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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初战江湖
    是夜,山途镇镇东大街,天师祭酒治所。
    所谓治所其实不过是一道观。
    前任天师祭酒在时,道观常常夜不闭户,有弟子值守,收点往来百姓入观烧香的香火钱。
    若是镇上有什么红白事,也会应邀前往,为新人祝福,为亡者祈愿。
    只是这道观自从前任天师祭酒携一眾弟子回龙虎山后就一直封闭大门,迟迟未见祭酒归来。
    直到今夜,张百仁、林怀孝二人向镇上百姓亮明自己作为天师府门人、当代天师弟子、现山途镇新天师祭酒的身份,这才將道观大门重新打开,只为助镇上百姓抓住那作恶多端的炼尸妖人。
    只不过镇上百姓不知道的是,这炼尸妖人其实已经出现了,就在这道观当中。
    夜晚的山途镇被火把照亮,镇上到处都有高举火把来回巡逻的镇民,他们在等待天师祭酒治所那边的信號。
    倒是天师祭酒治所所在,道观大门紧闭,外面也无百姓把守,负责护法的林怀孝给出理由便是若那炼尸妖人来袭,他们师兄弟二人能护住自己,未必能护住你们,为了大伙性命著想,道观附近就不用派人值守了。
    镇上一片热闹,到处充斥著人声,犬吠声,反观道观这边,一片寂静,房门紧闭。
    除了不久前从道观內突然亮起的一道电光之外,再无其他动静。
    嘀嗒!
    嘀嗒!
    嘀嗒!
    能看见,此刻在道观的空地有一道人影站著,身穿黑色道袍,双臂垂下,点点黑红、带著丝丝腥臭味道的血跡沿著他手臂滴落在地。
    而在这道身影后方,身形稍矮的林怀孝正扛著一把长扫帚,以咒行炁,身上溢出金光护体,一部分则包裹著手中握著的扫帚,金光在扫帚头那里化作刀刃模样,对准前方这道身影后心。
    但对方並没有將身后林怀孝的威胁放在心上,一双猩红双目死死盯著前方破开的房门。
    月色之下,房门內一道高大身影缓缓走出,嘴里也念念有词。
    “体有金光,覆映吾身,金光速现,覆护真人,你能被金光咒所伤,师叔,你终究是坠入魔道了吗。”
    张百仁从房中走出,居於月色之下。
    一身青衣道袍,嘴上说著惋惜话语,但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仿佛刚才被他以金光咒反伤的炼尸妖人並非自己师叔。
    “好!好!好!张守静那老东西到底是有运道,收了你这么一个弟子,连半部五雷法都传给你,从一开始,这个局便是为我设的吧。”
    张百仁看著眼前这个跟记忆中变了个模样的师叔,点了点头。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师叔,从你开始修练这殭尸邪功开始,你就该知道会有这样的一天。”
    “是啊,所以我才不惜大开杀戒,就是想提升自己的修为,好在张守静那老傢伙派人来之前能有与来人一较高下的本事,没曾想张守静最后只派了自己的两个弟子,你这个年纪就能修成这半部五雷法,怪不得张守静那老东西还未继任天师就赐予你冒姓张。”
    “师叔,何至於此。”
    “何至於此?好一个何至於此!”
    面对张百仁的疑惑,眼前之人也像是被戳中了心中脆弱部位,忍不住大吼。
    这被张百仁这位当代天师弟子称之为师叔的,不是別人,便是山途镇前任天师祭酒,在吴员外这些外人眼中数月前带著一眾弟子返回龙虎山迟迟未归的方道人!也是在山途镇方圆百里十余年来犯下累累血案的炼尸妖人,殭尸功传人!
