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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冷秋
    豫州,洛都。
    这座中原腹地的雄城,如今已入秋,举目望去一片安居乐业,枫叶萧萧。
    城东醉仙楼,一处极其奢华宅院之內。
    裴苏盘膝坐在院子中,呼吸悠长,周身玄力运转,似乎与这方天地达成巧妙的平衡。
    不远处,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景致无一不精。
    一位黑袍老者不知何时来到此地,却只是安静候著,观望著自家少主的修行,武圣眼中的惊愕越来越浓。
    他天宫境的神识並未出错,他家少主的气息,的確出现了一种特殊的“圆满无漏”的韵味。
    “这……这是?!”
    补天术?
    他在心头低呼,直到裴苏睁开了眼睛,才快步上前。
    “少主……”武圣的声音乾涩,“你刚刚是在修行补天术?”
    裴苏已经站起了身,望了老人一眼,淡笑一声。
    “小成罢了。”
    武圣轻轻抽了一口凉气。
    “少主,当初陈尧留在石柱上的秘法,你是当场便看透了?!”
    “不然呢?”
    裴苏斜了老人一眼,走到池边,望著满院的夏荷。
    “你当我毁去那石柱作甚?耍帅吗?”
    武圣抽噎了一下,不再应答,只是心头轻嘲了那陈王世子一番,如今看来他的一番算计,在少主面前不过是跳樑小丑。
    “恭喜少主!修得补天、望气两大奇术,少主天资,万古未有!”
    武圣的夸讚却是发自內心,他的修为在天下也算顶级,自然有著不俗天赋,但正因如此才更能对他家少主的天资產生直观的认知。
    著实是万古无双!
    寻常天骄,一门奇术都难以入门,少主却宛若吃饭喝水,短短时日,这晦涩至极的上古奇术便修得小成。
    “也是时候回京了。”
    裴苏眺望远处,微微一笑。
    关於洛都那场让天下譁然的酒宴已经过去了一周的时间,本来裴苏在酒宴之后便准备动身回京的,却不料那日修行有所感悟。
    於是便闭关体悟,如今出关,已將补天术修至小成。
    而陈尧,他自污十几年的偽装已然不攻自破,纵使部分江湖人还在各种真假消息满天飞。
    但京城那边,必然是已然知道了“三千里血路入凉州”的真实性,前两日朝会已经有人藉此又给陈莽扣了帽子。
    京城文武百官也都对陈王又一次警惕起来,本以为陈王的基业终究会败在他废物儿子手中,却没想到他儿子竟是在藏拙。
    若是早大大方方还好,这样一藏,难免又让朝中之人起疑心。
    “从陈尧回凉州的那一刻起,北地燕朔已经阻止不了我裴家的大计了。”
    裴苏眼角微弯,悠然笑道。
    他將陈尧的消息散到江湖,可不是希望那些江湖废物能够击杀陈尧,其一是向京城戳破他的偽装。
    其二的话,也算是继续在陈尧那头贯彻他北侯世子阴狠的形象。
    若让他顺顺利利回北地,安定下来又难免多思,“这裴苏如此性格真能让自己安然回归,莫不是留了什么阴招。”
    只有闹上一闹,以陈尧谨慎的性格反倒会安定些。
    却不知,此招在明,而暗招却已是早早种在了他的身上。
    血婴蚀心!
    在裴苏与武老特意配置的血婴蚀心毒下,陈尧此后三年不会有任何不適,但从第四年起,他深夜会慢慢听见婴儿啼哭声。
    那时他若求助北地军师公羊士,想必能据此猜出所种之毒,不过已经晚了,血婴蚀心的毒雾会以陈尧为中心,扩散到他凉州王府,北地军营。
    纵使其余人身上之毒不如陈尧体內毒性之烈,但足以让那些铁骑悍將丧失战斗力。
    裴苏到时候真的很想知道,没了二十万北地铁骑,他陈莽拿什么爭天下,怕是基业都难保。
    他北地引以为守护神的神兽雀魂,亦同样要栽在此毒之下!
    將北地凉州上上下下化为一片毒域的,正是他的宝贝儿子。
    一周之前,在王善联合了洛都有名的门阀齐齐为他举办的一场欢送酒宴之上。
    同样有人谈论当时传得沸沸扬扬的“三千里血路入凉州”,说实话,裴苏是颇为敬佩的。
    於是他再为陈尧的光辉事跡添上一把火,说出那句让天下骄子震惊的话,叫陈尧的名字再次显露於天下人耳中。
    至於那柄龙雀,裴苏先前探查过,神妙不显,在任何人手中跟死刀无异,他便故意让陈尧携刀北上,想必他母亲留下了开启运用龙雀的法门和秘术。
    反正要不了数年,那位陈王世子说不定便会跪在自己面前,求著自己收下龙雀,甚至是收下神雀之魂。
    北地二十万铁骑,凉州城的兴亡,他自己、父亲、家属乃至眾臣子的性命......
    甚至不用裴苏主动去提,那位陈王世子便会註定会以一切来交换乞怜。
    隨著裴苏的起身,不远处两位少女也齐齐走了过来。
    正是一直待在洛都的半夏与姜岁柠,两人修为都不高,故而无法跟著裴苏行走,只是在暗中帮忙收集信息,传递消息,联繫人马等等。
    “殿下,我们要回京了吗?”
    裴苏点头后,半夏眼中便闪烁起光来,而一旁的姜岁柠却有些迷惘的神色。
    她知道那是天下第一雄城,四海龙气最盛之地,也是曾经夏朝的旧都,但她从未去过京城。
    而如今,她却要跟著北侯世子前往京城去了。
    裴苏將姜岁柠的神情看在眼里,走过去亲昵抚了抚她的头髮,安慰道:
    “你去同半夏准备准备车驾,明儿我们便启程,也叫你见识一下京城之瑰丽雄奇。”
    姜岁柠对裴苏的亲昵也並不排斥,只是心跳微微快了些,点头称是。
    待几人走后,裴苏独自站在院中,秋风敞快,一轮大日悬掛在天上,天光淅沥沥披落在裴苏身上,却不復有什么暖意。
    他眯起眼睛眺望远方,天际苍涛怒云,却似有波云诡譎的色彩。
    ——
    永晋三百三十四年秋,霜意由北朝南盖上了大半个中原,天下江湖酒楼仍在传颂著“三千里血路”的故事,而那场洛都的盛世琼宴不仅传出了北侯世子的惊世狂言,也让四海齐齐为洛都的繁华与奢靡所震撼。
    并州兵马府,一道影子在月色下摆动,紫木色案几上陈设寥寥,一灯,一弓,一张信纸,那信纸墨跡未乾,正起了个开头“君侯钧鉴......”
    与此同时,豫州官道上,一辆朱红车輦也碾碎月影,离开歌舞昇平的繁华洛都,朝著暗流涌动的京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