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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她最骄傲的儿孙在逼迫她
    沈容与端著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声“配吗”的余音仿佛还在室內震颤。
    沈容与起身,没有犹豫,抬手推开了那扇刚刚带上的雕花木门。
    步入內室,反手又將门在身后关严,彻底隔绝了外间所有的视线与声响。
    室內气氛凝滯得如同结了冰。
    地上是摔得粉碎的瓷盏残片和溅开的茶渍,就在父亲的脚边。
    沈老太太胸膛微微起伏,脸上怒容未消,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从儿子脸上移开,移到了孙子身上。
    “容与,”沈老太太的声音因为强压怒火而显得有些尖利失真。
    “你来说!让那谢氏成为你名正言顺的正妻,安安稳稳坐在那个位置上,究竟是你的想法,还是你爹的想法?”
    她不信,或者说,不愿相信,自己寄予厚望的嫡孙,会自甘墮落去维护那样一个女子。
    沈容与没有去看父亲,也没有理会脚边的狼藉。
    他稳步走到祖母榻前约三步远的地方,撩起衣袍下摆,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背脊挺直如青松,目光平静地迎上祖母凌厉的审视。
    “祖母,”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內响起,没有丝毫颤抖或迟疑,“这是孙子自己的想法。”
    沈老太太瞳孔微缩,捏著佛珠的手指猛地收紧。
    沈容与没有停顿,他知道,此刻任何迂迴或软弱都无济於事。
    他必须把话摊开,把利害摆明,即便这会触怒祖母最敏感的神经。
    “祖母明鑑。谢氏之事,本不必走到今日这般田地。”
    他语气平缓,却字字如锥。
    “当初孙儿昏迷,冲喜进门,虽显仓促,但三书六礼俱全,她是沈家开正门、行大礼迎进来的妻,名分早定。此事现在京城皆知。”
    “后来孙儿醒来,祖母怜惜孙儿,觉得她出身低微,不堪为宗妇,欲为孙儿另择高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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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儿体谅祖母苦心,却也未曾想过要休弃髮妻,令沈家落个薄情寡义,出尔反尔的名声。
    沈家百年清誉,门楣光耀,是沈家数代人,以及父亲与孙儿两代人兢兢业业如履薄冰挣来的。
    最忌的便是德行有亏,授人以柄。”
    他微微抬起眼帘,目光沉静地看向祖母:
    “祖母將她发配竹雪苑,边缘相待,孙儿原是想冷一冷,徐徐图之。
    可祖母可知,为何后来会生出『厢房』那等险些將沈家捲入皇子与权臣爭斗漩涡的祸事?”
    沈老太太脸色一变,想呵斥他胡言。
    沈容与没有给她打断的机会,继续道:
    “正是因为內宅不稳,名分不定,才给了旁人可乘之机,也给了某些心存妄念之人插手的余地。
    柳表妹因何敢在沈家宴席上动手?
    无非是觉得谢氏地位不稳,有机可趁。
    此事虽已按下,但根源未除。
    若继续如此曖昧不明,今日是柳氏,明日又会是谁?
    內宅不靖,便是家门之祸的源头。”
    他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父亲,知道父亲顾及母子情分,不会將这番可能与祖母决策有关的尖锐分析直接说出来。
    但他不同。
    他的妻子,他必须自己来爭,这沈家未来的內宅安寧,他也必须爭。
    “父亲顾念祖母,有些话不便直言。但孙儿不能不说。”
    沈容与的声音愈发坚定。
    “谢氏如今已非孤女。其母虞氏再嫁韩震將军,韩將军乃陛下倚重的四品实权武將,圣眷正浓。
    善待谢氏,便是与韩將军结一份善缘,於父亲、於孙儿、於沈家,有百利而无一害。
    反之,若继续轻慢其女,无异於自断臂膀,甚至可能平白树敌。”
    “祖母最看重沈家门楣,孙儿亦然。
    让谢氏稳坐其位,內外分明,斩断所有覬覦与是非之源,才是真正维护沈家清誉与长远利益的做法。
    出尔反尔,內宅动盪,才是对门楣最大的危害。
    孙儿恳请祖母,以沈家大局为重。”
    说罢,他俯身,郑重地叩首一礼,额头触地,久久未起。
    室內一片死寂。
    只有更漏滴水,声声叩在人心上。
    沈老太太脸上的怒意早已被一阵青白交错取代,她死死地盯著跪在面前的孙子,胸膛剧烈起伏,手中的佛珠被她捏得咯咯作响。
    就在这片令人心悸的死寂中,沈重山动了。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母亲一眼,只是缓缓地,走到了儿子身旁,撩起衣袍,同样端端正正地,屈膝跪了下去。
    父子二人,並肩跪在了沈老太太面前,跪在了那摊碎裂的瓷片与冷透的茶渍之前。
    这一跪,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沈老太太紧绷的心防上。
    她脸上的怒意、青白、所有的情绪,在那一瞬间,全部凝固,然后碎裂,化作一种深切的不可置信。
    她死死地盯著跪在地上的儿子。
    那是她一生的骄傲,是她从灰暗屈辱的婚姻和家族冷眼中,拼尽半生心血教育出来的儿子。
    他怎么能……他怎么会……也跪下来?
    为了那个谢悠然?
    他在逼迫她?
    像当初……像当初他那不成器的父亲,为了祁蕊那个贱人,一次次逼迫她、羞辱她一样?
    不,不一样!
    沈老太太在心中尖声否定。
    她的重山不一样!
    他是最孝顺、最明理、最有出息的儿子!
    他应该最懂她的苦心,最明白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沈家,为了他!
    可现实如此冰冷刺骨。
    儿子沉默而坚定地跪在那里,用行动表明了他的立场,他站在了孙子那边,站在了那个乡野丫头那边。
    背叛。
    这个词如同毒蛇,猛地窜上心头,啮咬著她的五臟六腑。
    先是孙子,现在连儿子也……这和当年丈夫的背叛,何其相似!
    都是被低贱的女人迷了心窍,转过头来將矛头对准了她这个为了家族呕心沥血的正妻、母亲!
    儿子第一次这样跪下来求她,还是为了林氏的婚事。
    那时候,她虽有不悦,觉得儿子被情爱左右,但林氏好歹是定国公府的嫡女,家世、容貌、教养,样样配得上她的儿子。
    所以她最终点了头,成全了他们。
    可谢悠然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