    至於张百仁和林怀孝之前所言方道人这位天师祭酒已经卸任,也不算说错。
    既然被当代天师察觉出方道人坐镇山途镇这十来年里的命案有异,让其卸任天师祭酒再派信任之人来调查也是合情合理。
    他们只是没有说当代天师怀疑方道人这位天师祭酒便是造成山途镇十余年来血案的真凶,是那殭尸功的传人,这对於天师府这个千年玄宗而言,可是败坏名声的事。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才会跟茅得一布下这个局,让这一直藏在暗中遥控,搅混水的方道人以为天师府那边还没有將他跟殭尸功联繫到一起,只是在调查,放鬆他的警惕。
    再以这所谓的天师亲赐法宝五雷镜来引他出来。
    说白了就是打了一个信息差,张百仁,林怀孝,加上茅得一,三个过於年轻的面孔让方道人觉得即便对方对自己有所怀疑也很难將他联繫到一起,再加上三人这样年轻,就算有天赋,有修为,又怎能比得过自己这个曾经的天师府高功。
    只要杀人夺宝,就能再把山途镇的水搅得更浑,为自己爭取更多时间。
    奈何他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张百仁的年纪与他自身修为不成正比,金光咒造诣之深不说,还已习得了半步五雷法。
    放在天师府,除了那些有资歷、有声望的有道高功之外,就只剩下天师候选人才有习得这半部五雷法的机会,也就是说眼前这张百仁年不过十七,就已被刚继任天师的当代天师张守静认定为下任天师候选之一?!
    这样的待遇,放在天师府的歷史上也是极为罕见。
    现在又被张百仁以这种高姿態反问自己为何墮落,更是让这方道人火大。
    “张百仁,你今年十七了吧。”
    “回师叔的话,是,过了年就十八。”
    “十八,这个年纪,身怀半部五雷法,金光咒造诣横压天师府年轻一辈,他日天师府又得一尊大宗师,可我呢?我与你那师父张守静是同辈啊,如今我与他同是花甲之年,他已成大宗师十年,还有近半岁月任他蹉跎,精进,朝那大神通迈步,我却依旧是一个江湖中的一流高手。
    不入大宗师,二十年后年老力衰,百岁之龄黄土一抔,若是如此倒也罢了,我坐镇山途镇这么多年,也多有下山行善除恶,不说功劳也有苦劳,我比不过张守静我认,可师父到了最后连半部五雷法都不肯传於我,凭什么?”
    又是一个怨而不得的故事,张百仁一声嘆气,摇了摇头出声打断了方道人的诉苦。
    “师叔,你与师父,与师公的往事种种,无需与我诉说,伏法,回龙虎山,由师父定夺。”
    “定夺?如今我大宗师有望,你让我回去让张守静那老傢伙定我生死?呵!別忘了,我也是天师府传人,这金光咒我也会!”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浩劫,证吾神通,三界內外,唯吾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方道人默念金光咒语,以咒行炁,身上同样有金光护体,在金光咒加持下,如一只夜梟凌空跃起,就要逃走。
    这时,一直在方道人身后戒备的林怀孝已然杀到,手持金光咒覆盖扫帚所化的炁刃,就朝著方道人后心斩来。
    “一个金光化物都没练到家的傢伙,瞧好了,这才是金光化物!”
    或许是张百仁太过优秀的缘故,方道人並没有將林怀孝这个同样为天师弟子的门人放在心上,见到对方以扫帚为凭依化作炁刃斩来,方道人身上的护体金光顿时化作两只大手,大手五指张开,有点点黑色萤光匯聚於指尖,就朝林怀孝抓来,想要来上一个金光咒化物的空手夺白刃。
    见方道人托大,林怀孝也不恼,只是手上挥刃动作陡然加快。
    炁刃斩过,竟將方道人研习多年的金光咒化物大手斩成两截,炁刃势头未减,破开方道人的护体金光,在方道人后背留下一道伤痕,却未曾见骨。
    黑红色血液洒下,方道人吃痛。
    明白自己小瞧了这个其貌不扬的矮个弟子林怀孝,借力翻身,运转殭尸功,五指成爪,变得漆黑,就朝林怀孝胸口抓来,这一下若是抓实了,剖胸取心都有可能。
    林怀孝临危不乱,以金光咒护体,一掌打出。
    与方道人的殭尸爪碰撞,而从林怀孝掌上,也有道道电光涌现。
    至刚至阳的雷法,最是克制殭尸功这类吸人生机的邪功。
    “啊!”
    方道人一声吃痛怪叫,退走之势被断。
    “师兄!”
    阳五雷法·囚牢!
