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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0 章 庆幸只是赵去病
    “小蓝师姐……”
    夏荷鳶望著东方小蓝:“你方才说了很多……”
    “那妖僧,那阴窟,那些失踪的弟子,还有何琼做过的事……你都说了。”
    “可唯独……”
    她顿了一下,手指一点点攥紧。
    “唯独没有说,我父亲是怎么死的。”
    东方小蓝身子微微一僵。
    夏荷鳶盯著她,眼中的光一点点发颤,却还是把那句最不愿出口的话问了出来:
    “小蓝师姐……我现在问你。”
    “我父亲的死,是不是和何琼有关?”
    “……”东方小蓝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没办法开口。
    何琼亲手杀了夏宗主。
    可偏偏此时此刻,外面那个浑身是血、拼尽一切朝这里杀来的人,也是唯一可能把夏荷鳶带出去的人。
    她该怎么说?
    她如何开口?
    告诉荷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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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父亲,是何琼杀的。
    可现在,来救你的,也是他。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荒谬、更噁心的事么?
    东方小蓝的沉默,终究还是没能挡住夏荷鳶继续往下想。
    夏荷鳶望著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声音也慢慢开始发颤:
    “小蓝师姐……”
    “你从来不会说谎。”
    “你若愿意骗我,早就会直接说不是了。”
    “可你每次遇到答不上来的事,就会这样,不说话。”
    她说到这里,唇边竟轻轻动了一下。
    “看来……”
    “真的是他做的。”
    “荷鳶……”
    东方小蓝终於忍不住开口,声音涩得厉害。
    可她刚叫出名字,后面的话却又堵在了喉咙里。
    她想替何琼说一句什么。
    想说他疯了,想说他病了,想说他对你的执念早已不是常人能理解的东西。
    可这些话在这一刻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最后,她也只能艰难地挤出一句:
    “何琼……他已经病了。”
    “他对你,实在偏执得太厉害……他……”
    她说不下去了。
    为了得到夏荷鳶,他已经不惜亲手毁掉她的一切……
    夏荷鳶静静听著,脸上越来越白。
    过了很久,她才低低开口,声音轻得发飘:
    “小蓝师姐……”
    “我现在……好怕他。”
    “我只要一想到他,心里就噁心,就发冷,连手都在抖。”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果然在抖。
    抖得厉害。
    “小蓝师姐……”
    “我不想再看到他了。”
    “也不想再和他说一句话。”
    她说著说著,眼泪终於还是掉了下来,可声音却反而一点点冷了下去。
    “你让他走。”
    “我夏荷鳶,不需要他来救。”
    说完这句话,她缓缓转过了身子。
    没有再看窗外。
    “荷鳶!”
    东方小蓝死死扣住她的肩:
    “现在……不是和他算帐的时候!此刻,唯有他能救你!只要今夜能活下去,之后……之后我们再和他算帐,好不好!”
    “救我?”
    夏荷鳶抬起头,眼里却只剩下一片发冷的空茫。
    “他凭什么救我?”
    “若我死了……不就不需要他来救了么?”
    话音未落,寒光骤然一闪。
    她手中飞剑,竟直接朝自己颈间抹去!
    “不可!”
    东方小蓝脸色大变,几乎是本能地出手,灵力猛地一震,强行將那剑锋震偏了几分。
    可那剑光仍旧擦著夏荷鳶的脖颈掠过,留下一道浅浅血痕。
    鲜血顿时溢了出来。
    东方小蓝心都凉了半截,再不敢有半分鬆懈,直接死死將夏荷鳶禁錮在怀里。
    夏荷鳶挣了两下,根本挣不开,眼里的光一点点黯了下去,剩下的只有绝望。
    “荷鳶……”
    东方小蓝声音发哑,几乎是在求她。
    “你不是一无所有了。”
    “你还有赵去病!”
    “就算不为了你自己,你也要为了赵去病活下去,好不好?”
    “你若死了……赵去病怎么办?”
