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顺义看向他。
    柳残阳没有解释，只是將手虚握，如同握持著什么。
    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张顺义收回目光，望向南方。
    远处，灰濛濛的天际线如同一道巨大的伤疤，將天空一分为二。
    那边是白骨观的方向，是外域魔物的方向。
    “我先去前方探路。”他说。
    看著远去的剑光，倒也並未理会他的自作主张，乾脆下令。
    “以战阵队列行进，”
    “前后保持三尺距离，防止走散。”
    眾人应声，迅速列队。
    五十外门弟子分成五组，每组十人，各自放出尸傀，结成战阵。
    尸傀是玄阴观弟子的標配，低阶的杂役弟子大多以敌人的尸体炼製。
    有什么便用什么，杂乱得很。
    至於此次带来的这些外门弟子，则精细的多。
    不但形体相近，更是配合自己修行的法术强化加持。
    力大无穷，悍不畏死，是极好的炮灰。
    此刻它们站在队列外围，將弟子们护在中间。
    张顺义轻轻拍了拍白骨法珠。
    法珠震颤，灰白色的雾气从珠身中涌出，在面前凝聚成一团。
    雾气翻涌，渐渐凝实，化作一道道赤红色的身影。
    龙血狗头人道兵。
    这些道兵身高两米有余，通体覆盖著暗红色的鳞片，鳞片边缘泛著金色的光泽。
    它们的头颅虽然依旧以蜥蜴为主，但带了不少蛟龙特徵。
    吻部突出，獠牙外露，额顶生著一对短角，角尖锋利如刀。
    四肢粗壮，爪牙锋利，身后拖著一条长尾，尾尖有一根骨刺。
    它们站在那里，沉默而警觉，暗金色的竖瞳在灰雾中微微发亮，扫视著四周，如同猎食者在打量猎物。
    整整一百零八只。
    这是张顺义花了近万只狗头人堆出来的。
    速成的法子，本就有得有失。
    正常培育龙血道兵，应该先挑选狗头人中的“天才”，佐以鱼龙草浇灌成长。
    隨后拉去配种，提升种群质量。
    再挑选资质优秀、灵智突出的入选道兵。
    如此反覆数代，方能培养出潜力上佳的龙血道兵。
    但他没有时间。
    於是便用了速成之法——强行餵食以同族血肉炼製成的鱼龙草，提升血脉浓度。
    大多承受不住药力，爆体而亡。
    失败的血食便餵给倖存者。
    从中挑选灵智充盈到能够学会“金鳞锻体功”的作为基体，反覆餵养到极限。
    再將这些幸运儿献祭成道兵种子，將其经验和真气与血脉强行转移给下一批狗头人。
    重复七次，才换来这一百零八只。
    它们灵智不高，但胜在服从。
    道兵种子持续影响，便能被动修行“金鳞锻体功”。
    隨著灵气吸纳，便能提升吸收鱼龙草的上限，进一步提升血脉浓度。
    虽然潜力被催化的过程削弱了，但看那平均两米多的个头，以及那隱隱有了几分蛟像的鳞爪，倒也算得上物有所值。
    “赵虎。”张顺义唤道。
    赵虎上前。
    他修习“金鳞锻体功”多年，如今已是三十六窍真气的修士，与这些龙血道兵功法同源，正好统御。
    “你带道兵在前探路。”
    赵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观主放心。”
    他走到队列最前方，深吸一口气，真气外放。
    一百零八只龙血道兵同时抬头，暗金色的竖瞳齐刷刷地看向他。
    同源的真气在它们与赵虎之间，建立了一道无形的联繫——如同血肉的延伸，如臂指使。
    队伍开拔，进入灰雾。
    行出数里，前方的灰雾似乎更浓了。
    地面变得坑坑洼洼，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坑洞，像是被什么东西砸出来的。
    有些坑洞中还残留著暗红色的液体，不知是血还是別的什么。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焦糊味，混著硫磺和腐肉的臭味，令人作呕。
    路边的树木大多枯死，光禿禿的枝干扭曲著伸向天空，如同无数只乾枯的手在求救。
    有些树干上长著诡异的瘤状物，顏色暗红，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生物的器官。
    偶尔有形似乌鸦的鸟类从树梢飞起，发出沙哑的叫声，在灰雾中迴荡，显得格外瘮人。
    张顺义走在队伍中央，目光不停地扫视四周。
    灵识在灰雾中受限严重，只能探出不到三十丈，且模糊不清，如同隔纱观物。
    他只能靠肉眼观察，靠耳朵倾听。
    前方，赵虎的脚步忽然停下。
    他抬手示意止步，身后的龙血道兵齐刷刷地停住，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
    赵虎微微侧头，耳朵朝向灰雾深处，似乎在倾听什么。
    “有东西。”
    他低声道，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张顺义凝神细听。
    一开始什么也听不到，只有风声和自己心跳的声音。
    但渐渐地，他听到了——沙沙沙，沙沙沙，如同无数只脚在枯叶上爬行，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刘猛也听到了。
    他將手按在钢叉上，指节微微发白。
    身后的巡海夜叉道兵无声散开，將队伍的后段护住。
    灰雾中，开始出现黑影。
    先是一点两点，然后是七八点，再然后是几十上百点。
    它们从灰雾深处涌出，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便到了近前。
    张顺义看清了那些东西。
    形似豺狼，却生著六条腿。
    通体漆黑，没有毛髮，皮肤光滑得如同皮革，隱约可见下面骨骼的轮廓。
    背上生著一排骨刺，从颈后一直延伸到尾尖。
    骨刺尖端泛著幽蓝的光泽，散发著腥臭显然有毒。
    它们的眼睛赤红，没有瞳孔，如同两团燃烧的火，死死盯著这群闯入者。
    口中滴落著腐蚀性的涎液，涎液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起一缕缕白烟。
    张顺义心中一凛。
    这不是此界妖兽的模样——此界的妖兽，无论怎么返祖变异，总有一些熟悉的原型特徵。
    而这些怪物，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他认识的。
    外域魔物。
    “观主。”
    赵虎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能杀吗？”
    张顺义点头：“杀！”
    话音未落，赵虎已冲了出去。
    一百零八只龙血道兵紧隨其后，赤红色的身影在灰雾中穿梭，如同一条条游动的火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