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之吞噬】。
林渊从血牙体內抽出了一缕狼神的本源气息——那是一种原始而狂暴的野性概念,是黑森林三百年来吞噬无数生命后凝聚出的“猎食者权柄”。
虽然只有一缕,但已经足够。
“我会去找黑森林的。”林渊收起枪,“而你,现在去修道院。”
“修道院......?”
“女巫始祖·玛格丽特。你是狼人之王,她是女巫始祖。你们的猎场相邻了三百年,从来没打过一架,对吗?”
血牙艰难地点头。
不是不想打,而是双方都知道在对方的猎场里战斗胜算太低。於是三百年来,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守著各自的领地。
“现在不用守了。”林渊一枪点在血牙的后腿上,【灰之死亡】的恐惧消减效果被暂时压制——然后反向注入。
不是削减恐惧,而是注入愤怒。
【杀戮狂牙·杀戮之牙】的能力是“以一切情绪为食”,这意味著它们不仅能够吞噬情绪,也能反芻情绪。
而林渊通过【杀戮之枪】作为媒介,將大黑吞噬的愤怒重新灌注到血牙体內。
恐惧被压制,愤怒被点燃。血牙的琥珀色眼睛重新燃起了火光,虽然不如之前那么炽烈,但已经足够驱动它的身躯。
它缓缓站起来,四米高的庞大身躯在月光下投下狰狞的影子。
“去。”林渊指向修道院的方向,“撕了它。”
血牙仰天长啸。
狼嚎声撞在猎巫镇的石墙上,激起无数回波。
然后它四肢著地,化作一道血红色的闪电,向著修道院狂奔而去。
林渊目送它消失在街道尽头,然后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那缕从血牙体內抽出的狼神本源气息,正在他的掌心中缓缓旋转,像一团缩小了千万倍的血色星云。
“黑森林的本体。”他低声自语,“一个活著的地形,一个能选中代理人的规则生物。”
这种存在形式,在乐园的图鑑中被归类为“盖亚型异常”——以自然地貌为躯壳,以长期沉积的能量与记忆为灵魂,最终诞生出类神明的意志。
乐园对此类存在的评级一般是金级起步,上不封顶。
而林渊之所以对它感兴趣,是因为【青之吞噬】的特性——“吞噬被抹除存在所留下的概念真空,占据其在现实结构中的位置,从而永久加固自身的存在根基。”
如果他能够吞噬黑森林的概念真空,那么他的存在根基將会得到一次质的飞跃。而他之所以先派血牙去冲修道院——
“四黑。”林渊唤道,“你们跟著血牙。如果玛格丽特的诅咒太强,就帮狼人一把。如果血牙太强,就帮女巫一把。”
四黑齐声发出一声低吠,然后化作四道黑烟消失在夜空中。
帮助双方,不是为了维持公平,而是为了让战斗持续得足够久。
只有足够久的战斗,才能吸引足够多的注意力——包括藏在圣玛格丽特修道院地下三百年的女巫始祖,包括正在集结的天启求生者,包括审判圣堂地下的沉默者,甚至包括——
那棵在镇子边缘扎根了不知多少年的黑森林。
林渊要让这场战斗成为一个漩涡。
一个把所有猎杀者、所有求生者、所有隱藏存在都捲入其中的漩涡。而在漩涡的最中央,他將亲手点燃第六环的火焰。
黑之绝望——心灵的坟墓。
圣玛格丽特修道院,地下第三层。
这里的空间远比地面上的修道院庞大。
三百年来,玛格丽特用怨恨挖掘出了一座倒悬的圣堂——尖顶朝下,地基朝上,十字架倒掛,圣像头脚顛倒。
一切神圣的符號在这里都被翻转,而翻转的顶点,是圣堂正中央的那口石棺。
石棺是竖著的,被粗大的铁链悬吊在倒悬穹顶的正下方。
棺盖已经打开,但棺內不是空的——里面站著一个女人。
她是被钉在棺內的。
十二根锈跡斑斑的长钉贯穿她的手腕、脚踝、肩膀、膝盖、肋骨和喉咙。
她的头低垂著,灰白色的长髮遮住了整张脸,只有髮丝的缝隙间偶尔泄出一丝绿光——那是怨恨凝结成的磷火,燃烧了三百年不曾熄灭。
第十三根钉,也是最粗的一根,钉在她的心臟位置。
但钉头处没有血跡,只有一层又一层乾涸的黑色结晶——那是被她用怨念反覆污染的圣钉,原本的圣洁材质已经被腐蚀成了诅咒的载体。
此刻,她的手指动了一下。
三百年来第一次。
不是因为血牙的狼嚎惊扰了她的沉眠,而是因为她感受到了一个更令她不安的存在——那个站在审判圣堂尖顶上的男人。
他的身上瀰漫著死亡的味道,但那不是新鲜的死亡,而是沉淀了无数岁月的、浓缩到极致的死亡。
就像一个移动的坟场,走到哪里,就將“终结”的概念带到哪里。
“坟场主。”玛格丽特的嘴唇微启,发出一声苍老沙哑的低语,“又来了一个。上一个自称坟场主的,还在我的石棺里躺著呢。”
她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三百年的孤独没有让她发疯——或者说,她的疯狂已经超越了发疯,进入了某种极端的清醒。
她的恨意不再是情绪,而是逻辑;她的诅咒不再是衝动,而是公式;她的復仇不再是针对某个人,而是针对整个世界。
猎巫镇烧死她的时候,她说“我是无辜的”。
一百年后,当她的怨念第一次凝出形体时,她说“我要復仇”。
两百年后,当她的诅咒吞噬了第一批闯入者时,她说“復仇不够”。
三百年后的现在,她什么都不说了。她只是等待,等待月圆之夜,等待血月三度降临,等待她从石棺中走出,將整个猎巫镇——不,將整个世界——拖进她的怨恨之中。
而血月三度降临的最后一度,就在今夜。
地面传来剧烈的震动。玛格丽特抬起头,灰白色的长髮向两侧滑开,露出她的脸——那是一张被石头砸烂又被怨恨拼合的脸。
五官的位置不对,嘴在额头的位置,眼睛在下巴的两侧,鼻子在左脸颊上,而右脸颊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光滑的疤痕。
她的眼睛是绿色的,绿得不像是眼睛,而像是两口井,井底燃烧著永恆的磷火。
“狼人。”她用额头上的嘴说道,“那只大狗来找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