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她在看我们这边。”
陆小路死死捏著杯脚,声音压得很低,又快又碎,“臥槽她真的往这边走了,我要不要跪下?还是先认错?我也不懂他们那边的礼仪啊,是贴脸礼还是亲吻礼?可恶,我是有女朋友的人了,我怎么能在这种地方精神出轨......”
“能劳烦你不要在我耳边碎碎念吗?”顾济明道。
穹顶花厅里人不算多,但却都是精英。
这里本来就男生少,如今站在场里的,每一个都很標准,標准的身材挺拔,標准的礼服合体,標准的打理好的头髮,笑起来分寸得体,像是隨时可以被拍进招生宣传片。
女生更多,三三两两围成小圈子,裙摆和高跟鞋在灯光下晃动,香水味交叠在一起,把这间被封起来的玻璃温室,熏成一场上层人的小型展览。
而那位真正的“公主”,正穿过人群朝这边来。
一路上不断有人拦住她,有的是她在校的旧识,有的只是想要一个和畅销作家合影的机会。她几乎没停下脚步,只是礼貌地侧身,举杯,微笑,三两句话应付过去,像水绕过石头,过后又自然流回原本的方向。
“完了完了,她要过来了,她肯定是冲你来的。”陆小路继续念叨,“要不我现在就自报姓名认罪?还是先跪下求饶?你说她喜欢哪种礼仪?反正千万別是亲吻礼,亲亲脸和手背也就算了,要是公主殿下变態让我亲脚怎么办?不行,我不能背叛我女朋友!”
顾济明也是佩服陆小路,居然能面无表情的说出这些骚话。
“再说一句,我现在就把你从这丟下去。”
“……”陆小路很识相地闭嘴了。
最终,谢梨还是在他们面前停下。
就像一局游戏里,你在沿途怎么虐小怪,路线怎么绕,最终的主线 boss总会出现在你面前。
“知生,今天的你还是很帅。”她带著笑,首先和杨知生交流。
“草,是顏控,那我安全了。”陆小路顺势躲在顾济明后面,嘴还是忍不住的碎。
顾济明沉默,明明谢梨是在看杨知生,但他还是觉得她在看他。
“谢谢,你也很漂亮,谢梨,很高兴你愿意支持我。”杨知生也带著笑,伸出手。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就像公主和自己的骑士达成了盟约一样,谢梨笑著说:“我支持你是没用的,今天晚上还是要看你自己的能力,只要你说服这些人,让他们支持你,那你就稳了。”
“不管怎么样,还是感谢你给我的机会。”杨知生鬆开手,“没有你,他们可能不屑於跟我对话。”
“我喜欢你的谦虚,更喜欢你的努力,加油吧,不管怎么样,我都支持你。”谢梨没给杨知生放手的机会,反而主动抓住,“走吧,我把你引荐给他们。”
“这......”
“来走吧,让我看看你的发挥。”
於是公主带著她的骑士走了,全程都没有和陆小路跟顾济明对话,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施捨,真是奇怪,明明是她主动要求见顾济明的,可当顾济明真在这的时候,她却不愿意有任何交流,她是天鹅,而他们两个就是闯进来的丑小鸭。
主角走了,在那边的中心,大家都围过去,只剩下丑小鸭们站在这。
“这对吗?”陆小路问。
“你是在问我吗?”顾济明看他:“能不能不要再拽我衣服了,你这样像我儿子。”
“反正我没爹,你要是愿意把我女朋友彻底治好,我真给你当儿子都没问题。”陆小路从他身后站出来,看著那边的场景,“真是奇怪了,她让杨知生带我们过来,但却连跟我们交流都不愿意。”
顾济明拍了拍他肩膀:“事实证明,你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而且现在尷尬的是,一旦杨知生真的靠个人魅力拿下这帮人,那他就有自己的班底,也就不需要你了。”
“那这不是正好?我本来就想划水。”
“那我的乌鸦社怎么办?我告诉你,乌鸦社办不成,你就自己去吃学校的救济餐吧。”
“可恶!我想想办法!”
陆小路沉思良久,办法就是先蹭一顿再说,【穹顶花厅】有最好的厨师,所有菜品都是新鲜供应,从材料到做法,保证色香味俱全。
它的自助方式是点餐形式,陆小路拉著顾济明在角落靠窗的位置坐下,招呼服务员一个劲点餐,他用打算累死厨师的衝劲,点了一大堆,也不知道是想撑死谁。
於是在杨知生围著俊男靚女们交际的时候,他的两位舍友埋头在那吃,就好像三天没吃饭的饕餮一样,盘子堆得老高,后面的厨师都忙的流汗了,心说今天有来这么多人吗?
就在这种“各忙各的”的平静里,没人留意到,有个身影正一点点往角落靠近。
她绕开服务生和桌子,鞋底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像是怕惊动谁似的。直到靠得很近,她才猛地加快了几步。
顾济明正低头切肉,只觉得眼前一花,人已经被什么东西撞翻在地。
是之前那位一直偷窥他的刘海少女。
不知道怎么混进来的,她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小兽,直直地扑过来,整个人砸在他身上,手死死抓著他衣襟。
“跑,快跑,离开这所学院。”她小声的在顾济明耳边说。
场面一下子混乱起来,灯光尽数打开,陆小路忽然抽风一样的大喊有刺客,所有人都看过来,看见满嘴酱汁的陆小路,被压倒的顾济明,还有穿著朴素,长得毫无特点的女生。
“这是谁?”有人问。
“他们好能吃。”还有人说,“饿死鬼投胎啊。”
“不注意影响吗?”
“话说怎么有人穿跑鞋过来?”
窃窃私语的声音。
谢梨没有动,她也不需要动,公主是不用自己下场鄙视穷人的,有人已经走过来,是很高大的女生,像拎小鸡一样拎起那位刘海少女。
“不好意思同学,你有邀请函吗?”那人问。
刘海少女低著头,没说话。
“你认识她吗?”那人又看向顾济明。
“我不认识。”顾济明说。
他看见女孩的手指抽了一下,那种细小的颤抖顺著空气传过来。她把头垂得更低了,仿佛整个人都缩进那块阴影里。
那一瞬间,她看起来就像被忘在商场门口的小女孩。
大人说会回来接她,朋友说会回来找她,夕阳落了又落,路灯亮起来很多次,可是谁也没来。她就这样傻傻的站在那,等了好久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