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同退潮的海水带著令人作呕的腥臭味迅速缩回了大地最深处的阴影里。
原本喧囂震天的世界,突然间安静得有些过分。那种感觉就像是正在沸腾的油锅里被泼进了一盆液氮所有的躁动、杀戮、贪婪都在那张金光闪闪的法旨面前被硬生生地冻结了。
各大生命禁区重新封闭。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蠢蠢欲动的试探而是死死地关上了大门恨不得再加几把锁把自己埋得越深越好。
在一片独立於现实之外的、由纯粹的神念构建而成的虚无空间里。
三道伟岸而恐怖的身影缓缓浮现。
这里是“至尊议会”,是只有发动黑暗动乱的巨头才有资格踏足的精神领域。平日里他们在这里划分地盘商量怎么瓜分人族这块大蛋糕。
可今天气氛有些尷尬。
“咳咳……噗!”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一声沉闷的吐血声。
石皇的身影极其虚幻甚至还在不断地闪烁仿佛隨时都会溃散。他捂著自己那颗即使在精神领域也依然隱隱作痛的脑袋,那张岩石构成的脸上写满了屈辱和懵逼。
“谁能告诉我”
石皇咬牙切齿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特么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一张纸?五个字?就把本皇给砸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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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现在都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他是圣灵成道肉身无双號称只要脚踩大地就能立於不败之地。结果呢?被一张破纸像拍苍蝇一样直接拍进了地缝里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那种无力感让他想起了还没成道时被天雷追著劈的恐惧。
“这就受不了了?”
阴测测的笑声响起,帝厄那乾枯如骷髏的身影在黑暗中显现。虽然他在笑但那双绿油油的鬼火眼眸里,同样充满了惊魂未定的忌惮。
“石皇你该庆幸。”
帝厄舔了舔嘴唇语气森寒“那个人或者说那位存在並没有动杀心。否则你现在连在这儿抱怨的机会都没有早就成了那张纸下的亡魂了。”
“你是说他留手了?”
一直沉默的尸皇开口了。他浑身缠满绷带只露出一双死灰色的眼睛。刚才那股“肃静”的波动扫过死泽时他那一亿白骨大军瞬间散架的场面至今还让他心有余悸。
“不是留手。”
帝厄摇了摇头眼中的光芒变得幽深莫测“是不屑。”
“不屑?”石皇怒了“本皇乃是至尊!是曾经的大帝!他凭什么不屑?!”
“就凭他只想让你『滚回去睡觉』。”
帝厄指了指头顶虽然这里是精神空间但那张法旨的威压仿佛无处不在,“你们仔细想想那句话。如果是我们要杀人会写这几个字吗?我们会直接写『死』或者『灭』。”
“但他写的是——滚回去睡觉。”
“这意味著什么?”
帝厄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禁忌:
“这意味著在他眼里我们不是什么毁灭世界的魔头也不是什么需要郑重对待的对手。”
“我们只是一群大半夜不睡觉、在他家门口吵吵闹闹的、令人厌烦的熊孩子。”
死寂。
这番话一出整个精神空间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石皇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是啊。
那种感觉那种扑面而来的起床气那种不耐烦到了极点的隨意一挥。
不正是大人教训不听话的小孩时的態度吗?
“太可怕了……”
尸皇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颤慄“这世间怎么可能还有这种存在?天道都崩了仙路都断了他……难道是活著的真仙?”
“不知道。”
帝厄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到了极点“我活了四个纪元自问见多识广。但我翻遍了所有的记忆也找不到任何关於这个人的蛛丝马跡。”
“他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或者说他一直都在那里只是我们从来没有资格让他看上一眼。”
这种未知的恐惧比直接的死亡更折磨人。
如果是一个已知的强敌,他们还可以算计可以围攻可以寻找弱点。
可面对一个连面都没露、仅凭一张纸就镇压了黑暗动乱的神秘存在他们所有的手段都成了笑话。
“那现在怎么办?”
石皇有些憋屈地问道“难道就这么算了?本皇的伤白受了?这黑暗动乱还搞不搞了?”
他饿啊。
刚出来还没吃几口热乎的就被打回来了这种感觉比杀了他还难受。
“搞?你想死就去搞。”
帝厄冷笑一声那双鬼火眼眸里闪烁著狡诈的光芒“你要是觉得自己头够铁现在就可以衝出去,对著十万大山再吼一嗓子。我看这次飞出来的就不仅仅是一张纸了。”
石皇缩了缩脖子虽然不服气但身体却很诚实地没敢动。
“那你的意思是……”
“等。”
帝厄吐出一个字语气变得阴沉而谨慎。
“这个世界的水比我们想像的要深得多。那个十万大山绝对是个大坑,谁踩谁死。”
“在摸清那个人的底细之前在確定他是不是真的『只想睡觉』之前绝对不能再轻举妄动。”
他看了一眼另外两位至尊声音里带著一丝警告:
“都把尾巴夹紧了。咱们是为了长生不是为了送死。”
“先休战吧。”
“让那些小的们去试探,去搜集情报。至於我们”
帝厄的身影开始缓缓消散只留下一句迴荡在虚空中的低语:
“还是老老实实地滚回去睡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