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83章 联繫
    白玉堂,后院,有一排专供给捕快歇息的房舍。
    宇文迟的房间,便是最靠近里面的一间。
    他重重地將房门推开,又重重地关上,发出的“砰”响,震落了门框上的薄雪。
    房间內,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床,一灯。
    他点亮了那盏昏黄的油灯,豆大的火光,映照出他那张写满了不甘的清秀脸庞。
    “真是气煞我也!”
    他烦躁地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结案?就这么结案了?”
    “那宇文珏早不喊晚不喊,偏偏又在这个时候喊我回去!”
    “还有那什么狗屁的礼部侍郎……张松!”
    宇文迟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鬼君此案是宇文迟这些年接手过最棘手的案子,这人在京城背后呼风唤雨,蛊惑他人交换魂魄,手段极其高超,其危险与危害程度是宇文迟平生见过之最。
    可偏偏此案进展不得,让这邪祟逍遥法外,不知还要害上多少人!
    隨后宇文迟长呼出一口气,不再去想,而是坐在床沿,开始收拾自己那几件可怜的行李。
    几件换洗的捕快服,几本案牘卷宗,还有……
    他的手,忽然在一个小小的布包里,摸到了一枚冰凉的玄符。
    “这是……当初北侯世子给我的玄符!”
    宇文迟又回忆起了自己与那位世子的交集。
    在长歌楼中,在自己被掌柜刁难,被宾客奚落,却是这裴苏替他解了围,后面甚至还邀请他一起喝酒,丝毫不在意別人的眼光。
    可以说与裴苏的交集虽然只有短短几面,但给宇文迟的观感却是极好的。
    如今自己要回宇文家,若是鬼君又出来作乱怎么办,可否让北侯世子帮忙盯著点?
    宇文迟也记得当初裴苏对那鬼君也颇有几分兴趣的样子。
    但宇文迟还是拿不准裴苏究竟会不会管这事,毕竟这位世子的身份实在是太尊贵了,几乎很难有什么事情入他的法眼。
    將白玉堂耍得团团转的鬼君恐怕在那位世子眼中,也不过是只蹦跳的蚂蚱吧。
    “不管了!”
    宇文迟咬了咬牙,將体內玄气注入了玄符之中。
    而下一刻,一道平淡而清贵的声音就从玄符中传了出来——
    “迟兄?”
    宇文迟心头一震,他没有想到裴苏竟然回应得如此之快,只能连忙道:
    “世...世子?”
    “是我。”那声音似乎含上了笑意,“迟兄深夜传讯,所为何事?”
    宇文迟连忙將今日之事说给了裴苏,包括那礼部侍郎张松一纸命令,便要他们白玉堂全部结案,还有宇文珏要他回家,暂且管不了鬼君一案。
    最后他才犹豫道:“世子!那鬼君在京城兴风作浪,不將我大晋王朝法度放在眼里...”
    “放心吧迟兄,我也对这鬼君颇感兴趣,若他现身京城,我会注意的。”
    宇文迟尚未说出请求,裴苏便仿佛猜到了一般一口答应,一瞬间宇文迟心中忐忑心情都消减了些。
    没想到北侯世子竟如此善解人意,如此好说话!
    剎那间他心头又升起另一个念头,若有北侯世子帮助,剎那可解。
    “多谢世子!还有...就是...世子你可曾记得我先前同你说的,我怀疑那位鬼君有著一位朝廷大人物的庇护?”
    “迟兄是想说,那位礼部张侍郎?”
    北侯世子当真是天下一等一的聪慧人物,与这样的人交谈简直是一种享受!
    宇文迟宛若遇到知己,连声点头。
    北侯世子的祖父可是当朝显赫的相国大人,听闻这世子也极受皇后娘娘的喜爱,若他...
    “迟兄,”玄符那头声音顿了顿,“我非朝中人,不好插手朝中之事,我祖父近日事务繁忙,我也不好麻烦他。”
    “是我唐突了!”
    宇文迟连声致歉,心头只痛骂自己鲁莽。
    “不过,”裴苏话锋一转,“我听说,令兄宇文珏,如今在朝中,贵为右司郎中,风光无两。”
    “他与这张松,同在朝中为官,想来会有所交集。”
    十几个呼吸后,宇文迟坐在床边,手上的玄符已经晦暗,他低低冷道:“宇文珏...”
    宇文迟与宇文家的诸多子弟並不熟络。
    很小的时候,宇文府上就无人同他一起玩,就连服侍他的下人僕人也对他敬畏异常,不敢与他多说话,他每天就只能待在深宅大院中啊,瞧著月亮升起,太阳落下,等啊等啊!
    或许十天半个月,他的那位父亲才会来看他一眼。
    宇文迟等了十二年,终於坐不住了,那年他裹著大袍子赤脚跑到了他祖父宇文閔的书房,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我要出去!”
    那时小小的他心头应该是什么都不怕了,想著要么你把我送出宇文家,要么你打死我去餵院子里的黑狗吧。
    那位权力滔天的老人望了他两眼,挥了挥手,於是第二日他便进了白玉堂,闻名京城的诸葛神捕亲自收他为徒。
    高贵的血脉让他不用任何考验直入白玉堂,但他依旧固执地没有跟任何人提起他姓宇文。
    当时他想著总算能做点什么了,无论是做什么都好,总不能在宅子里待到死吧。
    然后诸葛青便出现了,这位老神捕教他修行,教他断案,教他道理。
    他曾同诸葛青走遍了京城的每个角落。
    也是那时他才知道,原来世上有如此多的人深受疾苦。
    宇文迟终於学会真正俯下身去,去关注那每一个挣扎求生的,活生生的人。
    他的白玉令牌在那年被他亲手刻下了一句话——
    “身如寒雪,涤盪世间污秽;”
    “心若明镜,照见万民苦辛。”
    ......
    深夜,子时。
    京城,內城,一座毫不起眼的侍郎府。
    礼部左侍郎,张松正拖著疲惫的、带著几分酒气的身体,回到了自己的书房。
    他今日在新上任的宇文公子的酒宴上,喝得太多,此刻只觉得头晕脑胀。
    他推开书房的门,摸索著,想要点亮烛火。
    “啪。”
    他的手,还未碰到火摺子,书房內的烛火,竟……自行燃起。
    幽幽的火光,照亮了书案之后。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身穿黑袍,头戴狰狞青铜鬼面的男人,正静静地坐在他的太师椅上,手中,把玩著他最喜爱的那方端砚。
    “啊——!”
    张松的酒,瞬间全醒了!
    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双腿一软,当场“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鬼……鬼……鬼君大人!!”
    他的牙齿,在疯狂地打颤,磕头如捣蒜。
    “小……小人……不知大人大驾光临……小人……罪该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