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穷志不穷,李长生望著老汉离去的背影,幽幽一嘆,这一幕与当初他给陈大志塞银子,何其相似。
其实即便没有李大山那档子事,依著他惯常那份“乐善好施”的行事作风,也会帮衬一二。
况且,这其中还有另一层考量。
武道一途,耗费甚巨,
食补、药石,乃至於锤炼筋骨所需的秘药、攀升境界的功法,桩桩件件,皆是靠真金白银堆砌。
但李长生又不可能始终亲力亲为,长久困於出海捕鱼这等琐事之上,將宝贵的时间耗费於此。
更多精力,还得腾出来精进自身。
然而,在寻到其他稳妥可靠的財源之前,渔获终究是眼下最稳当的进项。
不如......
索性便將渔船承包,託付给信得过的人,自己提供生產资料,从中分润抽成。
至於稳定可靠的渔获怎么来,只需隨意编撰指点几个“渔汛旺盛”的鱼窝子,剩下的自有小白它们暗中相助。
如此,
银钱有了著落,自己又省却了出海劳碌的功夫,可谓两全其美。
陈大志性子耿直,为人可靠,李长生也信得过,自是首选。
其他人选,首要看重品性。
最好是能像赵老汉这般,为人知恩重义,困顿之际自己又施以援手、结过善缘的,也能酌情拉入伙。
不过此事只是刚冒出的念头。
具体章程、人选利弊,还得权衡思量、从长计议。
——
李长生思忖之际,院子里已热闹起来。
一群少男少女、外加几个半大孩子,聚到了院子里,將抱著白尾的陈小鱼围在了中间。
秋税翻篇,好像卸下了身上的无形枷锁,笑意又重新回到了这些年轻后生的脸上。
“小鱼!”
“小鱼姐,快让我看看!”
七嘴八舌的声音此起彼伏。
林浪、赵小勇以及几个半大孩子站在最前面,小春儿、阿秀、巧巧几个女孩也挤在一旁。
目光都聚焦在陈小鱼怀里那只翎羽齐整、模样神骏的白尾海雕身上。
“哇!真的是海雕!”
“这毛色......这雪白的尾巴,好少见!听说它翅膀受伤了,伤得重不重啊小鱼姐?”
“这大傢伙,看著就凶!”
“......”
少年们一阵阵地惊呼。
海雕在岛上並不罕见,但如此神骏、尤其是尾羽纯白的个体,绝对是稀罕物。
几个半大孩子既想凑近看,又有点畏惧那猛禽天生的威势,只敢垫著脚尖探头探脑。
赵小勇看得眼睛发亮。
“小鱼儿,你从哪儿捡的这么个宝贝疙瘩?这么大的鸟,看著就带劲!”
“不是我捡的,是李爷爷带回来的,翅膀伤得很重,费了好大劲才处理好。”
她顿了顿,语气自豪又亲昵。
“嘻嘻,它叫白尾。”
林浪的比赵小勇沉稳些,靠近一步,仔细端详著白尾的状態,轻声问道:
“翅膀伤得这么重,能养好吗?这种猛禽性子烈,怕是不好伺候。”
“肯定能好!”
陈小鱼说得斩钉截铁。
她低下头,用指尖轻柔地梳理著白尾颈边有些打结的羽毛。
神奇的是,白尾非但没有抗拒,反而极其配合地微微侧头,喉咙里发出“咕嚕、咕嚕”的愉悦轻鸣,金色竖瞳更是灵性流转。
“你看你看!”
陈小鱼惊喜地抬头。
“它好乖的,一点都不凶,李爷爷说了,白尾特別通人性!”
她眼睛弯弯,补充道:“嘻嘻,而且,李爷爷特意给它向龙母娘娘、分水將军两位海祇祈过福了,祈福之后,白尾就更灵性了。”
“祈福?”
小春儿惊讶地捂住小嘴。
“嗯!”