    听到“赵去病”三个字,夏荷鳶眸光轻轻一颤。
    可那一点颤动,很快又暗了下去。
    “……赵去病。”
    她低低念了一遍,唇角竟浮起一丝苦涩到极点的笑。
    “他已经有云娘了。”
    “渊城……我也永远回不去了……”
    这时,竹屋外,阵法忽然传来剧烈震盪!
    轰!
    轰!轰!
    一声接一声,越来越重,越来越疯。
    何琼已经杀到了阵法之外。
    他浑身是血,双目赤红,整个人像是彻底杀疯了,青峰一次次狠狠斩在阵法之上,灵光疯狂震盪,雪浪不断炸开。
    一时之间,竟无一名弟子再敢靠近。
    何琼就那样一个人,站在风雪里,提著剑,像疯了一样轰击著竹屋外的阵法。
    可那阵法太强了。
    无论他怎么爆发,怎么燃烧体內灵力,怎么用尽全力,都撼动不了分毫。
    但他没有放弃。
    反而越发疯狂。
    到了后来,他甚至开始燃烧精血,整个人都像点著了一般,气息一涨再涨,只为再多轰出一剑。
    一刻钟。
    半炷香。
    一炷香。
    何琼像个真正的疯子一般,不知疲倦地轰击著阵法。
    风雪中,灵光明灭不定,血不断从他嘴角溢出来,又被他抬手抹去。
    可阵法依旧在。
    坚不可摧。
    那种无力,几乎让人发狂。
    直到体內最后一丝力量也被榨乾。
    轰!
    又是一剑落下之后,何琼终於支撑不住,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踉蹌著跪倒在地。
    青峰插入雪中,才勉强撑住了他的身体。
    地上的白雪,瞬间被鲜血染红。
    直到这时,那些一直不敢近身的弟子,才终於壮著胆子扑了上来,数人同时出手,將何琼死死按在地上。
    何琼虽被压住,却依旧不肯放弃,挣扎著抬起头,朝著风雪深处发出近乎撕裂般的嘶吼:
    “师尊——!”
    “我求你!”
    “放过夏荷鳶!”
    “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愿意,我都愿意!”
    “我可以为了她放弃一切!”
    “师尊!我求你!”
    他的声音穿透风雪,响彻整片山峰。
    可妖僧始终没有回应。
    竹屋之中,夏荷鳶却抬起头,声音从阵法之內传了出去。
    “何琼……我不需要你求。”
    “更不需要你救。”
    “把我父亲的剑放下。”
    “你不配拿著它。”
    这一句话落下,何琼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像是忽然听不见风雪,也感觉不到身上的伤,只怔怔望著竹屋的方向,连挣扎都停了一瞬。
    “……荷鳶。”
    “我说过了……”阵法里,夏荷鳶一字一顿,眼中含泪,语气却冰冷得没有半点迴旋余地:“我不许你这样叫我。”
    听闻这一句,何琼先是怔了一下。
    紧接著,竟忽然笑了起来。
    “哈哈……”
    “哈哈哈哈!”
    那笑声在雪夜里听来,已近癲狂。
    “我偏要叫!”
    “荷鳶!荷鳶!荷鳶!”
    他被死死压在雪里,嘴角还在淌血,却仍旧像疯了一样嘶吼著:
    “你就是我的荷鳶!”
    “永远都是!”
    “……”
    “何琼……我现在只觉得你噁心。”
    “噁心又如何?你越恨我,你越忘不了我。”
    “你去死吧!”
    “我若死,也要和你死在一处!”
    “你就是个疯子!”
    “我只为你而疯!”
