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池大殿之上,崑崙镜的光芒映照在每一个仙神的脸上,原本那些或是看戏、或是嫉妒、或是愤懣的神情,此刻都化作了一片难以言喻的震惊与沉默。
“这……这哪里是道侣?”
赤脚大仙忍不住吞了口唾沫,小声嘀咕道,“这分明就是半个师尊啊!甚至是养父……”
眾仙默然。
看著画面中那个手把手教导少女修行、陪她看星星、给她讲故事的烛九阴,再看看如今高坐在凤座之上、威仪万千的西王母。
谁能想到,这位执掌女仙刑罚、素来以高冷著称的娘娘,竟然是被苏白一手“带大”的?
这份情谊,跨越了洪荒最古老的岁月,早已渗入骨髓,甚至成了她道心的一部分。
相比之下,三霄也好,杨嬋也罢,甚至是后来成圣的女媧,在“时间”这个维度上,似乎都输了一筹。
“怪不得……”
金灵圣母看著那面镜子,原本紧握的手掌微微鬆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怪不得她敢如此强势地宣示主权。这份底气,確实是没人比得了。”
……
崑崙镜中,画面流转,岁月无声。
苏白离开后的日子,对於刚刚开启灵智不久的“瑶”来说,是漫长而枯燥的。
三百年。
对於洪荒大能来说,不过是打个盹的功夫。但对於那个独自守在雪山之巔的白衣少女来说,却是三百万次日升月落的煎熬。
她不再整日瑟缩在冰崖下,而是开始努力修行。她记著苏白教她的每一句话,每一次行气运功,都像是在与那个离去的人对话。
三百年间,她凭藉先天道体和苏白留下的基础,硬生生修到了金仙初期。
这在那个龙凤大劫刚过、道法未显的年代,已经是极其惊人的速度了。
画面中,少女瑶常常独自坐在那块苏白坐过的大青石上,手里紧紧攥著那枚青色的玉佩。
玉佩被她摩挲得温润无比,仿佛上面还残留著那个人的体温。
“烛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她对著星空喃喃自语,眼神中满是期盼,却又不敢离开崑崙半步,生怕他回来时找不到自己。
直到那一天。
瑶在一次修炼中偶然感应到,在西崑仑的最外围,那片被称为“死亡禁区”的天罡风带深处,有一株极其罕见的“崑崙雪莲”即將成熟。
“雪莲……那是烛哥哥说过的灵物。”
瑶的眼睛亮了。
她记得苏白曾隨口提过,若能以此雪莲为主药,或许能炼製出一种稳固神魂的丹药。虽然苏白只是隨口一说,但她却记在了心里。
“如果我能採到它,等烛哥哥回来送给他,他一定会夸我长大了!”
抱著这个单纯而执著的念头,只有金仙初期的瑶,毅然决然地踏入了那片连大罗金仙都要小心翼翼的天罡风带。
……
画面一转,环境变得恶劣无比。
狂风如刀,漆黑的罡风在天地间肆虐,每一道风刃都能轻易撕裂山石。
瑶一身白衣,在风暴中显得如此渺小。她撑起一道太阴护体仙光,艰难地逆风而行。那原本白皙的肌肤上,已经被割出了细细密密的伤口,鲜血渗出,瞬间结冰。
但她没有退缩。
在那风暴的中心,一朵洁白无瑕、散发著圣洁光晕的雪莲花,正傲然绽放。
“找到了!”
瑶脸上露出喜色,不顾法力透支,加速冲了过去。
然而,就在她的手即將触碰到雪莲的一瞬间。
“吼——!!”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毫无徵兆地从下方的罡风漩涡中炸响。
紧接著,一张布满了利齿的血盆大口,带著腥臭与贪婪,猛地向她咬来!
那是一头“噬阴兽”!
这种凶兽生於罡风之中,无形无相,最喜吞噬阴属性的生灵。对於它来说,身为先天太阴之气化形的瑶,简直就是世间最美味的补品!
“啊!”
瑶惊呼一声,仓促应战。
手中凝聚出一柄冰剑,狠狠刺向那巨兽。
但这噬阴兽乃是天地异种,修为已达金仙巔峰,且皮糙肉厚,属性更是完克瑶的太阴之力。
“砰!”
仅仅是一个照面,瑶的冰剑崩碎,整个人被巨兽的爪子拍飞出去。
“嘶啦——”
一声裂帛般的脆响。
瑶的左肩被利爪狠狠撕裂,深可见骨。金色的仙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那身原本一尘不染的白衣。
“吼!”
噬阴兽得势不饶人,眼中闪烁著残忍的红光,再次扑了上来。它要將这个美味的猎物撕成碎片,吞噬殆尽!
