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淮南伯府不算安寧。
孟长松此番兵行险招固然是想推自己女儿上位,也是在赌安帝在知道真相以后对孟云莞究竟会是何態度。
毕竟凭空冒出的一个亲女儿,又事涉皇嗣,绝非寻常人家父女相认那般简单。
孟长松在府里忐忑不安等著安帝决断。
而此时的云月殿中,孟云莞已经食不知味好几日,送去的菜餚只是隨便动几口,就再也吃不下了。
浅碧看著担心,劝道,“郡主,只是一出折子戏罢了,不能说明什么的,您要真是陛下的女儿,陛下自己怎么会不知道呢?”
深红也说,“浅碧姐姐说的不错,况且陛下若是知道,又怎会允许皇家血脉流落在孟府多年?郡主,或许真是咱们多心了,来,您好歹再吃两口,身子要紧啊。”
孟云莞木訥訥张开嘴,深红顺势便餵了一口粥进去。
暖粥下肚,肺腑这才慢慢活了过来,孟云莞垂下头,抹去眼角泪水,“我只是觉得挺可笑的,活到这份上,竟然至今不知自己是谁。”
听了这话,浅碧深红都面面相覷。
活到这份上?可郡主如今也不过才是及笄之年呀!
她们当然不会知道孟云莞伤怀的是她前世从未疑心过自己身份,顶著孟府小姐的名头从生到死,不知来处。
这一晚,各方都没有睡好觉。
而就在当夜亥时三刻,天色已经漆黑的如同幕布,皇宫也陷入了彻底的寂静时,赵德全带著人悄声无息来了云月殿。
“陛下有旨,请晋阳郡主往昭阳殿走一趟。”
孟云莞正要宽衣,闻言停住动作,“现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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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全笑得客气,“没错,立刻。”
云月殿到昭阳殿不远不近,赵德全走的很快,像是奉命迫切的要知道一个什么答案,孟云莞费力才能跟上他的脚程,脑中也乱成一团麻。
到了昭阳殿,她见到安帝,正要掀裙行礼。
忽然手腕被人猛的一拽,旋即便是一股针扎的刺痛感传来。
她有些狼狈的半跪在地上,指尖缓缓渗出鲜血,一滴两滴,落进早已准备好的清水碗中。
她惊疑不定地抬眸,“陛下!”
安帝却没有回应她,只紧紧盯著那碗滴血验亲的水碗,语气微微发沉,“端过来。”
赵德全把碗端起给安帝的短短几步路功夫,孟云莞心中已经想到无数个可能。
她在古书上看过一个法门,取两人鲜血置於碗中,血相融者即为亲,血不融者即为疏。此法俗称滴血验亲,多为民间男女验证子女是否亲生。
可民间父母子女,无论亲生与否,最多不过是一场爭执斗殴。
一旦涉及到帝王家,怕是多十个脑袋都不能砍。
孟云莞身形微微发晃,额角也沁出细汗。
她也不知道那碗中会是什么样子。
过了似乎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落针可闻的大殿里终於有了声响。
是碗盏碎裂在地的声音,伴隨著安帝骤然而来的怒吼,满殿顿时仓皇跪了一地,溅落飞裂的瓷片从孟云莞耳边擦过,她如玉的脖颈上瞬时便多了一道红痕。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孟云莞不知安帝在那碗中看见了什么,却第一时间跪倒在地,“陛下息怒!”
安帝紧紧凝著她的目光中情绪汹涌澎湃,正当孟云莞以为今日难逃一死的时候,安帝再次发话了,“回你的云月殿去!”
她诧异抬头,“陛下.....”
“滚!”安帝又吼了一声,像是下一秒她还不离开,就会被碎尸万段似的。
在赵德全拼命的眼神示意下,孟云莞仓促行礼退下。
此刻已是夜半子时。
顺婕妤温蘅並不知这一番闹剧的发生,晚膳的时候她收到姑母的信,信上让她务必阻拦云莞和宜王结亲,说此事有违人伦,天地不容。
她愁著该怎么回復姑母,连晚膳都没怎么动筷子。
到了夜里胃部便有些不適,於是服药之后便早早睡下,因此当子时一刻安帝气势汹汹闯进林红殿的时候,她已经睡熟两个时辰了。
“陛下,婕妤已经安枕了,容奴婢去通传一声婕妤接驾,陛下.......”
温氏迷迷糊糊被吵醒,听见陈姑姑惊慌失措的声音,她下意识掀被起身,却被一股大力再次压回床上。
浓烈的龙涎香气息铺天盖地涌进鼻尖。
温蘅的神色骤然惊恐。
这味道真是熟悉啊,当年闺房耳鬢廝磨,他的味道早已刻进她骨髓,可其实说熟悉也不算熟悉了,毕竟她已十几年不再与他有过夫妻敦伦之事。
上一回,还是在他们和离半月的时候,那天他赖在她寢房不走,並藉机支走所有人,那天晚上他纠缠了她一夜,是她至今都不愿回想起的噩梦。
因此进宫以后她始终不愿侍寢,她对他已是厌恶至极。好在,他也再未曾逼迫过她。即使封了她为婕妤,也並不强迫让她侍寢。
可,今日是睡得太早了吗?
为何恶人再次入梦来?
“放,放开我....”她拼命推搡。
覆在身上的男人却像是发了狂,紧紧抵住她的腰,眼底猩红一片,“躲什么?你本就是我的女人,孟长松碰得你,我碰不得?”
“你....唔....你疯了.....!”
安帝伸出手,捂住身下人小鹿般湿润的眼,他笑得癲狂,“是,我是疯了,从你怀著我的种跟我和离,改嫁给一个宵小之辈的时候,我就疯了个彻底!”
他捂住她的眼睛,却紧紧盯著她的脸和肌肤,不错过她每一个表情,也清清楚楚看见自己说完这话后她骤然惊惶无比的神色,诸多猜测在今晚得到了证实,他只觉得一股无名火衝上头顶,让他再也不管不顾起来,只恨不得把这十几年憋屈的怒火发泄殆尽,“温蘅,你真是好样的啊!”
带著他的女儿改嫁,瞒了他这么多年不说,还让他的孩子冠上別的男人姓氏,她真是,好样的!
这一晚,安帝再也没有从林红殿离开。
破碎的哭泣声持续到天色吐出鱼肚白。
这是自温氏进宫以来,君王第二次没有上早朝。
日上三竿,安帝才睡醒起身。
温氏还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