    “……”
    这一幕,荒诞到了极点。
    竹屋之內,夏荷鳶被东方小蓝死死抱住,不许她再寻死。
    竹屋之外,何琼被数名弟子死死按在雪地里,鲜血染红满地。
    两个人隔著一道阵法,一里风雪,说著看似与眼前廝杀毫无关係的话。
    四周弟子全都听得发愣,竟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只觉得这一幕诡异到了极点。
    ……
    突然,夜空中,妖僧的声音缓缓响起了:
    “將他们三人……一起带来阴窟。”
    声音不高,却让整片山峰都安静了下来。
    紧接著,一道苍老身影自风雪中缓缓显现。
    落阳宗老祖,终於现身。
    他立在半空,白髮被风雪吹得凌乱,目光复杂地看著下方这一切,胸口起伏许久,最终,也只是发出一声低低的嘆息。
    隨后,他抬手一挥。
    竹屋外那道坚不可摧的禁制,终於缓缓散开。
    下一瞬,何琼、夏荷鳶、东方小蓝三人,便在无形之力的牵引之下,同时被捲起,朝著阴窟方向带去。
    风雪翻卷。
    三道身影,一前两后,消失在了夜色深处。
    ……
    “老祖!”
    被卷在半空中的东方小蓝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愤怒与不甘。
    “你为何要助紂为虐?!我落阳宗弟子,寧可战死,也不愿成为那魔僧修炼魔功的温床!”
    风雪之间,落阳宗老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疲惫:
    “我没有选择。”
    “我可以选择战死。”
    “可我若死了,落阳宗怎么办?宗內这些弟子怎么办?渊国又该怎么办?”
    “只要能保住宗门,只要能换来那魔僧彻底解决阴窟之患……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
    “等他离去之后,落阳宗会得救,整个渊国,也会得救。”
    “哈哈!”
    何琼忽然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讥讽。
    “你当真以为,那妖僧会替你解除阴窟之患?”
    “他进阴窟一年多了,阴气可曾少过一丝一毫?”
    “你不过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这句话落下,落阳宗老祖一下子沉默了。
    他不是不知道。
    他只是不愿去信。
    那魔僧的实力,根本不是他能应付的,若要杀他,真如碾死一只螻蚁般容易。
    可除了信,他还能怎么办?
    也只能信。
    不然,他根本无法面对那些已经被送进阴窟、早已死去的弟子。
    金丹修士遁速极快。
    不过片刻,那处骇人的阴窟,便已出现在几人眼前。
    黑气翻涌,阴风刺骨,像是一张早已张开的巨口,静静等著將所有人吞下。
    三人被带入阴窟之中。
    一入其內,夏荷鳶与东方小蓝的脸色便更加苍白了几分。
    因为那股阴寒,根本不是外界可比。
    而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洞窟深处,那魔僧依旧盘坐在尸堆之上,面上带著若有若无的诡异笑意,仿佛一直都在等著他们到来。
    他先看向何琼,目中竟露出几分满意之色。
    “何琼。”
    “今夜,你很不错。”
    “杀了不少人,老衲很满意。”
    “也唯有在这等杀伐之中,你才能最快地成长起来。”
    何琼死死盯著他,双目赤红:
    “我可以杀更多人。”
    “十万人不够,我便杀百万人。”
    “百万人不够,我便杀千万人。”
    “只要你放过荷鳶!”
    涂费听完,却只是笑了。
    “杀百万人,千万人,对你的帮助,也胜不过毁掉一个夏荷鳶。”
    “乖徒儿,今夜,才是你真正蜕变的时候……”
    这话一出,何琼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眼中的疯狂却愈发汹涌。
    “你若今日敢动荷鳶——”
    “终有一日,我一定会杀了你!”