痛。
钻心的剧痛。
瑶摔在坚硬的冰岩上,感觉体內的真气正在疯狂外泄,生命力在飞速流逝。
她抬起头,看著那头扑面而来的狰狞巨兽,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绝望。
“我要死了吗……”
“可是……我还没等到他回来……”
“我还没把雪莲送给他……”
就在这生死存亡的最后一刻,她那沾满鲜血的右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
那里,掛著一枚青色的玉佩。
“捏碎它……无论我在哪里……都会赶回来救你……”
那个男人的承诺,在脑海中迴荡。
瑶咬著牙,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狠狠捏碎了手中的玉佩!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呼啸的风暴中显得微不足道。
但就在玉佩碎裂的那一瞬间——
……
亿万里之外。
东海之滨,正准备在此结庐感悟时间法则的苏白(烛九阴),身形猛地一僵。
一股钻心的刺痛从心头传来,那是本命心神被触动的警兆!
“瑶?!”
苏白豁然转身,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看向了西崑仑的方向。
他感应到了。
那枚玉佩碎了!
而且,那个与他有著师徒之谊、被他视作妹妹般呵护的少女,生命气息正在极速衰弱!
“找死!!”
一声暴喝,震碎了东海的波涛。
这一刻,苏白再也顾不得什么低调,什么隱藏实力。
“燃烧本源!时间……摺叠!!”
轰!
苏白体內那原本沉寂的时间祖巫本源,开始疯狂燃烧。他並没有选择常规的飞行,而是直接动用了烛九阴最禁忌的神通——摺叠空间与时间!
他要让这亿万里的距离,在他的脚下,缩短成一步!
虽然这样做的代价是损耗万年修为,甚至会伤及根基,但他没有丝毫犹豫。
因为他承诺过。
只要她捏碎玉佩,他就会来。
……
西崑仑,天罡风带。
噬阴兽的利齿距离瑶的喉咙,只剩下不到三寸。那腥臭的气息已经扑面而来,瑶甚至能看清它牙缝里的肉丝。
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烛哥哥……再见了……”
然而。
预想中的疼痛並没有降临。
反而是周围那狂暴呼啸了亿万年的罡风,在这一瞬间,诡异地……停了。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噬阴兽狰狞的表情定格在半空,飞溅的雪花悬浮在眼前,就连空气中流动的尘埃都静止不动。
一种熟悉到让她灵魂颤抖的气息,瞬间包裹了她的全身。
那是……时间法则的气息。
瑶猛地睁开眼睛。
只见一道高大挺拔的黑衣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她的身前。
他背对著她,单手负后,仅仅是一个背影,就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太古神山,將所有的危险、所有的恐惧,统统挡在了外面。
那头不可一世的噬阴兽,此刻就像是被琥珀封住的苍蝇,悬在那个男人的手掌前方,连眼珠子都动弹不得。
这一刻,瑶忘记了肩膀上的剧痛,忘记了身处险境。
她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三百年的等待,三百年的思念,在这一刻化作了决堤的洪水。
她看著那个熟悉的背影,颤抖著嘴唇,用带著哭腔的声音,喊出了那句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话:
“烛哥哥……我好想你……”
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通过崑崙镜,迴荡在瑶池大殿之上。
那声音里的委屈、依恋与深情,让在场无数仙神为之动容,甚至有不少女仙已经红了眼眶。
……
画面中。
听到这句话的苏白,身躯猛地一震。
他缓缓转过头,看到了那个倒在血泊中、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死死盯著自己的少女。
看到了她左肩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轰——!!!”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戾与杀气,从苏白身上爆发出来。
那是龙之逆鳞被触碰后的狂怒!
“伤她?!”
苏白转过头,看向那头被定住的噬阴兽,眼神冷得如同九幽地狱的魔神。
“你……该死!!”
没有任何花哨的神通,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苏白只是伸出手,在那噬阴兽惊恐到极点的目光中,缓缓握紧了拳头。
“时间……崩灭!”
咔嚓!
那头金仙巔峰、皮糙肉厚的噬阴兽,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瞬间像是经歷了亿万年的风化,直接在空气中崩解成了最细微的尘埃!
挫骨扬灰,神魂俱灭!
苏白一挥衣袖,震散了漫天尘埃。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瑶的面前,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地將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看著怀里虚弱的少女,眼中满是心疼与自责。
瑶靠在他的胸口,听著那强有力的心跳声,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安心的笑容。
“不晚……”
她伸出染血的小手,轻轻抓住了苏白的衣襟,像是抓住了整个世界。
“只要你来了……就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