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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没必要因为別人的话伤心
    可此刻,她看著赵安,忽然很想和他说一说。
    可能是因为他是陌生人吧。
    今日见过,明日也许就再也不会见了。
    说什么都不怕。
    也可能是因为她觉得他算是一个守信的人——上次的事,他答应不说,果然一个字都没往外传。
    亦或者,是她现在太想找个人倾诉了,憋了太久,再不开口,她怕自己要憋疯了。
    沈清辞把脸上的泪擦乾净,站起身,整了整衣裳,在赵安旁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赵安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沈清辞也没有看他。
    她望著远处那片灰濛濛的天,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知不知道,被人当眾羞辱是什么感觉?”
    赵安没有回答,也没有走。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听著。
    沈清辞也不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知道。就在刚才,我又体验了一次。”她的声音低低的,带著几分自嘲。
    “她们说我趋炎附势,说我嫌贫爱富,说我是墙头草,哪边风大往哪边倒。”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她们说的都是真的。我以前確实討好过柳双双,因为她是老太太看重的人,我想过得好,我想嫁个好人家,就得巴结她。
    现在柳双双走了,我又跟著大嫂,也是因为大嫂是沈家的少夫人,跟著她才有出路。”
    她的眼眶又红了,可这一次她没有哭,只是死死忍著。
    “可我有什么办法?我只是一个庶女。
    我没有嫡女的身份,没有显赫的母家,没有过人的才学。
    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自己。我不討好这个、巴结那个,我怎么能活得好一点?”
    她说完,沉默了很久。
    风从林子里吹过来,带著寒意,吹得她的头髮有些乱,可她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赵崇安坐在旁边,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她。
    他只是望著远处的林子,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好半晌,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稳稳的。
    “你不必討好任何人。”
    沈清辞偏过头看他。
    赵崇安没有看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活著,不是为了討別人欢心的。”
    沈清辞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她记事起,她就在討好——討好老太太,討好林氏,討好柳双双,討好每一个能让她过得更好的人。
    她以为这是理所当然的,庶女就该这样活。
    沈清辞抬起头,看向远处的林子,目光里带著几分自嘲,又带著几分倔强。
    “你又不是女子,你根本不知道没有任何根基和依靠的庶女在府里过的是什么日子。”
    赵崇安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著。
    “都是沈家的子女,別人穿漂亮的衣服,戴漂亮的首饰,我什么都没有。
    我姨娘是婢女,因为生了我才提成姨娘的,不得父亲喜欢。母亲虽然不曾亏待过我,可是……”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可是我生下来就心比天高,可能命里如此。为什么我就要低人一等?为什么我就要过得比別人差?我不甘心。”
    她攥紧了手指,指节泛白。
    “没有人带我出去参加宴会。我只能討好柳双双,每次有宴会的时候,她都会在母亲面前帮我说好话,带上我。现在这个人自然就变成大嫂了。”
    她偏过头,看著赵安,眼眶红红的,却没有哭。
    “赵安,你说我做错了吗?我只是想让自己过得好一点而已。
    我从来都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情。我真的,只是想过得好一点而已。”
    赵崇安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看她,只是望著远处的天空,目光有些空,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想起父亲死的时候。
    那时候他已经记事了,记得很清楚。
    父亲是太子,是一位有担当、有善良,还心怀大义的人。
    他从小就以父亲为榜样,觉得自己长大后也要成为那样的人。
    可父亲死了。
    病逝的。太医说是病逝的,可他知道,那是慢性中毒,毒发身亡。
    他那时候还小,不懂什么叫夺嫡,不懂什么叫党爭,不懂为什么有人要害他的父亲。
    他只知道,他的父亲没了,他再也没有父亲了。
    父亲死后,皇爷爷立了他为皇太孙。
    他是储君,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可所有人都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太年幼了,皇爷爷年纪大了,那时谁都不知道他能活到几时,能不能活到他成年。
    幸而,他过完年就成年了。
    可你看,这还没成年呢,在最后关头,就有人来取他性命了不是?
    他又做错了什么呢?
    他只是出生在皇家,只是太子的儿子,只是挡了別人的路。
    別人就要来抢夺属於他的东西,甚至包括他的性命。
    赵崇安收回目光,偏过头,看著沈清辞。
    她没有看他,只是低著头,盯著自己的鞋尖,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在等一个判决。
    “你没做害人的事情,就没做错。”他的声音不大,却稳稳的。
    “人都会天生地选择顺势而为。我反而欣赏你能及时自悟,没有钻牛角尖。任何时候,识时务者为俊杰。”
    沈清辞抬起头,看著他。
    “你很好。”赵崇安说,“没必要因为別人的话伤心。”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落了落,声音轻了几分。
    “还有,你不是一无所有。你很漂亮。”
    沈清辞愣住了。
    她看著他的脸,想从他脸上看出开玩笑的痕跡,可他面色如常,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她的脸忽然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手指攥著衣角,攥得紧紧的。
    风从林子里吹过来,带著草木的气息。
    两个人坐在石头上,谁都没有再说话。
    远处的山坡上,几面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隱约能听见马蹄声和欢笑声。
    沈清辞的心跳得很快。
    她不知道是因为刚才哭过,还是因为別的什么。
    她只知道,这个人说的话,她记住了。
    每一个字,都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