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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7章 七情镇的变化!
    她低著头,看著自己摊开在膝盖上的双手。
    戌狗走到她面前,蹲坐下来。
    “你的手变了。”戌狗说。
    白衣女人缓缓抬起头。她的脸依然苍白,但不再是那种透明的、近乎不存在的苍白,而是一种有血色的、带著细微红晕的苍白。她的眼睛——那双曾经空洞到像两口枯井的眼睛——此刻有了光。不是希望的光,不是快乐的光,而是一种更朴素的、更基础的光。
    活著的光。
    她看著自己的手。手指不再是半透明的,而是有了皮肤该有的纹理和温度。指甲不再是灰白色的,而是带著淡淡的粉色。
    “它……放过我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还在適应自己的声带,“偽善之源……不,那颗种子。它把从我身上吸走的东西还给了我。不是全部,但够我活下去了。”
    “你想活下去吗?”戌狗问。
    白衣女人沉默了很久。她低下头,看著脚下的碎瓷片。碎瓷片中映出她的倒影——一张年轻的、美丽的、但布满了岁月痕跡的脸。
    “我不知道。”她说,“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了。以前我只想死。现在……我不想了。但『想活』和『不想死』不是一回事。我还需要时间。”
    戌狗轻轻摆了一下尾巴。
    “那就花时间。”它说,“你有很多时间。”
    白衣女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微笑,只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不可能被注意到的弧度。但那个弧度是真实的。
    戌狗转身,离开喜堂。
    下一个地方:笑面作坊。
    老人站在作坊门口,手里拿著一把扫帚,正在扫地上的碎瓷片。他的动作很慢,一下一下,扫帚在青石板上发出沙沙的声音。他的脸上没有面具——那张布满伤疤的、没有鼻子和右耳的脸在晨光中显得触目惊心,但他的表情是平静的,甚至带著一丝满足。
    戌狗走到他身边,蹲坐下来。
    “你在扫什么?”戌狗问。
    “这些。”老人用扫帚指了指地上的碎瓷片,“这些面具。它们不会再被戴上了,但也不能就这样扔在地上。有人会踩到,会割伤脚。”
    “你要把它们扫到哪里去?”
    “桂花树下。”老人说,“让它们回到树根里。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戌狗看著老人扫地的动作。扫帚的竹枝在青石板上划过,將碎瓷片聚拢成一堆,然后老人弯下腰,用双手捧起瓷片,走向桂花树,將它们倒在树根周围。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弯腰,老人的背都弯得更低;每一次捧起瓷片,他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但他没有停。
    戌狗没有帮忙。它知道,这是老人自己的仪式。一个与过去告別的仪式。
    “支线一·面具之下。”林渊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你接触了白衣女人、老人、林氏妻子、石室中的年轻人。但系统显示,你还需要至少一个『完整的面具故事』才能完成这个支线。”
    戌狗的耳朵转了转。它知道该找谁了。
    爱巢。
    林氏夫妇。
    戌狗走到爱巢的院门前时,看到林氏妻子正站在庭院中的竹丛旁,手里拿著一把剪刀,在修剪竹子的枯枝。她的动作很生疏,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剪刀几次都剪偏了,在竹竿上留下参差不齐的切口。但她没有放弃,一次又一次地调整角度,终於剪下了一根枯黄的枝条。
    枝条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啪嗒”。
    女人弯腰捡起枝条,拿在手里看了很久。那只是一根普通的、枯黄的竹枝,没有任何特別之处。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发现“原来我可以做到”的光。
    男人站在正堂门口,倚著门框,看著她。他的手里端著一碗水,水是清的,碗是粗瓷的,碗沿有一个小小的缺口。他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女人的背影,嘴角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戌狗走进庭院,在女人脚边蹲坐下来。
    女人低下头,看著戌狗。
    “你是来告別的?”她问。
    戌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它张开嘴,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像共鸣一样的喉音——那是杀戮魔星的一种特殊能力,可以在不藉助语言的情况下,將“记忆的气味”传递给另一个生物。
    女人闻到了。
    不是用鼻子闻到的,而是用皮肤、用呼吸、用每一个毛孔感受到的。那是一段记忆——石室中那个年轻男人在死前露出的真实笑容,和那句“谢谢你”。
    女人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哭——至少没有立刻哭。她的嘴唇颤抖著,手指攥紧了手中的枯竹枝,指节发白。然后,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顺著脸颊流淌下来,滴在竹枝上。
    那不是空洞的眼泪。那是真实的、带著温度和咸涩味道的眼泪。
    “那个人……他叫什么名字?”女人问。
    戌狗不知道。石室中的年轻男人没有留下名字,只有那面刻著“我不想笑了”的墙壁,和那个碎裂的面具。
    “那就叫他『无名』吧。”女人说,“我会记住他的。不是记住他的名字——因为他没有名字。我会记住他的笑容。那个真实的笑容。”
    她把枯竹枝插在庭院的花圃中,插进湿润的泥土里。
    “这根竹枝会活过来吗?”她问。
    戌狗不知道。但它说:“可能会。”
    女人点了点头。
    戌狗站起身,转向男人。
    男人依然倚在门框上,手里端著那碗水。他看著戌狗的目光和女人不同——不是感激,不是好奇,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带著审视和確认的目光。
    “你见过『他』。”男人说。不是疑问句。
    戌狗知道他在说谁。那个由偽善之源製造的、虚假的“林渊”。
    “见过。”戌狗说。
    “你知道他不是真的。”
    “知道。”
    “你恨他吗?”男人问,“恨他骗了你?”
    戌狗沉默了片刻。
    “不恨。”它说,“他虽然是假的,但他身上的那些东西——气味、声音、记忆——都是真的。那些东西来自我的主人。所以某种意义上,他不是假的。他只是……不是我主人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