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云莞沉默地看著孟雨棠。
眼前少女一身娇俏粉衣,脸上却是厚厚脂粉也遮不住的憔悴,想是这些天来忧思神伤,为著婚事之故已是黔驴技穷,不然也不会求到她跟前来。
在孟雨棠乞求的目光下,孟云莞轻嘆口气,扶起她,
“姐姐.....”孟雨棠泪眼朦朧,希冀地看著孟云莞。
可下一秒,清冷的嗓音击碎了她最后一分幻想,“你自詡占儘先机,总觉得能事事压我一头,可是孟雨棠,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共侍一夫,自甘为妾,这便是你重生至此,决心为自己谋来的出路么?”
“孟雨棠,別叫我看不起你。”
孟云莞的身影已经离开许久,孟雨棠依然怔在原地,眼中是铺天盖地的震惊和不可置信。
適才孟云莞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重生?占儘先机?
她当真也是重生的!
孟雨棠跌跌撞撞站起,这一刻,前所未有的胜负欲席捲了她心臟,不,她绝不能让孟云莞看自己的笑话!
公主如何,王妃又如何?
她还有一个杀手鐧,足以让孟云莞即使得偿所愿嫁给宜王,也只会沦落万劫不復的境地!
......
赐了圣旨再撤下,撤下圣旨再重新赐下,放在往常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可这一回竟就是切切实实发生了。
谁也不知道孟云莞那晚去昭阳殿陪陛下下棋究竟说了什么。
总之等宫中人反应过来时,云月殿已经在置办嫁妆。
安帝终究还是鬆了口。
宜王与晋阳公主即將成亲的消息传至前朝,瞬时便掀起惊涛骇浪,御史大夫第一个站出来拼死劝諫。
紧接著,僉都御史、左都御史、中丞御史全部齐刷刷跪在殿前,以撞柱要挟哭天抹泪道,
“皇子与公主合婚,有违伦常,天理难容啊!”
安帝沉著脸,“宜王並非朕之血脉。”
“改赐国姓,名入玉牒,与陛下亲生血脉有何异?”就连丞相都颤巍巍出来劝阻了,“陛下三思啊!”
安帝眉心始终紧隨著,他看向未出一言的庆王,问道,“皇儿,你怎么看?”
庆王拱手出列,语气恭敬,“父皇圣裁,儿臣不敢有违。”
安帝的眉心皱的更紧,他挥挥手让庆王退下,旋即只觉更加心烦意乱。
他又岂不知此事荒诞,传出去会貽笑大方呢?
可那晚云莞与他夜话两个时辰,把她这些年在孟家受的苦楚清清楚楚讲了一遍,他得知了孟长松是怎么冷待云莞,处处逼著云莞伏低做小的。但凡云莞所喜,一定会被他亲女孟雨棠夺走,而孟长松为虎作倀,不闻不问。
这哪里是欺负云莞呢?分明是藉此来向他这个君父示威啊!
现在多年后,他的女儿终於认祖归宗,回到他身边。
可孟长松竟然故技重施,以一个拙劣得不行的手段,妄想把原本属於云莞的婚事,移花接木到孟雨棠身上。
是可忍,孰不可忍!
安帝或许对孟云莞並未有多深厚的疼爱之心,但他绝无法容忍孟长松如此蹦躂,把这桩婚事置於世人眼光之下,以此逼迫他们就范。
这不是简单的两女谁嫁,而是一场事关男人尊严的较量。
而认清了这一点,安帝寧愿冒著千夫所指,也绝不会叫孟长松如愿。他的女儿金枝玉叶,想嫁给谁都使得,要在乎什么世人眼光?
因此,即便老御史的脑袋都磕出血了,他也只是冷冷一句,
“朕心已决,无须再议。”
此事板上钉钉。
下月十八,宜嫁娶。
“我还以为此事要颇费一番周折呢,幸好,没有耽误太久。”
御花园中,两抹並肩而行的身影,男子俊美,女子温婉。
而孟云莞说完这话后,凌朔便淡淡笑了,“是啊,我也以为会很难办的,毕竟君命难违。”
孟云莞想了想,把手放进他掌中。
感受到身边人呼吸的微微凝滯,她咬著嘴唇笑道,“到时候咱们成亲,是穿雀羽冠服呢,还是凤冠霞帔?”
凌朔只是愣了一瞬,旋即便將掌心那抹温暖握得更紧,他垂下眼眸望向身侧女子,嗓音也不自觉变得温柔,
“若是以亲王妃的礼制,便是雀羽冠服,若是以公主身份出嫁,则是凤冠霞帔,那你自己喜爱哪件呢?”
孟云莞却反问,“你希望我穿什么?”
她紧盯著他的眼,嘴角明明是笑著的,可两人的眼底都凝满了复杂意味。
前世,孟云莞是身穿雀羽冠服出嫁的。
那一日花轿停在淮南侯府门口,凤姿美仪的宜王殿下亲自迎嫁,十里红妆为聘,京城女儿无人不羡。
谁都不知道,那一百六十八台金丝楠木箱的嫁妆中,实则运送的是兵器和炮仗。
宜王非皇室血脉,却硬是让一向忌惮他的安帝废储,另册宜王为太子。其中內情绝对不会是一团和气的。
但再多的风刀霜剑,都和彼时的孟云莞无关。她嫁他为妇,必当全力为他筹谋。
可那是前世,前世的孟云莞是淮南侯之女。
如今的孟云莞,是皇家公主。
她会如前世那般,在出嫁那日穿一身雀羽冠服,为夫君大业肯將兵器藏於嫁妆暗匣中。还是会身穿凤冠霞帔,以公主之仪出嫁呢?
凌朔望著孟云莞。
目光深邃,晦暗不明。
“雀羽冠服是亲王妃服制,你既嫁我为妻,我自然希望你以王妃之仪嫁进王府。”凌朔平静地说道。
孟云莞轻轻点头,“嗯,我知道了。”
继皇后所出的舞阳公主,林贵妃所出的同安公主和嘉仪公主相继出嫁,皇室已经许久不曾有嫁女的大热闹了。
因此孟云莞与凌朔的婚仪,举行得十分盛大。
兼之太后皇后林贵妃三人亲自添妆,孟云莞本就丰厚的嫁妆一下子更是数不胜数,清点起来颇费了一番时日。
正当万事俱备时,乌桓却传来消息,同安公主与可汗大闹一场,赌气独自回京。
因此,就在孟云莞出嫁前日,同安公主的鑾驾也浩浩荡荡进了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