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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別生气了
    沈容与就这样目睹了谢悠然从一个温软的女子,一下子变了脸。
    他拉过她的手,唇角带著笑意,“你生气了?”
    在他昏迷时,她曾拉著他的手帮她按摩小腿。
    上床时,脚上的鞋子一只一只地甩开,虽然未能看到甩得有多远,但听著声音,確实不近。
    今日是他醒来后第一次看到她这样率真的一幕。
    將她的手拉至唇边,吻了吻她的小手。
    往日她不就是这样做的吗?
    “別生气了,我往后儘量早些回来。”
    “不用,你没机会了。”
    说完她直接抽回了自己的手,喊了小桃进来帮她更衣。
    多日来未曾亲近,他回来时她已入睡,今日难得回来早一些,想抱抱她。
    他稍一用力,就將她拉进怀中坐在他腿上。
    一股热浪袭来。
    他的背陡然一僵,遂明白了她为何生气。
    他的手环著她的腰身,她试著用力推了腿,没推动。
    “无事,反正都已经这样了,那就再抱抱。”
    谢悠然仰起头回看他,满眼不可置信。
    『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什么?』
    不过她还是没说出口。
    “很晚了,你也去洗了早些歇了吧!”
    谢悠然重新换好了衣衫,就自顾自地去床上躺著睡了。
    倒也没有想赶他走,这次赶了,下次他可能就不来了。
    夜色渐深,浴房的水声停歇,室內只余一盏小灯,映著满室朦朧。
    沈容与回到內室,掀开帷帐,便见谢悠然背对著他侧臥。
    一床锦被將她从肩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头乌髮散在枕上,像个赌气的茧。
    他无声地嘆了口气,唇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褪去外袍,只著中衣,轻轻上了床榻。
    他没有去扯被子,只是从身后,隔著那层厚厚的织物,连人带被地圈进了怀里,手臂鬆鬆地环住她的腰腹。
    “还在生气?”
    他的声音贴在她耳后,带著温热气息,低低地响起。
    “是我不好,疏忽了你。过几日,我定早些回来,可好?”
    他的怀抱並不紧,却带著一种温和的力道。
    她没动,也没转身,只將脸往枕间埋得更深些,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来。
    带著委屈和试探:
    “我哪敢生夫君的气,我自然是信你的,只是难免担心。”
    她没说具体担心什么,也没直接问他在忙什么。
    女眷不得干政是规矩,但妻子担忧丈夫安危,又是人之常情。
    沉默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像是斟酌过字句:
    “陛下近日垂询经史,我多在宫中侍讲,故而回来晚了些。”
    谢悠然听到他的话,顿了一下,他竟然开口解释了。
    “那陛下大晚上的拉著你讲吗?”
    沈容与听到她的话,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很少这样。
    “傻瓜,每日辰时御前侍讲,你在想什么呢?”
    “那你每日回来得这么晚?”
    沈容与听著她声音里的委屈,他不安她的心,怕还会胡思乱想。
    “最近孙將军归朝,因战功封赏过度,国子监或清流士子中渐有非议,酝酿上书集会。
    陛下不愿事態扩大,让我暗中接触、疏导、压制,平衡舆论,既要平息事態,又不能显得朝廷堵塞言路。”
    沈容与说完,是长久的沉默。
    皇上授意,由他主持编纂一本內部参阅的集子,专门辑录歷代藩镇坐大、將领骄纵、皇权旁落的典型案例、教训及应对策略。
    此书直指当前“將权过重”问题,为皇上后续可能採取的收权措施提供“史鑑”依据。
    这本集子的內容会刺激士林清议。
    若其他皇子的人或真正忧心忧国的清流可能藉此发挥,抨击当前孙坚功高、宣王府势大的现象。
    皇帝既需要这种舆论来敲打宣王,又不能让它失控、损害朝廷体面或引发真正动盪。
    派编纂者本人去调停,再合適不过。
    他了解编纂意图,能准確把握皇帝“既要敲打,又不能过火”的微妙尺度。
    所以这些日子是真的很累,早上要去御前侍讲。
    在侍讲之余,回到翰林院编撰《藩镇鉴》,下了值还要约见士林士子。
    有些个愣头青冥顽不灵,多费了些口舌,归家就晚了。
    他没有说更多,没有提宣王府,那次的事情毕竟牵连到了沈府,也牵连到了她,说多了,她难免会担心恐慌。
    “莫要胡思乱想。有些事知道得少些,反而安心。你只需记得,无论如何,我总会护著你。”
    这话有几分真,几分是安抚,她不知道。
    谢悠然没想到今天这气生得这么有用。
    没有再追问,只是在他怀里,轻轻地“嗯”了一声,被她裹紧的被子,鬆开了一道缝隙將他放了进来。
    她微微动了动,调整了一个更贴近他怀里的姿势。
    “那你说话要算话。”她闭著眼。
    沈容与感觉到怀里身躯的放鬆,连日来紧绷政事的心,被她的依赖悄然熨帖了一丝。
    他低低应道:“嗯。”
    两人都没再说话,她在他怀中沉沉睡去。
    次日,大朝会散。
    官员们鱼贯而出,三三两两低声交谈著,或步履匆匆赶往各自衙门。
    秋日清晨的阳光將巍峨宫殿的影子拉长,照在官员们顏色各异的补服上,晃出一片肃穆的光晕。
    沈重山正与同僚边走边说著什么,忽然听得身后传来的声音:
    “沈大人,留步。”
    沈重山回头,见韩震身著武官服、身形笔挺如松大步走来。
    他面色如常,目光却径直落在自己身上,並无寻常武將与文官之首寒暄时的客套或疏离。
    同僚见状,识趣地拱手先行一步。
    沈重山停下脚步,转身面向韩震,面上带著惯有的温和笑意,眼底却掠过一丝瞭然的微光:“韩將军,有事?”
    两人走到宫道旁枝叶半凋的古柏下,略避开了主流人群。
    韩震开门见山:“沈大人,明人不说暗话。前些时日,贵府似乎对韩某的出身旧事,颇有兴趣。”
    沈重山笑容不变,只微微頷首:
    “將军乃国之栋樑,陛下倚重,些许过往,好奇也是常情。若有冒犯,还望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