    涂费闻言,不怒反笑,甚至轻轻点了点头,道:“无妨。”
    “老衲等著你来杀我。”
    这话听起来极其平静。
    可落在落阳宗老祖、东方小蓝、夏荷鳶耳中,却让几人后背发寒。
    这对师徒,简直都疯了。
    一个以弟子的恨为养料,一个明知自己弟子想杀自己,却反而期待那一天。
    何琼还想挣扎,还想扑上去。
    可涂费只是隨手一挥。
    下一瞬,数道黑色锁链自阴影中窜出,哗啦作响,直接將何琼死死缠住,整个人生生钉在了石壁之上。
    任他如何爆发黑气,如何挣扎,也挣不开分毫。
    涂费这才缓缓起身,目光落在夏荷鳶身上,唇边笑意越发阴邪。
    “看好了,乖徒儿。”
    “看著你的荷鳶,如何在你眼前一点点被我蹂躪……”
    “看著她,如何被我炼成阴炉,最后,成为一道枯骨……”
    “老衲很期待……你的蜕变。”
    “你——”
    何琼咬得牙齿咯咯作响,双目几欲滴血,却偏偏毫无办法。
    夏荷鳶此刻脸色虽苍白得近乎透明,眸光反而出奇地平静了下来,她望著涂费,缓缓开口:
    “牺牲我一人,就够了吧。”
    “放过小蓝师姐。”
    涂费闻言,淡淡笑道:
    “弱者,从来没有选择的权利。”
    “无论是你,还是她,都註定逃不出老衲的手掌心。”
    夏荷鳶咬住下唇,不再开口,眼底却只剩下一片决绝。
    下一刻,她整个人已被涂费一把抓到身前。
    那股腐烂、阴冷、混杂著尸臭与血腥的气息猛地灌入鼻间,熏得她胃里一阵翻涌,几乎当场呕吐出来。
    涂费却像是毫无所觉,只是低头静静端详著她,道:
    “夏荷鳶……”
    “老衲虽不知,我这徒儿为何会对你痴迷到这种地步。”
    “但老衲很感谢你。”
    “你会成为他成长路上,最好的一份食粮。”
    说到这里,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放心,老衲会对你温柔一些的。”
    一只冰冷的手,已落在她的衣襟之上。
    衣衫被一点点扯开。
    夏荷鳶缓缓闭上了眼,不再去看,也不再挣扎。
    她现在已经不怕死了。
    可她知道,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会比死更可怕。
    恍惚之间,她忽然想起了赵去病。
    还好……
    还好他不是修仙者,只是个凡人。
    他不知道这一切。
    不知道她被带来了这种地方,不知道她將要经歷什么,也不知道她会以怎样不堪的方式,一点点被毁掉。
    在赵去病眼里,她大概还是那个安安静静的、会红著脸叫他哥哥的夏荷鳶。
    想到这里,她紧绷到极致的眉头,竟微微鬆开了一丝。
    至少……
    他不知道。
    “荷鳶……”
    远处,东方小蓝压抑不住的抽泣声传来,清晰得刺耳。
    更远处,是落阳宗老祖那沉重而无力的嘆息。
    石壁另一端,则是何琼被锁链锁住后,嘶哑而近乎疯狂的挣扎与低吼。
    这些声音,都那么清楚。
    夏荷鳶心中轻轻想著:
    “赵去病……”
    “若有来生……”
    “我不想再踏入这修仙界了。”
    “我只想留在渊国,安安静静地和你待在一起……”
    也就在这时,涂费的动作忽然停了,紧接著,他口中传出了一声极轻的诧异:
    “居然进来了一只老鼠……来自投罗网么?”
    “老鼠?”
    夏荷鳶微微一怔,睁开了眼。
    涂费明明近在咫尺,此刻却已不再看她,反而抬起头,望向了阴窟洞口的方向,像是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东西。
    下一刻,他脸上的笑意忽然更浓,竟真的將夏荷鳶隨手丟到了一旁,目光死死盯向洞口深处,眼神里透出一种罕见的兴味。
    这一幕,也让其余所有人的心神都被骤然牵动。
    落阳宗老祖同样抬头望去,金丹级別的神识瞬间覆盖而出,隨之而来的是他脸上的神色开始变得无比古怪,甚至忍不住低低喃喃了一句:
    “为何……会有个凡人,独自走到了这里……?”
    凡人?
