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后,波恩製作出了一款绝对武力的人偶,对国王陛下宣称能击败耀。
这个消息起初被人们笑话,毕竟没有人相信波恩有这个实力。
那可是阿德里安製作的第一个人偶,耀。
传奇剑士,战无不胜,从无败绩。
当年塞繆尔的爷爷,密尔特国王陛下在世时,就曾邀请各国剑士前来比较。
那场耗时一个月的比赛里,耀当之无愧,他击败了所有对手,名副其实的剑士之王。
塞繆尔听闻波恩夸下海口,倒是有些兴致去瞧瞧那个所谓能击败耀的新品。
皇宫宴会上,波恩带来了他的作品。
跟在他身后的人偶高大健硕,有著接近两米的身高和魁梧的体魄。
剑背在人偶身后,是一把重型长剑,光是重量就足以令人胆寒。
塞繆尔命人在宴会中央搭建了个台子,专供两个人偶之间战斗。
“耀,去吧,击败那个傢伙。”塞繆尔没有在意身后剑士的异常,下达了命令。
耀拔出剑,跃上擂台。
仅仅只是一眼,便令耀感受到了来自创造者熟悉的技艺。
耀仔细打量了对手,又有所不同,不是阿德里安製作的人偶。
他不是,只是携带著一部分相同技艺的人偶。
顷刻间,耀拔剑击去。
人群屏住呼吸,都以为波恩的人偶会输。
眨眼间,波恩的人偶一个闪身,便出现在了耀身后,不但躲过了他的攻击,还轻鬆卸掉了他的手臂。
人偶朝天一脚而去,耀便滚落擂台,他常年佩戴的剑也飞了出去,发出一声脆响,落在地上。
一切都结束得太快,甚至没给眾人喘息的机会。
波恩向陛下行礼,“陛下,他如何?”
塞繆尔惊讶起身,眼里是对人偶的热烈,一如当初看见耀时的目光一样。
他走到人偶身旁,没分给一点注视给地上还在攀爬的耀身上。
佣人过来,將耀残缺的身子拉走,他被打断了喉咙,发不出声音。
可有一点他明白过来,他被拋弃了。
陛下不会要一个失败品。
他也成为了当初那些死在他手里的失败品。
陛下不喜欢他,也不会对他有多好,他只是个人偶,从未被当做『人』来看待。
哪怕他有了灵魂,又有何用。
耀失神的望著紧闭的宴会大门,直到被丟弃在一堆破铜烂铁里,又和堆积如山的人偶残骸被丟入垃圾山。
他被埋在尸骸中,周围全是同类的断臂残肢,有些还能说话,有些试图靠著仅有的上半身爬出去。
耀看了几个日出日落,淋了几场雨。
人偶们很吵。
有的人偶说起自己的故事。
说他们的主人多么可爱,多么喜欢他们。
可最后还不是被丟弃了。
耀不想听,他也想主人了。
可主人不需要他。
他是个失败品。
不知道过了多久,耀被掩埋的尸骸有了新的垃圾,他从无数垃圾里爬出来,却又迷茫起来。
他没有去处,还不如烂在这里,等到失去生机的时候。
人偶的机能不是一直存在的,等关节长满野草时,也就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几个拾荒的小孩子来捡人偶零件卖钱,耀从他们口中得知陛下去世的消息。
他恍惚了很久。
塞繆尔死了。
死在了一个人偶手中。
耀被小孩子们放进了背篓里,卖给了收破烂的老板,老板把耀低价处理,又把耀卖给了路过的人偶师。
但梅尔带著盲盒袋子回来拆开后,看到耀时,几年前被耀推倒的记忆浮现。
他记得这个人偶,也是他爷爷製作的第一个人偶。
梅尔听说过那件事,波恩製作的人偶击败了他,但没人知道耀去了哪里。
如今见到只有上半身的耀,梅尔的遗憾有了答案。
戚然从楼上下来,见梅尔蹲在门口拖著什么,过来搭把手。
耀看到瞭然。
在这样的情况下见面,並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戚然和梅尔一起,把耀残缺的身子搬上工作檯。
梅尔抹了把汗,开始检查耀的內部核心动力。
戚然站在一旁递工具,问:“他还能修好吗?”
“不知道,我还是第一次研究这种类型的人偶。”梅尔不好意思笑笑。
他也不確定自己能不能修好。
耀盯著然,过去的记忆浮现,仿佛在昨天似的。
他比然早很多年诞生。
那时他的主人还是密尔特,那时他的主人和创造者还很亲密无间。
然诞生那天,密尔特一眼就相中瞭然,问阿德里安能不能换一换,他想要然。
阿德里安拒绝了密尔特的要求。
他们的关係也在那一天破裂。
耀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埋怨然的出生,因为他的存在,主人和阿德里安疏远。
但现在想想,密尔特陛下和塞繆尔何尝不是一样的。
他只是把然当做了可以隨意索取的物件,阿德里安却是把他当做了家人。
耀开始羡慕然。
梅尔忙碌间抬起头,神情一顿,视线落在人偶蓄满泪水的眼角。
“你哭了.......你哭什么,难道你有痛觉?”梅尔疑惑不解。
据他所知,爷爷当年製作的人偶里,不包括感官能力。
耀没说话,梅尔还是放轻了动作,给他接上暂时能用的外骨骼下肢。
“好了,你试著动一动。”
耀扶著桌沿起身,一点点移动著不灵活的身子下去,戚然扶著他走了两步,才完全適应劣质的躯壳。
比起以前做工精良的人偶身躯,梅尔用合適材料给他拼接的部分过於简陋,材料也是很普通的部分。
走起路来,还能听见关机处机关磨合的脆响。
梅尔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暂时没有那么好的材料,你將就著用。”
比起他爷爷的技艺和对材料的把控,梅尔更喜欢用合適的东西,而非追求金贵与特殊性质。
耀试著活动了一下手腕,问:“我还能用剑吗?”
“那恐怕有点难。”梅尔笑了笑,抓了一把自己乱糟糟的捲髮,“怎么样,要跟著我吗?”
梅尔不在意几年前那次的事了。
人偶服务於主人,和人偶本身什么性格没多大关係。
耀看著梅尔,有那么一瞬间,梅尔的眼睛和前主人塞繆尔那么相似。
他们都有著漂亮的绿色眼睛,像精致的翡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