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孟雨棠一回府,看见坐在正厅愁眉不展的孟长松。
她脚步顿了顿,旋即直接抬脚走了。
这些天这些事她已彻底把孟家男人的嘴脸看清楚,父亲对她婚事的所有筹谋,说到底都是为了他自己的荣华罢了。
孟雨棠本不欲搭理孟长松,可转头欲走的时候却被孟长松主动叫住,“雨棠。”
他嗓音有股悲伤,“我明日就要赴黄州上任,咱们父女也不知多久才能见一回,连亲自看你出嫁都不得,你有什么事,多和你三个哥哥商量。”
想到父亲不日就要启程,孟雨棠还是有些心软了,於是她“嗯”了一声,“父亲,我知道了。”
孟长松欣慰地点点头,隨即想到什么,语气不禁含了几分怨怒,
“也不知是哪个挨千刀的,竟公然在官道的马车上做出那等苟且之事,就为一个不知廉耻的贱妇,竟连累的我也遭殃,只能提早动身启程,不然,为父也能为你送嫁。”
孟长松沉著脸,他原本还想借著雨棠的婚宴,结交更多贵人。
现在就因为那个不守妇道不知姓甚名谁的女人,连累他不得不提前出发。
孟长松愤愤不已,本想让女儿和自己同仇敌愾,却没想孟雨棠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只是勉强挤出一个笑,
“父亲,女儿累了,想回房歇著。”
“好,好,累了一日了,早些歇息。”
自从安国公府来下聘后,孟长松待孟雨棠的態度就变得无比疼爱,现在见她要走,竟然还亲自站了起来。
只是犹犹豫豫了一下,还是慢吞吞说道,“雨棠,黄州地处偏僻,不宜人居。再者安国公府煊赫世家,有个这样没落的亲家说出去也不像话....”
顿了顿,见孟雨棠嘲讽的目光望来,他也自知她心中有芥蒂,於是只好又道,
“雨棠,虽说把你嫁去国公府的手段不太光彩。可归根结底为父还是帮了你啊。你嫁过去就是当家少夫人,金尊玉贵,万人之上。这样的好姻缘,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
孟长松眼巴巴看著孟雨棠。
金尊玉贵?万人之上?
孟雨棠嘲弄地笑了。
那晚在官道的马车上,乔羽要了她足足三次,直到同安公主的鑾驾经过,他才掐著她的腰放过她。末了,连马车都不肯留给她,她是趁夜一个人悄悄走回孟府的。
她知道乔羽瞧不起自己,也知道乔羽的態度就是安国公府的態度。
她还没嫁过去,却已预料到了婚后的日子绝不会好过。
但有一点孟长松没有说错,那就是国公府少夫人的位子不易得,若非她被做局送到乔羽床上,这门婚事是怎么也轮不到她的。
这厢,孟长松还在绞尽脑汁想著怎么说服她,孟雨棠便已木木地开了口,“女儿知道了。”
在孟长松诧异的目光下,孟雨棠唇角微扬,勾出一个讽刺的笑,“毕竟父亲苦心筹谋只为此事,女儿一定照做。”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正厅到寢房並不远,但孟雨棠走得很慢,慢的连侍女都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姑娘,老爷那话不是故意针对您的,您別往心里去.....”
那晚孟雨棠步行回孟府,就是这个小侍女扶她回来的。
她和乔羽在马车上顛鸞倒凤,也是她在车外放哨。
她真真心疼极了姑娘。
“无妨,我自然不会往心里去。”
孟雨棠面无表情地说道,“反正,我也不会把他从黄州捞回来的。”
“他那样害我,用我的终身幸福给他前程铺路,还妄想让我得势以后捞他回京城?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小侍女同仇敌愾地点头,“嗯,姑娘说的对!”
孟雨棠抿抿唇,还是咽下了之后的话。
那就是,她即便有心帮孟长松,但约摸也是有心无力。乔羽不会听她的,安国公府更不会听。
不过没关係,就算这桩婚事有名无实,就算她得不到应有的尊重。但是国公府少夫人这层头衔带来的光环,已经足够了。
往后,她要好好经营自己的一生。
另一边,孟云莞和凌朔的婚礼延期两日。
不过倒不是因为孟雨棠的挑唆,而是这些时日同安一直住在紫宸殿,大有与可汗决裂再不相见的架势。
乌桓那边三番五次派人来请,可她是铁了心地不肯回去,还把乌桓使者全都打走。
中原与乌桓的关係本就微妙,两国一直是面和心不和。
直到同安公主嫁过去,关係才算缓和了些,边疆也不再进犯。
可眼下这么一闹,弄得可汗那边也十分不痛快,於是派人快马加鞭提前来告知,他过几日会亲自来一趟中原都城,与安帝和同安谈谈。
安帝自然是愿意谈的,说到底是小儿女之事,不值当引得两国交恶。
和谈日期恰好定在了孟云莞的婚期。
国家大事高於一切,因此婚宴只得延期两日举行。
这几天,帝后在昭阳殿接待乌桓来宾,而同安公主不肯见可汗,乾脆躲进了孟云莞的云月殿。
“你长得与你母亲很像。”
这天,同安公主没头没脑说了这么一句。
孟云莞正在写字,闻言,温婉地笑了笑,“许多人都这么说。”
温氏容色倾城,她自然愿意与母亲长得像。
同安公主看向她的目光却微妙起来,想了想,问,“听说你先前在孟府的时候,还有个妹妹?”
孟云莞点了点头。
同安公主紧接著又问,“那你与你妹妹感情如何?”
虽不知同安公主为何有此一问,但孟云莞还是实话实说道,“没什么感情。”
出乎意料的,同安公主十分爽朗地笑了,笑著笑著却又忽然敛了声,面上浮出一股悲切来,“没感情也好,总比自以为有感情,却被对方做局暗害的强。”
“就因为她喜爱的女子多看了我一眼,她便觉得我要抢她的。使计把我送去乌桓,让我远离京都,与我心爱之人再不得见。我知道,她就是存心报復我的,我都知道。”
孟云莞知道她说的是嘉仪公主,只是没想到原来她在京都时曾有意中人。
她没有多问,只等著同安公主自己说下去。
可同安公主却不再说了,她起身离去前,深深凝了孟云莞一眼,“我走了......说不定以后还要劳烦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