    此话一出,整座阴窟都像是静了一下。
    东方小蓝神色猛地一变。
    她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想起了先前在风雪之中,看见的那道逆风独行的模糊身影。
    那个背影,实在太像那个人了。
    “不会……真的是他吧……”
    而另一边,何琼与夏荷鳶的脸色,也同时变了。
    不知为何,他们脑海里,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浮现出了同一个名字。
    空气忽然沉了下来。
    只剩下几人的呼吸声,在阴窟里格外清晰。
    不多时,所有人都听见了那脚步声。
    一步。
    一步。
    並不快,也並不重。
    可每一下落下,都带著一种难以形容的坚定,像是无论前方是什么,都无法让来人停下。
    隨著时间推移,远处翻涌的黑雾之中,也终於缓缓浮现出了一道模糊人影。
    他没有灵光护体。
    没有法器相隨。
    没有半点修士该有的气息。
    只是一个凡人。
    一个一步一步,自风雪与黑雾之中走来的凡人。
    渐渐地,那道身影终於走出了黑雾,彻底出现在了眾人眼前。
    他走得很吃力,脸色苍白,胸膛起伏,还在微微喘息。
    头髮上、肩头上、衣襟上,儘是风雪,雪水融化之后,將衣衫都浸得湿透。
    可他像是浑然不觉,仍旧一步步朝前走来。
    阴窟之中,一时寂静无声。
    “赵去病……真的是你!”
    东方小蓝第一个回过神来,脸上儘是难以置信。
    “是你!”
    何琼的目光也剧烈闪烁起来,显然同样不敢相信,甚至一时间连该说什么都忘了。
    “哥……”
    夏荷鳶几乎是在看清那张脸的一瞬间,便彻底失了力气,眼眶瞬间模糊了。
    方才,她最怕的,便是赵去病看到自己这副模样。
    可此刻,赵去病竟真的出现在了她眼前。
    这像梦。
    像一场荒唐到极点的梦。
    可她很快便猛地惊醒过来,脸色瞬间发白,几乎是失声喊道:
    “不!”
    “哥哥,不要过来!”
    “快走!不要来这里!”
    陆离却像是没有听见。
    隨著他一步步走近,识海之中,那些原本模糊的记忆,忽然开始疯狂翻涌。
    他看见了陆离的一生。
    看见他从苍茫大陆一步步走到大千界。
    看见他失去的,背负的,承受的。
    看见鳶鳶陨落。
    看见心爱之人被带走。
    看见他自己亲手毁掉千芊。
    那一幕幕,像刀子一样,狠狠刺进赵去病的心里。
    痛。
    太痛了。
    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与那样的一生相比,自己这点苦,这点绝望,这点捨不得,又算得了什么?
    赵去病低低喃喃,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
    “原来……”
    “你这一生,竟然这么苦。”
    “陆离,你的一生,比我赵去病……苦了太多太多……”
    “你的敌人,也比我所想的,强大太多,多到让人连想一想,都要窒息。”
    识海之中,那道声音终於再次响起,依旧平静,依旧冷漠。
    “我终会比他们更强,该窒息的……是他们。”
    赵去病听著这句话,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却透著一种说不出的涩。
    “我倒庆幸……”
    “我只是赵去病。”
    他说完,抬头看向夏荷鳶。
    看见了她脸上的泪。
    看见了她眼里的绝望。
    也听见了她那一句句让自己离开的声音。
    自己要救的,要护的,其实一直都很简单。
    从头到尾,也只有一个夏荷鳶。
    可陆离呢?
    他要救的,要改的,要背负的,太多太多。
    多到只让人想一想,便觉得喘不过气来。
    赵去病轻轻抬手,扯下了束髮的髮釵。
    长发散开,无风自动。
    与此同时,他的面容竟也开始一点点发生变化。
    变得更俊逸。
    也更冷。
    那双眼眸中,渐渐有星辰一般的光在燃烧,明亮得刺人,却再看不到半点凡人的温度与情绪。
    他不再看夏荷鳶。
    不再看东方小蓝。
    也不再看何琼。
    那双眼,只落在涂费身上。
    像在看一只螻蚁。
    涂费脸上的笑意,也终於第一次微微僵了一下。
    而赵去病,没有半分停顿。
    他周身骨骼忽然发出一阵低沉轰鸣,像有什么东西,自这具凡人之躯深处被强行唤醒。
    紧接著,他朝前,驀然踏出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