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钟那毁天灭地的一击,虽然被玄冥用肉身挡下大半,但恐怖的余波依然震碎了虚空壁垒。
两人如同断线的风箏,坠入了一道漆黑如墨的裂缝之中。
这里是归墟。
洪荒万川匯聚之所,也是天地废弃之物的终点。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甚至连五行灵气都稀薄得近乎於无。只有永恆的虚无和混乱的空间乱流,如同无数看不见的利刃,在黑暗中肆虐。
“咳……”
不知过了多久,苏白(烛九阴)在一片死寂中醒来。
他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像是碎了一样,时间法则在体內乱窜。但他顾不上自己,第一时间释放神念,在黑暗中疯狂搜索。
“玄冥!你在哪?”
没有回应。
苏白心中一沉,指尖燃起一团灰色的时间之火,照亮了方圆十丈的黑暗。
终於,在不远处的一块漂浮的虚空碎岩上,他看到了那个缩成一团的身影。
玄冥此时的状態,糟糕到了极点。
那曾经不可一世的祖巫真身,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成粉末。更可怕的是,因为失去了意识压制,她体內的本源寒气彻底失控,正在疯狂反噬她的神魂。
她整个人已经被冻成了一座半透明的冰雕,就连那银白色的睫毛上,都掛满了绝望的冰霜。
“该死!让你逞能!”
苏白骂了一句,眼眶却红了。他衝过去,想要抱起她,却被那极致的低温冻得手掌生疼。
“这么冷……连神魂都要冻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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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白咬牙,他知道,常规手段已经救不回她了。在这归墟之中,没有灵气补充,玄冥必死无疑。
除非……
“我是时间祖巫,我的本源,便是这世间最长情的药。”
苏白盘膝坐下,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將自己的额头抵在玄冥冰冷的额头上。
“嗡——”
他燃烧了自己的本源。
不是法力,而是寿元,是时间长河中属於烛九阴的那一份因果与生命力。
灰色的光晕顺著两人的眉心流转,一点点渗透进玄冥那即將寂灭的识海,护住了她最后一点真灵,为她在这个没有时间的归墟里,强行续命!
……
归墟无岁月。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恆。
当玄冥再次拥有意识时,並没有感觉到预想中的冰冷与死亡。反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正源源不断地从背后传来。
她艰难地睁开眼。
入眼是一片漆黑,唯有一团微弱的灰色火光在跳动。
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里。苏白靠在岩石上,一手维持著那团时间之火,一手紧紧地搂著她,用自己的体温和本源,为她抵御著归墟的寒冷。
“醒了?”
感受到怀里人的动静,苏白低下头,声音有些沙哑,却透著一股让人安心的慵懒,“你这一觉睡得可够久的,我还以为你要睡到量劫结束呢。”
玄冥动了动,发现自己虚弱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她想挣扎著起身,却被苏白按了回去。
“別乱动,这里是归墟,乱动会掉下去的。”
玄冥愣住了。
归墟?那个传说中连大罗金仙进来了都得脱层皮的绝地?
“我们……没死?”玄冥的声音乾涩。
“托你的福,咱俩命大。”苏白笑了笑,“不过也出不去就是了。这地方空间法则混乱,我的时间法则只能勉强自保,想出去,怕是要等上个百八十年。”
百八十年……
对於洪荒大能来说,不过是打个盹的功夫。
但在这什么都没有的归墟里,这百年,却是只有彼此的百年。
没有巫妖大战的喧囂,没有种族的重担,没有兄弟姐妹的目光,也没有那该死的杀戮。
在这个狭小的、黑暗的空间里,只有他和她。
日子(如果这里有日子的话)开始变得奇妙起来。
玄冥因为重伤,大部分时间都很虚弱,甚至会產生寒冷幻觉。每当这时,她就会本能地往苏白怀里钻。
起初,她还觉得羞耻,彆扭地想要推开。
“我是祖巫……不可……不可如此软弱……”玄冥咬著牙,身体却在发抖。
“行了,这时候装什么大尾巴狼。”
苏白直接把她那冰凉的手揣进自己怀里,翻了个白眼,“这里又没別人,你就是冻死在这儿,也没人给你颁个『坚强祖巫』的奖状。老实待著!”
被苏白这么一凶,玄冥反而安静了。
她靠在他的胸口,听著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竟然觉得无比的踏实。
渐渐地,她不再抗拒。甚至在寒气发作时,会下意识地抓住苏白的衣角,像个寻求庇护的小猫。
在这漫长的枯燥中,聊天成了唯一的消遣。
“九阴。”
“嗯?”
