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志霖辩解道：“书记，注意措辞，我怎么就成了『拉帮结派』？我可从来没有以权谋私，只是乐於提拔一些上进的年轻人，让有能者有为、有为者有位，为党和人民的事业做贡献！”
    耿延博抬手摆了摆，脸上带著几分玩味的笑意：“不用在意那些细节，我这不是挺支持你『拉帮结派』嘛！你抽了60人搞督查组，我不也应下了后续提拔的事？好好把这支队伍带起来，让他们成为你在并州站稳脚跟的第一批核心班底！”
    张志霖语气一沉，试探著说道：“书记，北城区的龙潭片区，我给他们下的是命令——六月底前完成拆迁。照现在的进度看，大概率是完不成任务。”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抹狠劲：“牛皮已经吹出去了，要是北城区那帮人不把我放在眼里，您得帮我做主——把区委书记、区长拿下，杀一儆百！否则这口子一开，市委的政令就会形同虚设，权威更是荡然无存！”
    耿延博指尖轻叩桌面，沉默思忖了片刻，语气沉稳：“还是那句话，只要你拿得出实打实的证据，我亲自去跑省委、找省纪委，给你撑腰！”
    张志霖精神一振，语气篤定又决绝：“有您这句话，我就能甩开膀子干了！书记放心，并州的水再深、情况再复杂，我也不怕。老话说得好，横的怕楞的，愣的怕不要命的。我无欲无求，就当回愣头青，跟他们硬碰硬，非要把这局面给掰过来不可！”
    ……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张志霖很清楚，纪委是决定博弈成败的关键筹码，抓不住这柄 “利剑”，一切斗爭都不过是纸上谈兵。
    快下班的时候，张志霖带著一盒茶叶，推开了市纪委书记张正茂办公室，一脸笑意说道：“张书记，来贿赂你了！”
    张正茂起身相迎，打趣道：“君子之交，淡以茶。只要你敢送，我就敢收，都说你的茶好，今天总算有口福了！”
    落座后，香茗奉上，张志霖试探著问道：“晚上要是没安排，咱们小酌几杯？焦煒的事，劳你费心了！”
    张正茂摆了摆手，笑意真切了几分：“志霖，这话就见外了。说起来，我还得谢你给纪委荐了个好苗子。焦煒当过乡镇书记，基层经验扎实，做事雷厉风行，正是我们这儿急需的人手。晚上这顿，自然该我来安排。”
    “今天您可別跟我抢，饭店我已经订好了，就等你赏光。”张志霖心里清楚，像张正茂这种从基层摸爬滚打上来的“老江湖”，为官向来通透精明。不拿出点实打实的诚意，不推心置腹交交底，根本成不了能並肩扛事的“亲密战友”。
    欲先取之，必先予之。閒聊几句后，张志霖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张书记，马上新一轮的中央巡视就开始了，咱们并州是省会，必然是重头戏。”
    张正茂缓缓頷首，眉头微蹙，脸上掠过一丝忧色：“巡视组一来，纪委不光要多扛几倍的工作量，还得小心翼翼地伺候著，乾的都是『擦屁股』的活呀！”
    张志霖轻轻嘆了口气，顺著他的话往下说：“耿书记也挺烦的，你知道咱们今年的重头戏是拆迁，出现上访事件是在所难免的，一旦闹到巡视组那里，麻烦事一大堆。为了防患於未然，我琢磨著，咱们是不是该提前跟巡视组对接一下，把并州的实际情况讲清楚，也好爭取个主动。”
    张正茂闻言，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苦笑著摇了摇头：“志霖，不瞒你说，我只知道这次是第十五巡视组进驻河东。至於组长、副组长是谁，是什么脾气秉性，我一概不知。这种情况下贸然找上门对接，人家认我是谁？说不定还会適得其反，弄巧成拙。”
    张志霖见状，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浅笑，压低声音回道：“不满你说，我老婆在中纪委工作，这次巡视组副组长马龙，正是她的顶头上司，我跟马主任也算有些交情。给你透个小道消息，马主任这轮巡视结束后，大概率要提拔为第六监察室主任，这在她们单位內部已经不是秘密了。”
    “第六监察室？”张正茂喃喃重复了两遍，眼神陡然一凝，若有所思道，“第六监察室联繫燕城、津市、冀省和咱们河东，这分量太重了！他这次来河东，恐怕连省委都要高看一眼，格外重视。”