    张百仁闻言,也是抬手一掌打出,体內真炁化作五道雷光从张百仁掌中释放,电走龙蛇,化作囚牢,在方道人落地屋檐之际將其困住。
    林怀孝安然落地稳住身子,与方道人对碰的右手上同样有电光涌现,驱逐方道人刚才那一爪传来的阴煞之炁。
    “又一个阳五雷法?未曾赐予冒姓张守静便授於你半部五雷法?!好!但莫要以为你们二人天赋过人,习得半部五雷法就能降我,异人之间的廝杀,说到底便是彼此真炁的碰撞,你们还不够格!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从方道人嘴中发出,方道人那瘦削身形也开始暴涨,撑破身上道袍,白髮生黑,犬齿生出,十指利爪,身有黑炁涌现,与身上金光相融。
    此刻,哪怕是张百仁和林怀孝这对师兄弟都无法將眼前之人与印象中那位时常回山的方师叔联繫到一起。
    便是有外人看到方道人身上的金光,也不会將其看作是天师府的金光咒。
    “破!”
    方道人一声暴喝,五指扯住这由张百仁的阳五雷法所化囚牢,肉掌上传来嗤嗤声响,但这囚禁自己的雷牢却应声而破。
    身形一闪,便朝镇上奔去,同时放声长啸,不知为何。
    张百仁见自己的阳五雷法所化囚牢被这样暴力破开,也不惊讶,目光锁定方道人逃遁方向,看向自家师弟林怀孝。
    “师兄,茅兄弟之前猜测这殭尸功源头由师叔引起,直到今日东窗事发,十余年经营,累累血债,不可能只有师叔和吴府那个柳家子弟习得这殭尸功,还望师兄你多加小心,我去帮镇上百姓!”
    话音未落,林怀孝只觉眼前一花,张百仁身有电光跃动,已出道观,只有余音未绝。
    “师弟放心,今夜为兄便替山途镇除了这个祸害。”
    “师兄,当日你与我演武,到底用了多少真本事啊···”
    林怀孝看著已不见踪影的师兄张百仁,表情有惊讶,也有无奈,但眼神中却有著几分斗志。
    说罢,林怀孝也以金光咒护体,奔向镇上吴员外所在。
    另一边,方道人运转自己偷练的殭尸功,在山途镇街上一路狂奔,同时辅以殭尸功独有法门,长啸出声,將藏身镇上的几名被他传了殭尸功的门人唤来,想要用他们来阻止身后追击而来的张百仁。
    方道人嘴上说的厉害,想要將张百仁,林怀孝这对天师弟子埋葬在山途镇,可他心里清楚。
    两个天师亲传弟子,授予半部五雷法的天师府门人要是死在山途镇,那引来的便是天师府这尊庞然大物的滔天怒火,这怒火便是自己身后的景朝皇族也遭不住,他们可不会为了自己与天师府撕破脸皮,与之为敌。
    为今之计只有逃,用自己这些年收下的门人做牺牲品,拖住张百仁的脚步。
    自己逃出山途镇,逃出这江西府地界。
    这样一来,张百仁和林怀孝也能回山交差,而天师府也就鞭长莫及,就此作罢。
    至於自己的门人会不会听自己的,呵,这由不得他们。
    殭尸功这门功法作为邪功自然有其独道的地方,其中一个便是同为殭尸功修练者,修为低的一方碰到修为高的,只需催动秘法便能將其变成自己的傀儡,任由他控制。
    方道人暗中修练这殭尸功多年,就算招收门人,岂会倾囊相授,自然是留了一手,这些门人不过是为自己提升修为的工具罢了。
    在方道人身后,时不时有嘶吼声,人群惊叫声,重物撞击声传来,显然是那些被方道人控制的门人正在镇上四处破坏,一部分也是悍不畏死,阻挡张百仁的追击脚步。
    可听著身后未曾紊乱,一直紧隨其后的脚步声,方道人也是心中大骇。
    也明白为何当代天师会传张百仁半部五雷法了,这个年纪,这等浑厚的真炁,莫说是大宗师了,便是那大神通,假以时日,对方也不是达不到。
    方道人在心中惊骇身后追击的张百仁天赋非凡,但脚下不停,甚至还快了三分。
    但方道人还是停下了。
    因为在道路尽头,茅得一的身影缓缓浮现。
    脚踏青石板路面,缓步走来,右手提著一人,正是在吴员外府上作乱被茅得一一掌击杀的柳家子弟,殭尸功传人柳如是。
    清风骤起,茅得一身形便从原地消失。
    宛若空间跳跃般跨过了他与方道人之间十余米的距离,出现在方道人面前,双掌齐出。
    排云掌·行云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