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纸的夹缝里,
那行黑体字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横亘在光鲜亮丽的版面之间。
新闻很短,只有寥寥数百字。
大意是一个名叫陈某的大三女生,为了追求所谓的“网红脸”,
在非法医美机构的诱导下,签下了巨额的“美容贷”。
利滚利,滚成了天文数字。
催收的电话打爆了通讯录,
羞愤与绝望之下,她从宿舍楼顶一跃而下。
“一百万……”
刘慧倒吸了一口凉气,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声音有些发颤。
“就为了整张脸?至於吗?那是命啊。”
“怎么不至於?”
背后的同学嘆了口气,把报纸抚平。
“你们是不怎么刷短视频。
现在网上那些什么纯欲天花板、多少多少年一遇美女,
哪个不是把焦虑贩卖到了极致?
刷多了连我都觉得自己长得像个土豆,不整两下都不好意思出门。”
李博文推了推厚底眼镜,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比划著名:
“一百万……
几针玻尿酸,几块硅胶,成本撑死几千块的工业原料。”
他声音越来越小,像是算不出这道题的解,
抬头茫然地看向眾人:
“为了这个背一百万的高利贷?这帐……这帐是怎么算的?”
“算帐?”
林闕靠在书架旁,目光落在那个模糊的新闻配图上。
那是一张打了马赛克的现场照片,
只有一只掉落在地上的高跟鞋,显得格外刺眼。
“老李,这题是无解的。”
“以前人求神拜佛想换张皮,现在动刀子贷款想换张脸。
手段变了,想逆天改命的心思没变。
这题,超纲了。”
一边说著一边心里暗暗想到。
“在这个没有《画皮》也没有《灰姑娘》暗黑原版的世界,
人们对皮囊的渴望,赤裸得让人心惊。”
“逆天改命……”
刘慧喃喃重复著这四个字,突然觉得这两个词带著一股血腥气。
“为了变美,不惜一切代价。”
林闕看著那行標题,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电光。
在这个科技高度发达却文娱贫瘠的世界,
人们对於“美”的追求似乎更加病態和直接。
没有了深厚文化的底蕴作为支撑,审美变得单一而极端。
这不仅仅是一则新闻。
这是……
林闕的瞳孔微微收缩,若有所思。
“噠、噠、噠。”
这时,一阵中跟踩地的交错传来。
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刚才还围在读书角的几个人迅速作鸟兽散,
一个个把头埋进书堆里,假装自己已经学习了很久。
沈青秋抱著教案走了进来。
她走上讲台,目光像雷达一样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上课之前,说个事。”
沈青秋把教案放下。
“关於『扶之摇』徵文比赛。报名表我已经交上去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张雅、刘慧和李博文,最后落在林闕身上。
“这几天,你们几个利用课余时间,把初稿的大纲或者想法整理一下。
尤其是林闕……”
“你的那篇《听雪》,我看过了。”
全班的目光瞬间集中在林闕身上。
“立意很深,切入点也很刁钻。”
沈青秋难得地在全班面前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如果不出意外,过徵稿海选是没问题的。
但之后是现场作文,考验的是急智和底蕴。
你……可不能掉以轻心。”
“知道了,老师。”
林闕懒洋洋地点了点头,手里转著那支黑色的水笔。
“行了,翻开课本,今天讲《扬州慢·淮左名都》。”
一节课,沈青秋讲得行云流水。
林闕却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脑子里全是那只掉落的高跟鞋,和心里那个皮囊的故事。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铃声响起。
“铃——”
林闕几乎是弹射起步。
“哎?闕哥,去哪啊?不是说好去sdc(搜打撤)……”
吴迪的话还没说完,就只看见林闕的一个背影消失在后门。
“改天!今天有大事!”
林闕的声音远远传来。
他没有回家,也没有去网吧,
而是一路小跑,直奔soho未来城的工作室。
推开门,冷清的空气扑面而来。
林闕没开大灯,熟练地打开电脑,
屏幕的蓝光映照著他略显兴奋的脸庞。
登录红果阅读后台。
数据依旧在疯涨。
《灵魂摆渡》的在读人数已经突破了一个恐怖的数字,
反观那个跟风的《摆渡便利店》,
虽然靠著水军和gg勉强维持著 热度,
但评分早已跌破了及格线,评论区全是骂声。
电脑右下角,那只红色的企鹅疯狂闪烁。
【红狐】:大大!上个月的稿费结算单发您邮箱了!您看一眼!
【红狐】:对了,最近催更的读者都要把评论区炸了。
大家都说《摆渡人》完结了,心里空落落的,急需地狱造梦师大大的毒鸡汤来醒醒脑子!
【红狐】:大大?在吗?您不会是去闭关修炼什么绝世神功了吧?
林闕扫了一眼那长长的一串数字,內心毫无波澜。
钱对他来说,现在只是一个数字,
能让父母过得好,能让他有底气去做想做的事,仅此而已。
他点开评论区。
[催更]:生產队的驴都不敢这么歇!造梦师大大,你再不更新,我就要带著我的执念去444號便利店找你了!
[討论]:看了隔壁的《便利店》,简直是依託答辩。还是怀念造梦师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冷峻感。求更新啊!
[热点]:你们看新闻了吗?那个跳楼的女生……哎,要是她能看到《灵魂摆渡》,会不会就不那么傻了?
林闕盯著那条评论看了两秒。
既然有人想看真正的地狱,那就成全他们。
他没有多余的表情,手指搭上微凉的键帽。
噼里啪啦的敲击声在空荡的工作室里响起。
新建章节。
標题:【狐仙的药】。
光標闪烁,林闕敲下了第一行字。
“那是一瓶散发著尸油香气的药水。
只要一滴,就能让枯骨生肉,让丑陋生花。
但女孩不知道的是,狐仙从来不收钱,它只收……
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