    张志霖微微一笑，提议道：“这个周末要是不忙，咱俩去趟燕城，约马主任吃个便饭，提前对接一下，可能巡视的时候少很多麻烦事。”
    张正茂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欣喜：“求之不得！志霖，谢了！”能搭上中纪委的关係，是他梦寐以求的，这个橄欖枝他没法拒绝。
    张志霖摆了摆手，语气隨意又恳切：“都是为了工作，为了并州的发展。些许小事，责无旁贷！”
    张正茂会心一笑，话锋一转赞道：“还是你高风亮节！今天会上你那番话，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把李彬懟得哑口无言。尤其是那句『为某些开发商当喉舌、站台』，李市长当场脸色就沉了，你是真敢说呀！”
    提及此事，张志霖面露不屑：“有些人见利益伸手，见责任就推諉，以为大家是瞎子？拆迁进度停滯不前，內里的缘由你我都清楚，他倒还好意思在会上冠冕堂皇，实在恬不知耻。我最看不惯的就是这副嘴脸，懟了他又何妨？心里有鬼的人才害怕！既然不是一路人，我没必要惯著他！”
    交浅言深，点到即止。两人心照不宣地收了话头，又閒扯了几句，便一同去了饭店。
    包厢里推杯换盏，把酒言欢，气氛热络得恰到好处。张志霖心里自由盘算：等燕城之行落定，再找机会和张正茂深谈一次，务必將此人拉拢过来，为接下来的拆迁工作，添上一枚举足轻重的筹码。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杯盏交错间的喧闹渐缓。张志霖抬腕瞥了眼腕錶，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点，拨通了邓谦的號码。
    电话接通，他语气里带著几分熟稔的笑意：“邓处，书记那边忙完了吧？还用得著你伺候吗？”
    听筒里传来邓谦压低的声音：“刚忙完，估计今晚没啥事了。你说包间號，二十分钟到。”
    “ok，马上发过去！”掛了电话，张志霖语气自然地解释：“中午和邓谦处长约了下，他跟著周贤书记身边，身不由己，时间一直定不下来。这刚忙完赶过来，不介意多个人凑个热闹吧？”
    “省委办公厅的邓谦处长？”张正茂眼睛陡然一亮，隨即爽朗大笑，“人多更热闹！欢迎还来不及，怎么会介意？”
    邓谦是谁？那可是周贤书记的贴身大秘，別说介意，他简直是求之不得！
    到了副厅级这个坎，再想往上挪一步，堪比登天。后续的提拔任免，终究要过省委这一关。邓谦这种近水楼台的角色，他平日里想巴结都找不到门路，没想到今天借著张志霖的光，竟能有同席共饮的机缘。
    这一刻，张正茂心中豁然开朗，更真切地体会到那句老话的深意：与凤凰同飞，必是俊鸟；与虎狼同行，必是猛兽。与智者为伍，终成不凡；与高人为伴，可攀巔峰。高人指路，不如贵人相助；贵人扶一步，胜过自己走百步。
    也就在这一刻，他心里的天平已经向张志霖倾斜。三十出头便身居市委秘书长之位，还是中央选调生出身，更是全国优秀县委书记——这般履歷，放眼全省都是极其耀眼的存在，未来的前途定然不可限量。此时不抱大腿，更待何时？
    二十分钟后，邓谦推门而入，笑著和二人打招呼，不过显然对张正茂不怎么熟悉。
    张志霖见状，隆重介绍道：“邓处，这位是我们并州市纪委书记张正茂，我的老大哥，也是我並肩战斗的战友！”
    邓谦笑著说道：“以前跟正茂书记没怎么打过交道，既然是志霖的老大哥，那也是我的老大哥，以后咱们一定要常来常往！”
    张正茂连忙迎上，拱手笑道：“邓处长身担要职、公务缠身，今日全托志霖的福，才能有机会与你把酒畅谈，实在是幸事一桩！往后还请邓处长多多提携关照，若是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儘管吩咐！”
    一番寒暄过后，三人入座，推杯换盏，畅饮尽兴。
    席间，张正茂静静看著张志霖与邓谦谈笑风生、默契无间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烟消云散。他深諳官场门道：秘书的態度，素来是领导心意的直接映射。邓谦对张志霖这般亲近热络，足以印证外界传言——张志霖深得省委周贤书记器重，绝非空穴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