陈小鱼用力点头。
“李爷爷说,白尾是海上精灵,受伤流落到我们这里,是缘分。”
“向龙母娘娘祈求庇护,让它伤口癒合得快些,又向分水將军祈求,让它熬过此劫,日后能重新振翅高飞,劈风斩浪!”
眾人对视一眼,
纷纷流露出了敬畏之色。
赵小勇挠了挠后脑勺。
虽然不太懂这些神神道道,但亲眼看到这凶悍的海雕,在陈小鱼手上温顺地像只大黄,也立刻信了。
“那肯定没问题了!”
“李爷爷多厉害的人吶,这白雕儿算是有福气了,而且这鸟儿也真神,跟听得懂小鱼儿说话似的......”
“你们说,李爷爷是不是会驯鸟啊?就跟清湖城里那些大人一样?”
“啊?这怎么可能......”
——
李长生站在门口,望著这些后生嘰嘰喳喳、七嘴八舌的討论,眼中满是欣慰。
小鱼儿这无心之言,倒是正好为白尾后续的神速痊癒,在他人心中埋下一颗种子。
孩童心性最是纯真,也最藏不住新奇事,回去后定然会忍不住分享,將这“海祇赐福”的消息四处分说。
如此,倒也算是顺势而为。
届时哪日时机成熟,白尾展翅翱翔,重新飞上高空,在他人眼中,那便是海祇显灵、祈福应验、水到渠成的自然之事,不会显得突兀。
“怎么儘是些机心算计......”
李长生忽然自嘲一笑,被自己这些下意识冒出来的功利想法给惊住。
这俗世的大染缸,都醃入味儿了。
他拿出一个装满飴糖的小包裹,朝这些少男少女走去,呵呵笑道:“来,娃娃们,爷爷这里有些飴糖,你们拿去分了罢。”
“哇!是糖!谢谢李爷爷!”
“李爷爷最好了!”
“......”
【承山海之息,饲灵结缘,山海眷顾度获得微量提升,+0.000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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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尾已是灵智大开,早非那些野性未驯的野兽可比,自是温顺异常。
眾人围观一阵,见白尾毫不抗拒,也纷纷忍不住上手摸了摸那纯白的尾羽。
在李长生这里,少男少女们既满足了好奇心,又得了甜蜜蜜的飴糖,
对李长生这个老爷爷,是越发欢喜敬重,最后洋溢著欢笑各自散去。
陈小鱼抱著大鸟,一步三蹦地回了家,
除了昨日李长生让白尾侦查视野,这段时日以来,白尾和陈小鱼几乎形影不离。
李长生倒也不在意,反正现在白尾明面上还重伤未愈、不会飞,跟著自己也无甚大用。
“嗯?”
就在他回身之际,忽然心有所感,
驀地仰头朝院外望去。
只见院外一株高大棕櫚树的树冠上,一只背黑腹白的海鸦,正歪著脑袋朝自己望来。
鹰眼强化后的视力何其敏锐?
李长生几乎隔著四五丈的距离,將那海鸦身上的羽毛纹理都看得一清二楚。
自然也注意到了其他异样,
绑在它足肢上的一小截油布信筒。
“扑稜稜——!”
那海鸦也不叫唤,异常安静,见自己望来,它像是確认了目標,振翅落入李长生屋內。
並且极通人性地抬起足肢,任由李长生从那油布信筒里抽出一张摺叠信纸。
信纸展开,
字跡潦草,透著股草莽气:
“当日黑螺屿插香,承蒙老哥仗义,然潮信不等人,日子掐著指头就到了,灵鱼之事可有准信儿?”
“货品已备妥当,老哥若至,即刻奉上,海龙王作证,吐口唾沫钉颗钉!”
飞鸽传书。
这信笺是黑螺屿那自称西礁弄潮儿的黑市商人所寄,意在想向李长生求个心安。
他沉吟几息,从陶罐取出当初留存的牛角鯧独角,掰下一小块,塞回油布信筒。
空口白牙,实物为证。
望著海鸦振翅离去,他眼底寒光一闪。
能寻到灵鱼最好,若是寻不到,那后半卷龟蛇术,他也势在必得!