“你以前……经常这样照顾人吗?”玄冥看著那团跳动的火光,突然问道。
“哪能啊。”苏白嗤笑一声,“咱们十二祖巫里,除了后土妹子小一点,需要我多照看,其他一个个都跟牛犊子似的,帝江大哥比我还壮,谁用我照顾?”
提到后土,苏白的话匣子打开了。
“你是不知道,后土小时候可黏人了。那时候还没化形完整,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让我带她去不周山顶看云彩。我要是不带她去,她就哭,把土行法则弄得满地都是泥,烦都烦死了。”
苏白说著,脸上露出一抹宠溺的笑容,“不过那丫头確实乖,心善,不像祝融共工那两个憨货,天天就知道打架拆家。”
玄冥静静地听著。
看著苏白提到后土时那眉飞色舞的样子,看著他嘴角那抹温柔的笑意。
忽然间,她觉得心里有点堵。
那种感觉,比体內的寒气反噬还要让人不舒服。酸酸的,涩涩的。
“哦。”
玄冥冷冷地回了一个字,然后將被子(苏白的披风)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半张脸,闷声说道:“既然她那么好,那你去找她好了,管我做什么。”
苏白一愣,低头看著怀里突然耍起小性子的女人。
“嘿?你这人怎么不识好歹呢?”
苏白伸手戳了戳她露在外面的耳尖,“我在夸咱们妹妹,你生哪门子气?”
“谁生气了。”玄冥把头偏向一边,“我只是觉得……你偏心。”
“偏心?”
苏白没反应过来,毕竟在他眼里,玄冥是那种高冷掛的,跟“爭宠”这俩字完全不沾边。
玄冥转过头,那双清冷的眸子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亮。她盯著苏白,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我和后土……谁更让你省心?”
这是一个送命题。
但直男如苏白(主要是此时还没往那方面想),却是摸了摸下巴,认真思考了一下:
“那肯定是后土啊。”
苏白实话实说,“你看看你,性格孤僻,不爱说话,打起架来不要命,受伤了还要硬撑。为了救你,我这几百年流的血比过去几万年都多。你说你省心吗?”
玄冥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咬著嘴唇,不说话了。
见她这副受气包的模样,苏白心中一软,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伸出手,不顾玄冥的闪躲,强行捏了捏她那张常年冷若冰霜的脸。
“不过嘛……”
苏白话锋一转,看著她的眼睛,声音低沉下来,“后土是省心,她是大家的小妹。”
“但在这里,在这个鬼地方,能陪著我,让我觉得不那么孤单,甚至愿意拿命去换我一条生路的人……”
“只有你,玄冥。”
玄冥浑身一震。
她抬起头,撞进苏白那双含笑的眸子里。
那一刻,归墟的黑暗仿佛都消失了。
她的嘴角,极其缓慢、极其生涩地,向上扬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那是一个笑。
很淡,很浅,却如同冰雪消融后的第一朵雪莲,美得惊心动魄。
“你笑了?”苏白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我去!原来你会笑啊?”
“闭嘴。”玄冥恼羞成怒,把脸埋进了他的胸口,但那抓著他衣襟的手,却攥得更紧了。
……
百年的时光,在归墟中悄然而逝。
这一日,苏白终於感应到了外界的一丝法则波动,那是巫族的大巫们正在用秘法召唤祖巫。
“看来,帝江大哥他们找到办法接引我们了。”
苏白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埃,看著同样已经恢復了大半伤势的玄冥。
“该回去了。”
玄冥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出去了,她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雨之祖巫,就要面对残酷的巫妖大战。再也没有这样只有两个人的世界,再也没有这样温暖的怀抱了。
“那个……”
玄冥犹豫了一下,看著苏白,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苏白却像是完全没察觉到这旖旎的气氛,大大咧咧地伸了个懒腰,然后自然而然地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像是一对好哥们一样拍了拍。
“走吧,妹子!”
苏白笑得爽朗,眼神清澈得让人绝望,“这次回去,大哥他们肯定急坏了。咱们兄妹俩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以后打架记得叫上哥,哥罩著你!”
玄冥看著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又听著那句刺耳的“妹子”、“兄妹”。
她那刚刚升起的一丝温情与衝动,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
原本到了嘴边的某些话,硬生生地咽回了肚子里。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榆木脑袋,眼底的依恋被重新封印回了冰层之下。
“嗯。”
玄冥恢復了那副清冷的神色,淡淡地应了一声:
“走吧……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