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里斯伸出指尖,拢了拢妻子脸颊上的一卷长发,忍不住调侃,“真是和小孩子一样,有委屈了就往你怀里钻。”
“夫人只是压力大了。”戚然回答。
“然,我压力也大,也让我抱抱好不好?”亚里斯爬上沙发靠过来。
菲洛刷地睁开眼,一脚將丈夫踹下了沙发。
亚里斯嗷的一声,落在了地毯上,控诉妻子的无情。
“菲洛,你也太霸道了,然也是我的,我的心灵也受了伤,我也需要安慰。”
菲洛闭上眼睛,懒得搭理这个戏精。
转眼到了雨季,庄园外农田里的土豆长势极好,亚里斯巡视了一圈,没过多久就可以丰收了。
他骑著马又去了森林,林子里的果树长势也极好。
卡提罗家族庄园附近的山区都是他们家的,亚里斯听从妻子的建议,將附近的地租给了平民。
渐渐的,搬到附近的人也多了些。
小雨很快放晴,一道彩虹笼罩在庄园上空。
梅尔趴在阳台边,望著那道彩虹,脑袋瓜子里又想起了很多匪夷所思的事。
“然,你说为什么下雨后会有彩虹?”
“这是个很有意思的问题,少爷。”戚然没说原因。
这个时代还没有出现这个答案,他也不能做出合理的解释,这样是违背人设的。
梅尔撇撇嘴,望著庄园对面那一排排巍峨的山峰,大朵大朵的云彩漂浮在上空,一阵微风吹来,带著湿漉漉的香气。
“然,加美王国的首都是个怎样的地方呀?”
“我也不知道哦,少爷,我还没有去过呢。”戚然回答。
“父亲说那里很繁华,各式各样的人偶都存在,还有只需要蒸汽就可以发动的战甲,还有一座专供皇室的战甲学院。”
梅尔简直不敢想像,那里该有多有意思。
他对战甲的了解很少,很多细节是从父亲和母亲的口中知道的。
但母亲很排斥那种东西。
说那玩意是专门杀人用的,就不该存在。
夜里,庄园一片灯火通明。
女僕们有序地忙碌著,梅尔穿行其中。
很快,丰盛的晚餐端上了桌。
一家人难得整整齐齐都在。
菲洛坐在主位,丈夫在他旁边,梅尔规规矩矩地坐好。
用餐期间,餐厅的氛围显得格外严肃。
梅尔频频向父亲投去小眼神,亚里斯耸耸肩,切著牛排。
梅尔小声喊了一声母亲。
菲洛停下刀叉,优雅地吃了一块牛排后,问梅尔工坊里那架长得像鸟的玩意是什么东西。
“我……”梅尔支支吾吾半天回答不上来。
亚里斯感受到了餐桌上的严厉气氛,衝著儿子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梅尔知道,玩完了。
“梅尔,你今年已经十二岁了,你连最简单的人偶都无法製作出来,却总是想著这些没用的东西,你是想气死我吗?”
“不是的不是的,母亲……我……”梅尔委屈得红了眼睛。
“你太让我失望了。”菲洛重重看了一眼儿子,起身离开了餐厅。
一时间,亚里斯也不得不嘆口气。
他不知道是先安慰妻子,还是先安慰儿子,总之,今天真是糟糕透了。
“父亲,不要丟掉那些东西,好不好?”梅尔恳求地看著父亲。
“梅尔,听你母亲的话,这件事我拿不了主意,你母亲说的也对,最简单的人偶製作都不会的话,卡提罗家族该怎么办呢?”
亚里斯好歹能製作出人偶来,但儿子连正常的人偶都製作不出来,他也有点心累。
“可是父亲,您当年不是也没有製作出有灵魂的人偶吗?”梅尔反驳道。
亚里斯一听,脸色臭臭的,“梅尔,像人一样的人偶是特殊的,他需要倾注一生去製作,就像你的爷爷,一辈子也只能製作三个。”
亚里斯头痛地捂著太阳穴。
他该怎么告诉儿子呢?
“普通灵活的人偶,不需要那么大的功夫,它要实用,能贩卖出去,能给家族带来利益就好。”
“像然那样的人偶,需要的不只是专业的知识,还要对材料的熟悉,你爷爷当年走遍了大陆,才收集到了罕见的材料。”
“梅尔,你得明白,你爷爷当年十六岁的时候,就发明出了战甲,帮助当年的国王陛下稳固了地位,才有了我们家族的荣誉和辉煌。”
这是卡提罗家族的歷史,也是最辉煌的歷史。
阿德里安,一个传奇的人偶师。
少年便发明了战甲,结识了加美王国的王子。
当时加美王国战乱不断,是他们的爷爷阿德里安,帮助王子殿下登基,稳固国位,全国招募了大量的人偶师,参与战甲的研发和使用。
才有了后来战甲最成熟的產业链。
可是后来,国王陛下登基以后,对阿德里安有了猜忌。
阿德里安便回到了卡提罗家族,拒绝参与任何战甲的研究,一心扑到了人偶的製作里,才製作出了三具具有灵魂的人偶。
第一具人偶,耀。
精通世界上最厉害的剑术,作为礼物送给了国王陛下。
第二个便是他们家族的,然。
最像人类的人偶。
国王陛下曾索要然,被阿德里安拒绝。
原因是这个人偶是他送给儿子的礼物。
阿德里安后来身体很不好,余生最后几年製作了第三个人偶,但还没来得及取名字,人偶便不翼而飞,不知道在何处。
阿德里安去世后,亚里斯也曾派人打听过失踪人偶,却都无功而返。
梅尔听著爸爸老气横秋地谈论当年的事情,脑袋里空空的,不知道在想啥。
“算了,和你说这些做什么。”
亚里斯挥挥手,示意儿子离开。
梅尔如释重负地跑出餐厅。
戚然安排女僕把餐盘撤走,亚里斯叫住他,“然,你想阿德里安吗?”
“当然,他是我的创造者,我当然是很想他的。”
亚里斯回忆起父亲,很多是被鞭打的时候。
不过他小时候也確实调皮。
但父亲死得太快,还是中毒死的,亚里斯一直心有余悸。
为什么父亲死得那么蹊蹺?
还是在第三个人偶完成之后,就去世了?
难道这一切真的只是因为他们家族得罪了人。
“然,父亲临终前,真的什么都没说吗?”
这句话,亚里斯追问过很多次。
戚然看著他,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没有的,先生。”
阿德里安家主,他的创造者確实在死前留下了话。
不过,並不是对亚里斯的,而是戚然。
『然,请帮我保密,不要让他们知道真相。』
戚然答应了。
阿德里安是被国王陛下赐了一杯毒酒而死的。
他亲手製作了第一个人偶,耀。
当人偶端著毒酒站在他面前时,阿德里安终於明白,昔日的好友要他死,以此来保全家族的延续。
只有製作战甲的人死了,真正的权力才会回到国王手中。
阿德里安明白一切。
也甘愿接受了。
他死在了最爱的人算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