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池大殿之上,崑崙镜光芒万丈。
那原本古朴的青铜镜面,此刻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石子,荡漾起层层时空涟漪。在场所有仙神的目光,都被那镜中逐渐清晰的画面所吸引。
那是一段被尘封在岁月长河最深处的记忆。
……
画面中,天地昏暗,苍穹之上还残留著龙凤麒麟三族大战留下的血色裂痕。那时候的洪荒,还没有如今这般繁华,到处都是断壁残垣,煞气瀰漫。
唯有西崑仑之巔,因其地势极高,终年积雪,反倒成了一片未被战火波及的净土。
这里,寒风呼啸,滴水成冰。
在一处晶莹剔透的冰崖之上,一团最为纯粹的先天太阴之气,经过亿万年的孕育,终於在这一日化形而出。
没有九凤朝阳輦,没有三千青鸟卫,甚至没有那一身象徵著权力的凤冠霞帔。
化形而出的,只有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模样的少女。
她赤著双足,踩在万年不化的玄冰之上,身上只裹著一件由伴生云气化作的单薄白衣。那张小脸精致得如同瓷娃娃,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没有名字,此时的她,甚至还不能被称之为“西王母”,她只是给自己起了一个单字——“瑶”。
“冷……”
少女瑶瑟缩著身子,抱著双膝蹲在悬崖边。她拥有一具强横的先天道体,体內流淌著足以冻结万物的太阴之力,但她对此一无所知。
她就像是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被拋弃在这个残酷而巨大的世界里。
她害怕这呼啸的风声,害怕这空旷的天地,更害怕那深不见底的孤独。
她不敢乱走,只能日復一日地坐在那里,仰望著头顶那片浩瀚而冰冷的星空,眼中满是迷茫与恐惧。
直到有一天。
一道赤红色的身影,闯入了这片白色的世界。
那是年轻时期的烛九阴,或者说,是刚刚穿越到洪荒不久、正在四处游歷探索地图的苏白。
那时候的他,还没有后来身为祖巫的霸气,更多的是一种对这个新世界的好奇与探索欲。
“咦?这鸟不拉屎的冰山上,竟然还有生灵?”
镜中的苏白停下脚步,有些惊讶地看向那个缩在冰崖角落里的小小身影。
当他看清那个少女时,心头不禁微微一颤。
太乾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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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煞气冲天的洪荒乱世里,这个白衣少女就像是一朵盛开在冰雪中的小白花,纯净得让人不忍触碰,却又脆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尤其是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含著泪水,像极了受伤的小鹿。
“你是谁?”
苏白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声音温和地问道,“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听到声音,少女瑶猛地一颤。她惊恐地抬起头,看到陌生人靠近,本能地向后退缩,甚至差点掉下悬崖。
“別怕!”
苏白连忙停下脚步,站在距离她十丈之外的地方,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我叫烛九阴,是个路过的閒散修士。”
苏白露出了一个自认为最阳光、最无害的笑容,“我也是先天生灵,和你一样。我不会伤害你的。”
少女瑶紧紧贴著冰壁,警惕地盯著他,没有说话,也没有靠近。
在她的认知里,这个世界是危险的,任何靠近的东西都可能带来伤害。
苏白见状,也不恼。
他看出了少女眼中的戒备,也看出了她对周围环境的陌生。
“我看你一直盯著天上……是在看星星吗?”
苏白乾脆一撩衣摆,就在十丈之外的雪地上坐了下来,指了指头顶渐渐浮现的星辰。
少女瑶犹豫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
“那是紫微星,那是北斗七星,那是太阴星……”
苏白像个耐心的邻家大哥哥,指著一颗颗星辰,开始自言自语般地讲解起来,“太阴星很冷,跟你身上的气息很像。但它也很美,照亮了黑夜。”
从那天起,西崑仑的雪山之巔,多了一道风景。
每日黄昏至黎明,苏白都会准时出现在那块大石头上,陪著那个不敢靠近他的少女看星星。
起初,只是苏白一个人在说。
他讲洪荒的趣事,讲龙凤大劫的惨烈,讲修行的常识。
“你体內这股气叫先天太阴之气,很厉害的。你要试著引导它,而不是被它冻僵。”
“你看,气走丹田,过十二重楼……”
苏白一边说著,一边演示。
慢慢地,少女瑶眼中的警惕少了,好奇多了。
她开始学著苏白的样子打坐,开始笨拙地操控体內的力量。当第一次成功凝聚出一朵冰莲花时,她兴奋地看向苏白,眼中第一次有了光彩。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那个原本瑟缩发抖的“小萝莉”,在苏白的“养成”下,逐渐褪去了青涩与恐惧。
她不再害怕风雪,因为苏白教会了她御寒之法;她不再害怕孤独,因为每当夜幕降临,那个赤红色的身影总会如约而至。
甚至,她开始主动靠近苏白。
从十丈,到五丈,再到最后,她敢坐在苏白的身边,听他讲那些天马行空的故事。
“烛哥哥,山的那边是什么?”
“是东海,很大很大,全是水。”
“那海的那边呢?”
“是蓬莱,有神仙。”
对於那时候的瑶来说,苏白就是她的全世界,是她在这个冰冷洪荒中唯一的依靠和温暖。
然而,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不知过了多久,几百年,或者是几千年。
当瑶已经能够熟练地驾驭风雪,能够独自斩杀侵入崑崙的妖兽时。
苏白看著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初具女仙之首风采的少女,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也有一丝离別的悵惘。
“瑶,你已经长大了。”
那一晚,星空格外璀璨。苏白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花,轻声说道,“我也该走了。”
正在把玩冰莲花的瑶,动作猛地一僵。
手中的冰莲花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走……?”
瑶抬起头,那双绝美的眸子里,瞬间涌上了无尽的慌乱与不舍,“你要去哪?这里不好吗?我们可以一直看星星……”
“洪荒很大,我想去看看。”
苏白笑了笑,没有说出什么“男儿志在四方”的大道理,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这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这么亲昵的动作。
“你生於崑崙,这里是你的道场,也是你的根。你未来会有很大的成就,会成为这天地间最尊贵的女仙。”
“可是……”
瑶咬著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想挽留,想说“带我一起走”,或者“別丟下我”。
但她不敢。
苏白教过她很多东西,唯独没有教过她如何挽留一个註定要流浪的风。她怕一旦开口,连这份最后的体面都留不住。
看著少女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苏白心中也是一软。
他嘆了口气,手掌一翻,从怀中摸出一枚还带著体温的青色玉佩。
那玉佩上刻著一条栩栩如生的烛龙,虽然材质算不上顶尖的先天灵宝,但却注入了他的一缕本命心神。
“拿著。”
苏白拉过瑶冰凉的小手,將玉佩郑重地放在她掌心。
“別哭,又不是生离死別。”
苏白看著她的眼睛,许下了一个承诺:
“这枚玉佩里有我的气息。以后你若是遇到了解决不了的危险,或者……真的很想见我的时候。”
“捏碎它。”
“无论我在洪荒的哪个角落,无论隔著多远的时空。”
“我都会感应到,然后……第一时间赶回来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