被强行点燃，黑莲震动，骨纹亮起，胸膛上的金纹也闪过一抹暗淡剑光。
    陆离拖著残破身体，继续朝著那抹蓝光所在的方向衝去。
    挡在前方的序列，被他一拳打碎；
    扑面而来的黑潮，被他硬生生撞开；
    那些从黑暗中伸出的手臂、利爪与骨刺，也被他以最蛮横的方式撕裂！
    ……
    ……
    “我是谁……”
    “他又是谁……”
    “为何……要將我打入黑暗？”
    虚无之中，一名美得不似凡尘的女子，正在前行。
    她行走在乱流之间，四周那些足以切开第二步强者防御的虚无风暴，不断从她身旁掠过，却始终伤不到她分毫。
    她绝美的脸上，满是迷茫。
    可脚下的方向，却没有半点迟疑。
    在她残存的记忆里，只剩下一道黑髮少年身影。
    那少年神色冷漠，杀机真实得不像虚假，一拳將她打入虚空深处……
    除此之外，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自己是谁。
    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
    也不记得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片虚无之中。
    她只记得那一拳。
    也只记得那张脸。
    “他是我的仇人么……”
    女子轻声喃喃，眉头微微蹙起。
    “……若是仇人，为何……又那么弱？”
    这句话说出口，她自己也越发迷茫。
    因为在她隱约的感知中，那个黑髮少年確实很弱，弱到连此刻虚无之中的一缕乱流，都足以將其轻易撕碎。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將她打入了黑暗。
    她脚下速度越来越快，沿途靠近的虚无乱流，被她硬生生撞开。
    ……
    而在她身后不远处，一名容貌妖艷的女子，正全力追隨。
    她已將体內法力催动到极致，却也只能勉强保持不被前方女子彻底甩开。
    此人，正是吴铭的情慾身，渊无！
    他花费极大代价，花费了数年岁月，才从虚无中的一块冰晶从那恐怖的乱流当中带出。
    起初，他以为这是自己的造化。
    可当女子真正醒来的那一刻，吴铭才明白，自己唤醒的，或许不是造化，而是一尊无法想像的怪物。
    在此女面前，他这个情慾身，弱得如同螻蚁。
    甚至在最初那一瞬，吴铭已经做好了这具分身被隨手抹去的准备。
    可很快，他便发现，这女子对她根本没有半点兴趣。
    不，准確来说，是对一切都没有兴趣。
    她似乎失去了记忆。
    醒来之后，只是平静地向渊无道了一声谢，隨后便独自朝虚无深处走去。
    吴铭思前想后，终究没有离开。
    他太好奇了。
    这样一尊强大到难以理解的存在，究竟要去哪里？
    又会牵扯出怎样的造化？
    於是，他跟了上去。
    而让她意外的是，那女子始终没有驱赶她，也没有对她生出杀意。
    或许是因为是他將她从冰晶中唤醒，此女对她一直还算温和。
    时间一久，渊无心中便渐渐生出了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
    此女记忆全无，心性空白，偏偏又拥有强大到难以想像的实力。
    这不正是最完美的分身容器么？
    若能將她带回本体之前，若能设法將她炼成一道分身……
    那將是何等造化？
    从那一刻开始，吴铭便不再只是跟隨。
    他开始一点点接近此女，以“渊无”的身份陪在她身边，告诉她许多关於圣天界的事，也告诉她虚无之外的世界，告诉她宗门、星海、万界、修士与道统。
    女子虽然不怎么回应，却也没有拒绝她的同行。
    渐渐地，像是默认了他这个同伴的存在。
    直到后来，渊无从女子前行的方向中，判断出了一个更加恐怖的事实。
    这个方向……
    似乎是大千界。
    而大千界之中，除了千，除了黑海巨灵，又有谁能拥有这等不可思议的修为？
    这个猜测冒出来的一瞬，渊无背后都生出一层寒意。
    可寒意之后，是更深的贪婪。
    恐惧让她清醒。
    贪婪却让她继续往前。
    若自己真能將她骗回宗门，骗到本体面前，將其炼为分身，那自己的道路，將彻底改写！
    吴铭本就不是一个按部就班的人。
    巨大利益面前，他心中的疯狂，反而压过了恐惧。
    “姐姐……”
    渊无追上前去，脸上重新露出柔媚笑意。
    “不如，我先给你取一个名字吧。”
    女子脚步微微一顿。
    “名字？”
    “嗯。”
    渊无轻声笑道：
    “若姐姐日后想起了自己的真名，那这个名字自然作罢。”
    “若一时想不起，便先用妹妹给你取的名字，也总好过一直这样无名无姓……”
    女子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认真思索这个提议。
    渊无望著她那张绝美无暇的脸，眼中笑意更柔，心中却越发炽热。
    “姐姐醒於虚无，心如明月，不染尘埃。”
    “便叫……月无暇，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