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搓洗衣服的声音哗啦啦响,柳娘回来没说什么,这孩子做事,她一直放心。
看一眼屋子里,亮著烛光,倒是不放心自己的孩子。
“泱云,別洗了,你也要看书,去吧,我来就好。”
“不用的,伯母,马上就好了。”泱云擦了擦手,弯著眉眼,“厨房里温著饭菜,伯母您去吃吧。”
“那你也別太累著。”柳娘抱著琵琶回屋放下,出来去厨房先吃饭。
她在锦绣楼给客人弹曲子,挣钱补贴家用。
柳娘年轻时所嫁之人是个大户人家,她做了小妾,才生了戚然。
但那家主母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雷霆性子,过门后便將一院子粉粉艷艷驱散,倒是没有苛责她们。
柳娘想著有钱离开也不错,就带著儿子离开了上都城,来到游县母家定居。
不过,柳娘的父母早死了,兄弟姐妹也散落天涯各处,寻不到踪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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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独自养大了戚然,又可怜泱云的遭遇,將他一同带在身边接济,日子过得贫苦,却也开心。
能把戚然和泱云都供上书院,柳娘其实还蛮欣慰。
吃晚饭,柳娘收拾好了碗筷,去看看戚然。
窗边灯火摇曳,她嘆息一声,上前把窗户关了半边,忍不住嘮叨起来。
“灯离这么远,看坏眼睛可怎么办?”柳娘把灯端过来,放在戚然手边。
“娘,还没休息吗?”戚然合上书,抱住母亲的腰间撒娇,“娘累不累,我给你捏捏肩。”
“我不累,你看书。”
“就捏一会。”戚然起身,换做柳娘坐下,不给母亲拒绝的机会。
柳娘想说什么,又有些无奈,少年的指尖修长,力道合適,很是舒服。
她最不后悔的事,便是带著戚然一起离开。
这个孩子生得太对了,像个贴心的小棉袄。
“在书院如何,可有需要花钱的地方,都记得告诉娘,娘给你买,虽然我们不是什么富贵人家,你上学要用的也缺一不可。”
“娘你放心,都不缺的,你给泱云买吧,他的毛笔都分叉了。”
“行,你们一人一支毛笔。”柳娘应声,弯著眉眼。
屋子里的谈话一字不落进了泱云耳边,他傻傻笑了几声,把衣服晾好,才回到屋子里去温书。
今日夫子讲了典训。
治国、修身、礼法、世道。
这是大遂国学子必学的入门知识,也是最重要的部分。
明日要考的是家礼典训:宗族规矩、嫡庶长幼、孝悌、家法、继嗣、婚丧之礼。
泱云最喜欢典训里的孝悌,可惜不是很懂这句话的意思。
他拿著书,来找戚然,“然哥,我有个不懂的地方。”
“坐吧。”戚然让开自己的凳子给他,坐在边上。
板凳够长,坐两个人绰绰有余。
泱云捧著典训,指著一个词问:“何为孝悌?”
“夫子说,孝为对父母、长辈孝顺、恭敬、赡养。悌为对兄长、同辈年长亲人敬爱、顺从、和睦。”
“原来如此,我懂了,我会对然哥一辈子篤守孝悌之道的。”
戚然笑了笑,“那倒不用,你已经很好了。”
泱云跟著笑,“才没有,以后然哥你做了官,我就给你当小廝可好。”
“真没志气,你怎么不想自己做官。”
泱云自然想过,可是他离不开戚然。
他想著,要是以后考中了什么离开,还不如留在戚然身边。
他对功名利禄不是很感兴趣。
次日一早,泱云早早醒来,洗漱过后扎进厨房去做早饭。
一家人吃了饭,柳娘目送两个孩子去书院,收拾了碗筷也跟著去锦绣楼上工。
她今日来的早,恰逢有个客人想听曲,点了柳娘去台上演奏。
柳娘的琵琶是游县出了名的好听,很有情调,不少客人就衝著这曲子来吃饭,听个舒心。
书院里,戚然和泱云刚进书堂坐下,便有人告诉戚然,昨天他们丁字班的展今霄没来。
“估计是生病了吧。”另一位同窗回答。
“我看是被欺负怕了,终於决定不来了。”
“也不知道他怎么会得罪那位爷。”
几人的交谈很快落下,就在夫子进来前,展今霄拖著一脸病色踏进书堂坐下。
夫子像是在等他,见到此人还来,不免摇摇头,叫大家拿出书进行考察。
戚然坐在展今霄身后,看不见他的脸。
夫子抽到他时,眾人都看了过去。
大抵是夫子也不喜欢这个得罪了秦少爷的学子,每个问题不论他回答的如何,免不了一顿讽刺。
“展学子,你出身贫贱,更当勤勉自持,你倒好,整日浑浑噩噩。”
“莫不是觉得,天资不如人,勤奋也不如人,便乾脆破罐子破摔?”
夫子冷笑一声,重重落下书砸在桌案上。
“老夫劝你,趁早放弃这圣贤之道,回去守著你那寒酸家境,倒也落个自在。免得日后一事无成,反倒说世道不公。”
书堂里鬨笑一片。
有人附和夫子,说展今霄本就是这种人。
夫子並不在乎展今霄昨晚发生了什么,既然是秦少爷不喜欢的人,他自然也不会给好脸色。
书院可是收了不少秦得善的捐助,总不能驳了秦家的面子。
“好了,你坐下。”
展今霄坐下,依旧免不了被夫子寒酸一番。
“心浮气躁,志短才疏。可惜啊,穷人家的孩子,不拼尽全力,便连立足之地都没有。你这般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是觉得有人会替你操劳,有人会为你兜底?”
这话一出,又是一片鬨笑。
丁字班本就是寒门和贫苦子弟的班级,大家都富裕不到那里去,而展今霄却是家境最不好的。
戚然忽然起身,嚇得想拉住他的泱云差点惊呼。
“夫子,展学子昨天下学时落了水,大概是身体不適耽搁了,想必不是有意的。”
戚然的话一时让书堂里噤声。
眾人都看著为展今霄说话的戚然,觉得他活腻了,敢为他出头。
夫子面色一僵,不再揪著此事不放,继续讲课。
戚然坐下后,泱云气的拉住他的衣袖。
“然哥,你管他做什么!”
又和昨日一样,泱云本以为那只是巧合,现在仔细一想,然哥好像总是想为展今霄出头。
他觉得难受,又有些害怕然哥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