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无痕与袁洋在半空激战到了一处。
    裘无痕在方才噬灵一指下被硬生生打断半截身躯，此刻只剩半身，却被一幅诡异的阴阳道图笼罩，全身血肉不断蠕动，生机不再流逝。
    袁洋的修为虽弱於裘无痕，好在之前既未受伤，也没有什么消耗，此刻硬接裘无痕的攻势，竟一时间打得难分难解。
    远处观战的修士，早已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化神级別的战斗，余波席捲之广，根本无人敢靠近，只能遥遥张望。
    他们只见陆离惊天一指，將大隆国师半截身躯打爆。
    紧接著，大隆皇祖气息暴涨，又在瞬息间彻底熄灭，似是在临死前以某种禁忌手段自毁，以自身为祭，拖著陆离一併坠落。
    再然后，局势翻转，又成了大隆国师和大长老之间的死战。
    前后几次反转，看的眾人脑子发胀，根本理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有一点毫无疑问：
    大隆，真的是彻底变天了。
    一代皇祖，就这么当著他们的面，气息彻底寂灭。
    化神之境，已是今世修道者所能企及的巔峰。
    行至此境，足可纵横大千，同阶之间虽有胜负，却少有真正陨落之例。
    到了这等层次，不说个个老谋深算，但多少都有压箱底的保命手段，一心只求活得更久。
    而今，一尊不朽皇朝的化神，就此殞落。
    “只怕……大隆皇朝，自此要由盛转衰了。”
    有修士神情复杂地低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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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余七大不朽皇朝之所以奉大隆为首，正是看重其三尊化神坐镇的底蕴。如今皇祖陨落，国师重伤，还不知为何与大长老相斗……其余几朝，未必还肯再以大隆马首是瞻。”
    另一边，修为被废的皇室之人，在剩余皇宫护卫的护送下远离战圈，一个个神色灰暗，回望皇宫方向，眼眶通红。
    他们亲眼见证了大隆皇祖的陨落，此刻再支撑不住，纷纷朝战圈方向跪倒，嘶声哭喊：
    “……皇祖……皇祖仙去……”
    “为何大长老会在此时与国师交战？玉凤又为何助陆离出手……究竟发生了何事？”哪怕身为皇朝中人，此刻也无人理得清这场天翻地覆的变局。
    “……”
    唯有宗政天穹面色惨白，却並不见多少哀戚，反倒有几分难言的释然，明白一些內情。
    就在这时，远处虚空微微一晃，一道古朴身影缓缓浮现出来。
    那是个看上去极为平常的老者，鬚髮花白，衣衫朴素，若行走街巷，旁人只会当成一介凡人。
    可他方一现身，便有一道淡淡的嘆息声传开：
    “皇道愿力的香火之毒……不朽皇祖这千年淤积之毒，皆灌入陆离一身，只怕他亦难免一劫……可惜，可惜。”
    不少人听到这声音，顺势看去，有人认出其人，脸色当场大变：
    “刘家老祖！”
    真龙刘家的老祖，一尊货真价实的化神强者，不知何时已临此地。
    而隨著此人的话语传出，眾人才恍然明白大隆皇祖临死前那一击究竟用了什么手段。
    居然是“香火之毒”。
    这四个字，对绝大多数修士来说陌生得很，可极少数见多识广者，却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齐齐一变。
    “刘家老祖……还请替我大隆皇祖报仇！陆离十恶不赦，逼死我大隆皇祖，我等必须亲眼见他伏诛！”
    人群中，有皇子踉蹌著朝刘家老祖爬去，满脸悲愤。
    刘家老祖却只是摇头：
    “此事因果，並非一两句可以说清。害你大隆落到今日这般局面的，並非陆离。”
    “怎么会不是陆离？陆离独身杀入皇宫，满朝尸横，皇祖亦被逼死，此事眾目共睹！”那皇子难以置信。
    刘家老祖淡淡望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和：
    “国师裘无痕，才是毁你大隆至此之人……皇祖早年被其炼作分身，这些年暗中把持大隆皇朝之事者……一直都是他。今日因果暴露，实在令人唏嘘……”
    此言一出，四方一片死寂，许多人愣在原地，都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
    战圈之中，裘无痕心头也愈发烦躁。
    袁洋此刻不过勉力支撑，尚谈不上威胁。
    真正让他不安的，是隨著时间推移，四方虚空中已陆续有化神层次的气息现身！
    对於远处观战的寻常修士，此战因果一时半刻或许还看不真切，可却绝瞒不过同样站在巔峰的化神老怪。
    他將不朽皇朝的皇祖炼作分身，以皇族血脉养器，暗中把持大隆多年。
    此事一旦坐实，必然震动整个大千界，说一句大逆不道都轻了。
    再拖下去，说不定会有其他化神强者插入战局。
    “今日之事，已难尽如人意……先退。”
    裘无痕心念电转，终究还是压下杀机，袖中道图一震，阴阳二气盘旋而起，护住残躯，准备强行遁走。
    袁洋看著这一幕，只是深深吸了口气，並未出手阻拦。
    他知道自己拦不住裘无痕，他能做的，也只是护住宗政玉凤而已。
    皇室血脉几乎尽废，如今也只剩她还有资格继承大隆，这是他身为大隆大长老的最后执念。
    “咳……”
    破败的废墟深处，忽有一声轻咳传来。
    下一瞬，一道人影自断瓦残垣中猛然拔起，衣衫襤褸，浑身是血，整个人却仿佛一柄被重新拔出鞘的杀剑——
    几乎是同一息间，那道身影以难以想像的速度横跨虚空，重重砸在裘无痕必经之路上。
    “轰！”
    裘无痕只觉眼前一花，一股蛮横至极的力量当头砸下，他还未来得及完全催动阴阳二气，残躯便被硬生生打得倒飞出去，半截身子在空中抽搐摇晃，险些当场崩散。
    “谁——”
    他心神大骇，稳住身形抬头望去。
    只见那道身影立於半空，黑髮散乱，口角溢血，整个人看上去如同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可那双眼睛，却像从血海里爬出来一般，冷得惊心。
    “谁允许你离开了？”
    陆离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压在每个人耳中。
    四方俱寂。
    裘无痕盯了他一瞬，眼中先是难以置信，隨即阴冷浮现，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没死？”
    他目光在陆离身上一扫而过，感应到那股古怪而狂暴的气息，眉头微皱，隨即冷哼：
    “身中皇道香火之毒，你还能勉强撑到现在，果真不凡。”
    他说著，声音愈发阴寒：
    “香火之毒，专蚀血肉与神魂，无人能解，你如今不过是强行吊著一口气，强撑著再出手，只会让毒势更盛，死得更快罢了。”
    “何必？临死之前，学会认命不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