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后，三人將车停靠到了路边。
    车门打开，齐社矮身钻了进来，带进一股室外的寒气。
    “枫少，前面几个路口有个修车厂，就在那个修车厂的院里。”
    孙胜应了一声，踩著油门，一打方向盘，车子便匯入了车流。
    很快，在齐社的指路下，车子驶入一个修车厂的院子。
    柳枫看著外面掛著牌子，心里不禁有些感慨。
    现在这些放贷的还属於违法行业，只能藏头露尾，掛著羊头卖狗肉。
    再过几年，这些都能洗白弄成正规的小额贷款公司，把这门生意做到明面上来。
    三人跟著齐社下了车，径直走向汽修厂后面一栋不起眼的三层小楼。
    刚走到门口，一个身材壮硕，和齐社年纪相仿的男人就满脸堆笑地迎了出来。
    他的笑容热情得有些夸张，一双眼睛在柳枫身上滴溜溜地转。
    “哈哈，小蛇，这位一定就是枫少了。”
    “枫少，您好，我是小蛇的髮小，王龙。”
    王龙一边说著，一边伸出双手，姿態放得极低。
    柳枫看在齐社的面子上，也露出了笑容，伸手与他握了握。
    “这次麻烦王哥了。”
    王龙听到这声“王哥”，像是被电了一下，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额头上瞬间冒出细密的汗珠。
    “哎呦喂，可不敢，可不敢！”
    他连连摆手，腰都快弯成了九十度了。
    “我这可担不起枫少您叫我一声哥啊，以后您就叫我小龙就行。”
    王龙心里叫苦不迭。
    开什么玩笑。
    这位爷的舅舅可是常风君。
    自己老大董力行在常风君面前都得矮著辈分说话。
    这声“哥”要是传到常风君耳朵里，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柳枫见他这副诚惶诚恐的样子，笑了笑，也不再坚持。
    他混的不是这个圈子，刚刚那么说，纯粹是看对方年龄大自己不少，出於礼貌和给齐社面子。
    齐社拍了拍王龙的肩膀，语气隨意道：
    “龙哥，別扯淡了，带我们见人去吧。”
    王龙如蒙大赦，连忙拍了下自己的脑袋。
    “看我这脑子，枫少，走，我老大听说您来了，现在在办公室等您呢。”
    “咱们商量一下怎么处理那两人如何？”
    柳枫点了点头。
    在王龙近乎諂媚的躬身引领下，几人穿过一条狭窄的走廊，来到二楼一间宽敞的大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刚一推开，一个洪亮的大笑声就传了出来。
    “哈哈~！这就是我柳枫老弟啊！”
    一个穿著黑色夹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大步流星地迎了过来。
    他脸上带著爽朗的笑，眼神却很锐利，上下打量著柳枫。
    “看著就是一表人才，不像我们这帮混社会的，一看就是大老粗。”
    董力行伸出宽厚的手掌，和柳枫用力握了握。
    齐社看到柳枫眼中一闪而过的询问，立刻笑著介绍道：
    “董力行，力哥，属於半个自己人，以前也跟著常老板吃饭的。”
    柳枫瞬间秒懂。
    原来是舅舅以前的旧部。
    他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几分。
    “力哥，今天的事情麻烦你了。”
    董力行听到这话，更是眉开眼笑，大手一挥，显得格外豪气。
    “老弟，你这就见外了。”
    “这是咱自家的事情，那咱们就必须安排得明明白白。”
    “你就瞧好吧，来，老弟先坐。”
    柳枫在主位的真皮沙发上坐下。
    董力行亲自给柳枫、吴东和孙胜几人分了烟，又聊了几句场面话。
    柳枫能感觉到董力行那种发自內心的热情和帮忙的意愿，也就不再客气，直接切入了正题。
    “力哥，让那两口子进来吧。”
    董力行看了一眼旁边的王龙。
    王龙立刻会意，转身出去带人。
    办公室里，董力行自顾自地抽著烟，烟雾繚绕中，他脸上的表情有些玩味。
    很快，王龙就带著两个人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李留风，如今的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鼻血的痕跡还没擦乾净，整个人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
    丁君兰则是跟在他身后。
    她那张一向骄傲美丽的脸此刻煞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身上的修身连衣裙也起了褶皱，眼神空洞，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
    李留风一进门，看见坐在沙发上的董力行，膝盖一软，直接就爬了过去，抱著董力行的大腿哀嚎起来。
    “力哥，力哥，给我点时间，我一定还你钱，我一定还你钱！”
    王龙跟在后面，一脚踹在他的后腰上，语气凶狠道：
    “还钱？”
    “你家就两套破房子，加起来能值几个钱？”
    “你欠的可是三百八十万！”
    李留风听到这个数字，浑身一颤。
    然后，他又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的丁君兰。
    他的眼中迸发出一股疯狂的光芒。
    “龙哥，龙哥！”
    他激动地喊道，声音都变了调。
    “我可以把我媳妇儿抵押给你们！”
    “她是老师，长得也漂亮，你们拿她出去卖，肯定能挣不少钱！”
    “这可以抵我不少钱吧？可以抵很多吧？”
    丁君兰听到这话，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她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个男人。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时间也好像被拉长了。
    她的脑海中，无数个画面飞速闪过。
    当年那个在大学校园里，穿著白衬衫，抱著吉他给她唱情歌的青涩少年。
    那个信誓旦旦地说要让她过上好日子，一辈子对她好的丈夫。
    那个在家里吹嘘自己认识多少社会大哥，却连赌债都还不上的窝囊废。
    所有的影像，最终都和眼前这个为了活命，毫不犹豫將自己推入火坑的男人重叠在一起。
    她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一寸寸地崩塌，碎裂成无数片。
    啪！啪！啪！
    清脆的鼓掌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响起，显得格外刺耳。
    柳枫拍了拍手，嘴角掛著一丝冰冷的笑意，目光从丁君兰惨白的脸上扫过，最终落在了董力行身上。
    “力哥，我看这个方案好。”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精准地扎进丁君令的心臟。
    “你们这行，收购价多少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