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时分。
    海风阵阵吹动清凉湿咸的海风为孟买这座城市降温，却无意间让混合著尿骚味、屎臭味、餿臭味、咖喱味……混合成一股让人发疯的味道。
    坐在警车里的罗奇皱著鼻子一点点一点点地吸气，如果不是身体需要吸取氧气维持运转，他真的不想呼吸。
    该死的官僚主义害死人吶！
    身为警督，上任或者出席正式场合的时候必须乘坐配发的塔塔汽车，这不是要人命吗？
    换成我的奔驰就不用忍受这股怪味了。
    “如果不適应工业区的味道，以后就住在官邸办公，少往这边跑，有事让你的助理警督去办。”
    送罗奇上任的南中心孟买治安官拉姆·奇蒂看他面色古怪的样子忍不住宽慰自己的继任者。
    嗯，拉姆·奇蒂是上一任第七警巡区督查。
    罗奇上任正是接此人的班。
    报导和交接工作都是跟这位前辈办理，他来孟买后只拜访了这位上司，顺便送了个大大的红包——五万美元。
    没敢多送。
    毕竟他现在的身份是刚刚完成培训的新人，出身又是吠舍种姓，家里没什么钱。
    效果当然好的出奇。
    本来拉姆·奇蒂也是国考公务员之一，也是那张关係网的一个节点，对他这个新出现的关係网节点有拉拢之意。
    现在有了送上门的红包，基本上也是表明態度：大哥，我和你是站在一起的！
    是自己人！
    哦，罗奇现在的名字是罗易奇·巴尼亚，已经完成履任手续的正经三星警督！
    今天已经是他赶到孟买的第四天。
    赶路用了七天。
    总共算下来，他已经穿越到印度二十二天之久，却还是受不了贫民区的味道。
    换成官邸所在的富人区就没有这些烦恼，高楼林立美轮美奐的样子，比起国內城市建设最好的魔都也不逞多让。
    “住在官邸怎么工作？”
    经过四天相处，罗奇跟拉姆·奇蒂之间的关係已经隨便了很多交流时没有上下级等级森严的模样：“刚上任就住在官邸不露面，估计第七巡区下辖的三个警长和八个高级警员会为所欲为吧？”
    “你以为你住在办公室他们就不会为所欲为了？”拉姆·奇蒂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眼角闪过一丝厉色。
    在第七巡区工作了两年，也被属下无视了两年，心情非常糟糕——搞钱的机会都被那些贪婪的警长和高级警员抢走了。
    老子居然只能接受常规的孝敬和好处费。
    真是岂有此理！
    否则，也不会对罗易奇送来的五万美元心生感激——这可是五百万卢比呢。
    相当於整整一年的收入。
    罗奇若有所思地点头：“也对！副警督、三个警长、八个高级警员都是本地人，他们肯定会抱团阳奉阴违。”
    他大概理解这位顶头上司言语中的愤怒了——压不住手下的小弟唄。
    多大点事！
    副警督、警长背后有本土乡绅势力支持，难道我就不会爭取到本土乡绅和资本势力支持？
    嗯，工业区也有乡绅势力，是乡绅和资本家的结合体，好像叫企业家协会。
    很牛逼。
    过去四天他不是完全游山玩水纸醉金迷，还是小心翼翼地打听了一下第七巡区的大概权利结构。
    主宰这片区域的势力就是企业家协会。
    不但有很多议员支持，还有自己的武装力量——在警察系统之外的武装力量，专门服务於工业区。
    可以跟警方干架的那种。
    也算军阀！
    不过，相对於乡绅的私人武装，这个企业家协会的武装力量还算正经，至少比第七巡区的警察更受巡区人民爱戴。
    ——人家不会閒著没事干害命。
    但，站在警督的立场上考虑：这跟造反有什么区別？
    “嗯！~”
    看到小兄弟接受了自己的建议，拉姆·奇蒂满意地点点头说出经验之谈：“我们跟他们不一样，我们的上升通道很简单，只要不出错就能不断上升。所以，不做事，就不会错。下面的人，想怎么乱就怎么乱吧，別少了我们的一份好处就行。”
    不能用自己光明的前途去主持正义！
    乡绅势力不是那么好得罪的，资本家更不好惹，按部就班地升到更高级的职位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嘎吱！~
    两人聊天的功夫，两辆专属配车已经来到第七巡区总部，透过玻璃车窗已经看到昨天接到通知的副警督、助理警督、三个警长、八个高级警员带著密密麻麻的警员和助理警员列队相迎。
    这场面罗奇不会玩。
    他乖巧地跟在拉姆·奇蒂身后，对方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宣读完任职文书走完程序，罗奇则以主人的姿態带著刚刚认识的手下恭送拉姆·奇蒂离开。
    前前后后忙活了半小时。
    返回自己的豪华办公室后，罗奇坐在办公桌后面等著属下们挨个进门匯报工作——孝敬红包！
    不管是老大哥拉姆·奇蒂，还是便宜司机阿希什给出的解释都是这样。
    上司赴任，下属送礼，理所当然！
    也算是能回口血了。
    前几天送出那五万美元的时候罗奇心里在滴血，不送又不行，罗易奇证件上的照片跟自己的实际形象经不起认真鑑別。
    送了钱只有，拉姆·奇蒂压根就没检查证件和资料，麻溜地盖了章还亲自带著自己来上任，排面拉满。
    “欢迎警督先生！”
    让罗奇没想到的是头一个敲门而入的人不是自己的属下，而是个衣著极为华丽的小年轻。
    小年轻一摇三晃地进门，大剌剌地坐到旁边沙发上侃侃而谈：“罗易奇·巴尼亚警督，出身比哈尔邦加雅县，单身。对吧？”
    不是，你谁呀？
    罗奇看著眼前这位油嘴滑舌的傢伙认真打量，长相倒是挺俊，看上去二十五六岁的模样跟自己差不多年纪，看肤色应该是剎帝利种姓。
    手腕上带著明显价值不菲的手錶。
    他倒是没生气，而是好奇地歪著头问：“先生，还先介绍介绍自己吧！”
    第七警巡区的所有手下，没有一个值得相信。
    自己上任第一天居然放个外人进来。
    这是要搞事情吗？
    那就来吧！
    “对对对！”
    小年轻闻言愕然，又连连摇头：“我应该先做自我介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