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整理了一下心情,把脸上最后一点泪痕擦乾净,又整了整头髮,恢復了往日的模样。
她发现自己和赵安倾诉了一番,居然真的轻鬆了很多。
胸口那团堵了一上午的东西,好像被风吹散了。
她偏过头,看著他肩上那把弓,忽然来了兴致。
“你是要去打猎吗?”她问。
赵崇安“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沈清辞往他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我问你,那天是不是皇太孙遇险了?”
赵崇安握著弓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心里一紧,以为她要说“遇刺”——那事是机密,不能外传。
他正要开口搪塞,就听见她继续说了下去。
“是不是有大型动物攻击,嚇到皇太孙了?所以皇上才生气,派人去搜山,把那些大型猎物都清空了吧?”
赵崇安提起来的心又放了下去。
大型动物。她以为那天是大型动物。
他看了她一眼,心里忽然有些复杂。
这个姑娘,聪明的时候挺聪明,笨的时候也是真的笨。
不过这样也好,笨一点,安全。
“你知道的还挺多。”他说,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沈清辞一听这话,眼睛亮了起来,下巴微微扬起,带著几分小得意:“那当然。”
她顿了顿,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忽然话锋一转。
“不过你身为皇太孙的侍卫,是不是走后门进去的?”
赵崇安一愣:“什么?”
“你功夫不怎么样啊。”沈清辞歪著头看著他,一本正经地评价,“你是刀挥不好,还是箭射不准?”
赵崇安的脸黑了下来。
他堂堂皇太孙,被人说走后门、功夫不怎么样?
他从小习武,骑射都是顶尖的,侍卫都不一定打得过他。
这姑娘居然说他走后门?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功夫不怎么样了?”他咬著牙问。
沈清辞指了指他肩上那把弓:“你要是功夫好,那当初追著皇太孙跑的野物你怎么就放它走了,那可是你晋升的道路。”
赵崇安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他去猎场。
半路看见她蹲在这里哭,不知道怎么就停了下来。
现在倒成了他功夫不怎么样了。
“你是不是在皇太孙那里不太得重用?”沈清辞一副『我就知道』的神情,“你一个侍卫,不去值勤,不去跟在皇太孙身边,你很閒嘛!”
赵崇安张了张嘴,想解释,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说自己是皇太孙?不能说。
说自己今天休沐?他是储君,哪来的休沐。
说自己看见她哭,不放心才停下来?
这话说出来,她怕是要觉得自己在肖想她。
“算了。”他站起身,把弓往肩上一扛,“我走了。”
沈清辞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喊了一声:“喂!”
赵崇安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谢谢你啊。”她的声音轻轻的,带著几分不好意思,“听我说了那么多废话。”
赵崇安沉默了一瞬,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身后又传来她的声音:“还有,你功夫要是不行,就別逞强去猎场了,小心被野猪拱了。”
赵崇安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可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沈清辞坐在石头上,看著那道挺拔的背影越走越远,脸上的笑意怎么都收不住。
她忽然觉得,这个赵安,还挺有意思的。
等沈清辞回来的时候,离中午也不远了。
她走得不快,脚步却比出去时轻快了许多,脸上也看不出方才的沮丧,倒像是卸下了包袱。
走到近前,沈兰舒和沈朝顏都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如常,便也没有多问。
走走歇歇一个时辰,大家也都累了。
几位姑娘便不再往远处去,一路说说笑笑地往回走。
谢悠然走在前面,沈清辞跟在她身侧,偶尔说上一两句话,声音不高,却也没了方才那副躲闪的样子。
回到营地,谢悠然让小桃去沏茶,几位姑娘各自坐下歇息。
沈兰舒趁著倒茶的功夫,悄悄走到谢悠然身边,压低声音把方才的事说了一遍。
孔令嫻如何拿话刺沈清辞,柳双双如何站在一旁不吭声,沈朝顏如何过来解围,沈清辞如何红著眼眶走了。
“大嫂,幸好你方才没有过去。”沈兰舒轻声说,“那时候她正难受,你若过去了,她反倒更不自在。”
谢悠然点了点头,心里暗暗庆幸。
她方才在拐角处看见沈清辞蹲在那里,犹豫了一下没有过去,现在看来是对的。
她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沈清辞。
她正端著茶盏,小口小口地抿著,眉眼间虽然还有些淡淡的疲惫,却已经看不出方才的狼狈了。
一个人待了一会儿,倒是想开了。
也是个通透的。
谢悠然收回目光,端起自己的茶盏,心里对这个姑娘又多了几分好感。
沈清辞这个人,嘴上不说,心里什么都明白。
她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这样的人,不需要別人替她操心,她自己就能走出来。
等她们都走后,谢悠然回了自己的帐篷。
她坐在案前,没有动,只是望著帐帘出神。
今日晚上就是篝火晚会了,是冬猎的最后一场热闹,也是胡媛最后的机会。
过了今晚,一切尘埃落定,胡媛再想做什么,就没有这么好的时机了。
她要在今晚之前,让胡媛心甘情愿地去选择楚郡王。
谢悠然铺开一张纸,研了墨,提笔写信。
她写得很快,字跡不算好看,但一笔一划都很清楚。
她把冬猎场上发生的事简要说了一遍——张敏芝和胡媛联手,想把胡媛送进沈家给沈容与做妾。
两日前赛马场惊马,胡媛惊慌失措之下扑向沈容与,结果沈容与拉了楚郡王垫在中间。
胡媛不算得逞,也不算没得逞,现在冬猎场里两种谣言都有,乱成了一锅粥。
她搁下笔,想了想,又提起来继续写。
她现在需要周全通过孙柱,来控制陆兴。
让孙柱偽装成爱钱的样子,告诉陆兴,他好奇他那银子的来源,去查了他的底细,原来他的姘头是胡媛啊。
然后让孙柱要在陆兴面前展示自己的实力——秀肌肉,亮关係。
告诉陆兴,哥哥以前在军中有几个兄弟,如今在京畿卫戍当差,这两天得知一个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